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锦琅当时不明白，只知道哭闹，如今倒是明白了一些，所以凌清宸要走，他也没有发脾气。
于是他又不懂了:“你不是比凌清宸还厉害吗？日日守着我们两个算什么事情？”
“因为你们两个是我最重要的人，所以照顾你们就是最重要的事。”
白锦琅本来还在生气，但听到这句话，耳朵慢慢地压了下去，他把头扭过去不看他，闷声道：“不知羞！”
殁渊倒像是得了什么夸赏，话声轻快：“走了，去洗脚。”
凌清宸不回来，是因为天阙那边出了他始料未及的事。
他急匆匆赶回去时，本以为天阙已经乱成一锅粥，各方势力割据，弟子人心惶惶。可踏入南天门的那一刻，他却怔住了，天阙井井有条，弟子各安其位，巡守、洒扫、炼丹、演武，一切都井然有序，全然不像是有什么大事的样子。
他没现身，悄然到了萧承聿的寝殿，里面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又往里走了几步，才在重重帷帐后面看到萧承聿。
那人半靠在床头，脸色苍白，眼窝凹陷。他一直看着外面，所以凌清宸一出现，二人便对视了。那双眼睛很亮，并没有病入膏肓的涣散。
“师尊，您真的回来了，徒儿就知道，您不会不管徒儿的。”
凌清宸听出这话也不对劲，压下眉头：“到底怎么回事。”
萧承聿没有立刻回答，他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地上，而后屈膝跪了下去。
“还请师尊恕罪，若不是这样，师尊不会回来。”
凌清宸的面色沉了下去，他沉默一息，转身便走。
“师尊！”萧承聿往前跪行了几步，伸手抓住了凌清宸的袍角：“您真的只为了一个人，连仙盟都不管了吗？”
凌清宸没有回头。
“我已经说过了，我断了一臂，修为折了大半，管不了仙盟了。”
“不，师尊您虽然断了一臂，但万年根基还在，只要您想管，还是能管的，这次真的不一样，您听我说完——”
凌清宸如今心里只有那个眼巴巴目送他离开的小猫，他答应了带小猫去看戏，不能再食言第四次了。
“好了，不要说了。”他打断萧承聿，往外扯自己的袍角，话声也沉了下去：“仙盟有自己的命，我已为仙盟操劳三千多年，也绝无留恋权位之念，如今已然断了一臂，难不成还要我把命耗尽吗？”
萧承聿的手被扯得红了一片，指节上勒出深深的印子，可他就是不放手。他仰起头，直视着凌清宸的眼睛：
“师尊，你变了。当初徒儿问您，若是爱上一个永远不可得之人，该如何自处，您怎么说的？您说天地开阔，众生芸芸，一人之得失，放在三界之中，不过是沧海一粟。
徒儿一直记着，一千多年来徒儿都追随您的脚步为众生奔走，可如今您呢？有魔祖殁渊横在那里，您怎么可能还会与白锦琅有什么？既如此——”
凌清宸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响。
他自诩对白锦琅从未有过半分逾越之举，可不仅殁渊看出来了，如今连从未有过道侣的大徒弟也看出来了。而且萧承聿就这样说了出来，说得这样直白，这样笃定，像是谁都可以轻易看穿这一切。
他双手并出剑指，指尖聚出灵光：“你松不松手，再不松只能割袍了。”
萧承聿手一颤，慢慢松开了手。
凌清宸收回剑指，抚了一下自己的袍子：
“我与白锦琅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置喙，倒是你，你修的是什么，自己心里清楚，莫要自己走了歪路，便觉得人人都与你一样。
你利用白锦琅下毒、借衔霜之事乱殁渊心神，全然不顾白锦琅可不可以承受，这些我都知道。我念你如今是仙盟宗主，不愿多提此事。你若是还记得自己是谁，就正身正心，旁的事，不必再说。”
说罢，他觉得事情总该有个了结，手心浮起一枚灵鉴，灵光在掌中缓缓转动。
“以后各自珍重，仙盟的事，不必再问我了。”
他灌注灵力用力一捏，那枚灵鉴碎成星星点点的灵光，像是散落的萤火一般，从指缝间流泻而下。
看着那些灵光散尽，他只觉心头一空，亦怅然了一瞬，而后决然转身离开。
此时，身后忽然传来萧承聿的声音，比方才低沉了许多，带着冷意：
“师尊，您知道我为何用如此煞费心机的骗您回来吗？昨日我去烛微山上问卦，三界将再次有浩劫，而且起源之地是仙界。浩劫中有三人是转机，一是师尊您，二是魔祖殁渊，再就是白锦琅。”
凌清宸的脚步骤然停住，回头看向萧承聿。
