寒苏如实道：“孩子如今已经基本长成，不用殁渊的灵力，转而用大量的普通灵力也是可以的。但恐怕撑不住的是你，魔祖的灵力孩子已经习惯了，换了别的，孩子会闹，你会更难受。而且没有魔祖的协助，生产的时候极其危险。”
他顿了顿，又叮嘱道：“殁渊与你的关系，并非只有在一起和划清界限两种选择。孩子是你们两个的，殁渊能让孩子平安降生，你不必为了一口气，拿自己和小宝的命去赌。”
白锦琅又去咬上嘴唇，唇珠被牙齿轻轻压下去，又慢慢弹回来，上面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他松开牙齿，唇珠颤了颤，恢复了原样。
深吸了一口气，他道：“我知道了，你去叫殁渊来吧。”
寒苏出去，殁渊不多时便进来了，远远便将目光定在他身上，那双平日里很渗人的红眼睛此时简直笑意盈盈。
“肚子有没有难受？我来给小宝喂灵力。”他的手向前探过来。
可白锦琅只觉得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刺目，因为那种眼神会让他心软。
他低下头，又咬了咬嘴唇，而后狠心道：“不许碰我，谁让你晚上给小宝渡灵力的！”
那人收回了手，立在原地，将两只手来回搓了两下：“以后不会了。”
白锦琅本来以为他会为自己辩解两句，他也准备好了因为殁渊的辩解发脾气。但是他没想到，殁渊除了道歉一个字也没多说，还把两只手放在身前搓，一副很怕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样子。
白锦琅想，堂堂魔族竟然会怕他，他有什么好怕的呢？走几步路都费劲。他心里更酸了。
移开目光，他去摆弄床上的方枕：“你白头发丑死了！”
片刻之后，那人才回了话：“这样呢。”
他抬眼看了一眼，殁渊满头的白发果然又变黑了，但还是有些毛躁，和以前不一样。
“怎么和以前不一样？”
“只是用了术法。若想头发真的变回以前的样子，得吃寒苏的汤药。我明日就吃，不，一会儿就让他搭，今日就吃。”
白锦琅只觉得心里更堵了。殁渊越是这样，他就越说不出那些话，再这样下去，他又要心软了，又要像以前一样，什么都说不出口，两个人一直不清不楚下去。
他不能这样，这样对自己不好，对小宝不好。
于是他终于停下了摆弄方枕的手，抬头看向了殁渊：“我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不然日后我就不让你给小宝渡灵力了。”
殁渊扬着唇笑：“只要你肯提，别说一个，就是十个百个我也一定要答应的。”
白锦琅看着他那张笑脸，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他垂下眼睛，将手搭在自己鼓起来的肚子上，而后慢慢攥紧了衣服。
“我要你小宝出世之后就离开，日后你可以见小宝，但我不会再见你了。”
【作者有话说】
啊，孩子终于要出生了，哈哈，预计三章之内
第93章 分开
殁渊怔住了。他将这几日的所作所为都想了一遍, 唯一能想到逾越之举，就是昨夜偷偷在房顶上掀开了一片瓦，又给白锦琅渡了灵力。
“我...我以后, 真的不会再自作主张给你渡灵力了。”他勉强挤出了一个笑。
那种神情, 白锦琅只在衔霜身上见过。那时衔霜的修为废了, 看着殁渊欺负他, 自己无能为力, 还要想着法子宽慰他, 就会露出这种神情。他从来没想过，这种神情也会出现在不可一世的殁渊身上。
那时他简直不敢看衔霜的眼睛, 如今也不敢看殁渊的，只好低下头, 又去抠自己的指甲。
一个不知说什么, 一个不敢说，二人一时之间陷入了死寂。
白锦琅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可他又狠不下心, 指甲抠得越来越用力, 一下将甲缘抠裂了, 带出一丝血肉, 疼得他“嘶”了一声。
殁渊立刻往前凑, 伸出一只手，那只手少了一根小指：“让我看看。”
白锦琅看到那截断指, 心口猛地一缩。
那是殁渊当着他的面斩的，为了逼他回去，断指滚到他面前，血混着泥，殁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忽而明白殁渊就是个疯子, 今日能斩自己的手指，明日就能翻脸，像以前一样把他锁起来。他不能再信，不能再被他缠上。
他张开嘴，冲着殁渊凶狠的哈了一口气，露出尖尖的小牙。
殁渊停在了原地，伸出的手慢慢攥了回去，还是那种笑：“我……我不过去。”
白锦琅趁着那点儿狠劲，接着道：“你没听懂吗？你若是不答应我，以后小宝不用你的灵力了！我问过寒苏了，小宝用别的灵力也能活。”
“可小宝这么大了，再换别的灵力会闹，你受不住的。”
“你是不是觉得我没了你的灵力就活不了？觉得我离不开你？”白锦琅的话声拔高，眼圈红着，“我变成如今这个样子，不都是你害的？以前的事我都不会忘的，就算是死，我都不会再任由你拿捏！”
听到“死”这个字，殁渊浑身一颤。
他耳边“嗡”的一声，眼前的白锦琅忽然变了，不再是坐在床上瞪着他的人，而是归墟边缘那道单薄的白影。
风把他的白发吹得贴在脸上，他站在涯边，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纵身一跃。白衣被黑雾吞没，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像一片落叶被风卷走。
他趴在地上，手肘撑着碎石往前爬，留下一路暗红的痕迹，他嘶吼着，像是野兽一般跟着跳下去，可他怎么追都追不上，怎么抓都抓不住。
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攥得他喘不上气，他到现在还记得那阵黑暗涌上来时的滋味，像有人把他从里到外掏空。
他好不容易才说出话来，话声像是含着砂石一般刺耳：“不要，我答应你，别再说什么死了，我什么都答应你。”
见他这副样子，白锦琅只觉得心口堵得厉害，他忽而明白自己不可能和这样的殁渊相处下去，再待下去，他又要心软了。
他压下耳朵，尾巴紧紧缠住脚踝：“你说的，只要我好好活着，就什么都答应我？”
殁渊点了点头，那双红眼睛里像是有水光翻涌了一下，又被压了回去。
“那好。”白锦琅咬了咬嘴唇，一字一句郑重道：“我不要你的灵力了，我从现在起，就再也不要见到你。”
殁渊又怔了一下。怎么刚才还是“生了孩子之后再也不见”，才这么一会儿，就变成“现在立刻”了？他不肯信，也不肯认，低声哀求道：“我可以走，但你别赌气好不好，小宝还需要灵力，等孩子生下来我就走。”
“你在这里我才不能平安生下小宝。”
白锦琅叫嚷着，话声开始发抖，像是攒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压不住了：“我看到你就难受，就是因为这样，才总是肚子疼。你走，你走得远远的，我只要挺过小宝换灵力就好了，你若是在这里，我才每日都不开心！”
殁渊站在原地，像是忘了吐息一般。自从再次见到活生生的白锦琅之后，他就从没想过自己会再次离开。他想尽办法挤走凌清宸，只要白锦琅开心什么都可以做，可不知为何，他做什么都是错的，白锦琅还是要他离开。
他不甘心，但他又绝不敢拿白锦琅的性命去赌。白锦琅活着，他总归有个念想，若是白锦琅真的出了什么事，那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可他还是忍不住抱着一丝希冀：
“我以后每日只来一个时辰，渡完灵力就走。不碰你，不说话，你看都不看我一眼也行。”
白锦琅低着头不吭声，手指抠着指甲，耳朵压得几乎融进了头发里。
“那……隔几日来一次？我真的改了，我以后再也不会……”
“你听不懂吗？”白锦琅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整个人都在抖，“你还不走，是要逼死我和小宝吗？”
白锦琅的话音落下，房间里忽然静了下来。殁渊站在那里，很久很久没有动，像是被什么钉在了原地。
许久之后，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开了口：“好，我以后不来了。”
白锦琅又去抠自己的指甲，一下比一下用力。甲缘已经裂了，渗出血丝，他还在抠，好像只有这点疼能把他拽住，鼻子酸得厉害，眼眶里蓄满了水，但他忍着，时不时吸一下鼻子，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耳边没有传来殁渊的脚步声，殁渊还没走，但白锦琅不抬头，也不出声，因为任何一点儿动静都会让他的眼泪掉下来。
殁渊确实又在原地站了很久，没有得到一点儿回应。他知道事情无法挽回了，可他放心不下小宝换灵力投喂的事。白锦琅吃的苦已经够多了，他决不能让白锦琅再多吃这一份苦。
想来想去，他只想到了一个办法，既然想到了，他便不再犹豫，抬起手，按在自己心口。
五指收拢，缓缓往外拉，他额角青筋暴起，牙关咬得死紧，却一点声音都不肯漏出来。一颗拳头大小的光团从他胸腔里被扯出来，一半赤红，一半暗金，光芒流转间隐约可见无数细丝连着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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