萧承聿跪在地上，仰头看着他，眼底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魔祖殁渊是绝不会插手仙界之事的，师尊若不入局，难道还要让白锦琅入局不成？”
第88章 唠嗑
白锦琅选了银杏树下。天色还早, 他还想再晒一会儿太阳，不想闷回屋里，闷回屋里看不到蓝天和风筝, 他会又生凌清宸的闷气。
在躺椅上躺下后, 殁渊把小花也捉来了, 放在白锦琅鼓鼓的肚子上。
小花是个两个月的小猫了, 白锦琅总觉得它瘦, 每日还是要喂灵乳, 但如今它主要吃一些软烂的灵兽肉。
其实它圆滚滚的，就是刚捡来的时候小爪子上几乎没毛, 身上的毛也很稀少，但这一个多月白锦琅精心喂养, 那些毛不仅长齐了, 还长长的，软软地蓬起来。
它好像是把白锦琅当成了它的娘亲, 一放到白锦琅肚子上就蹬着小短腿跑到白锦琅脖子边, 在他脖子里钻来钻去, 蹭得白锦琅咯咯直笑。
殁渊见白锦琅笑了, 心里也就松快了, 他蹲下身, 把白锦琅的脚抬起来放在自己膝上，将那两只小靴子轻轻脱下来。
靴子一脱, 露出里面白色的袜子。脚踝肿了一圈，圆鼓鼓地涨着，袜口那根细绳勒进脚踝的肉里，勒出一道深深的凹痕。
殁渊立刻用灵力化开那细绳，脱下了那双白袜。
只见那脚背也肿了, 白白嫩嫩的皮肉被撑得薄而发亮，按下去就是一个浅浅的坑，半晌弹不回来。脚趾倒还是圆润的，只是被勒了许久，趾尖微微泛着淡紫，像是被染了色的莲子。
殁渊将那双小脚捧在手心，心里揪着疼，简直想吻上去。
但他终究还是忍住了，不想在白锦琅不高兴的时候再惹他不快。他低下头，贴着脚踝那圈凹痕慢慢地揉，那小脚肿得像个馒头，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地搭在他掌心里，像是被欺负狠了，连蜷一蜷脚趾的力气都没有了。
殁渊越揉越揪心，心想这样揉下去不是办法，于是发动牵机印，将寒苏召了过来。
寒苏看了看道：“不碍事，站了太久引起的浮肿，多揉揉便好了。”
白锦琅不喜欢殁渊一直在身边，但他身边又不能没人。阿肆和云姨还有那些下人自然都算是人的，可总不能让他放下心。
寒苏来了就好了。寒苏在他最危险的时候还肯帮他，也能保住孩子，寒苏在他就不慌了。
于是他撑着身子费力地坐起来，问寒苏：“你可以帮我吗？”
他仰着脸看寒苏，一双圆眼睛湿漉漉的，像浸在水里的琉璃珠子，眼尾还泛着淡淡的粉，委屈巴巴的模样。
起身的时候他怕小花掉下去，赶忙伸手托住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小花便顺势贴上了他的脸，一团软乎乎的小绒球，挨着他白生生的脸颊，蹭得他耳朵压了压，反倒显得他更可怜了。
寒苏对白锦琅绝无半分非分之想，但见到这副样子也是不由心里一软，他立刻认定是殁渊狗改不了吃屎，又欺负了白锦琅。
于是他瞥了一眼殁渊，话声有些冷：“他现在不能心中郁结，还请魔祖先回避一下。”
殁渊拧着眉道：“今日又不是本座惹的他，不信你问他！”
寒苏看向白锦琅，白锦琅却把耳朵往下一压，闷声道：“你走，不然就再不让你来了。”
殁渊脸上一僵，喉结滚了滚，到底不敢对白锦琅说什么，只瞥了寒苏一眼，转身往外院走去。
白锦琅还在后面追了一句：“你不许在外院待着，我能闻到味道的。”
殁渊也不知道这气怎么就冲着自己来了，只好又往外走了一层，而后暗自布了一道结界，不让自己的气息飘进去。
寒苏目送殁渊的背影消失，而后坐在了方才殁渊坐的小凳上，问道：“他又欺负你了？”
他倒是没帮白锦琅出头的能力，但至少可以听白锦琅诉诉苦，毕竟他已经到了孕晚期，又是男子有孕，心绪起伏比这个月份的妇人都要大很多，而他如今最要紧的，还是心绪舒畅。
只见白锦琅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小脸绷得紧紧的。他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了，几缕白丝贴在脸颊上，怀里的小花蹭了蹭他的下巴，他便把小花搂紧了些，整个人缩在躺椅里，小小一团，越发显得可怜巴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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