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你们给我做决定！我只要我的小宝平平安安，我不要他从小就要各种吃药、用药！”
他说着，又怕这些人把自己拽出去。如今他已经学会了灵力引导之道，便催动那一点微薄的灵力，露出自己的尖牙，冲着外面哈气。
外面三人沉默了一瞬。
殁渊先开了口：“寒苏，他若是把孩子养到足月，本身会有危险吗？”
“他会遭受很多痛苦，但若你们两个都肯用全力，再加上我，能让父子平安。”
殁渊沉沉吐出一口气：“好。保住他的孩子，我会全力照顾好他。”
凌清宸皱眉：“你知道怎么照顾糯糯吗？他从小便没吃过一点儿苦，你怎么可能照顾得好……”
“我会最大程度减轻他的痛苦，”殁渊冷冷打断他，“怎么，你还想把白锦琅的孩子也养得跟他一样，什么都靠别人？”
“你——”
“要吵出去吵。”寒苏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而后重新看向白锦琅，话声沉了沉，
“你想好了吗？足月生产可是极其辛苦的，生产时候也会非常疼，你不怕疼吗？”
白锦琅压下耳朵，语气坚定：“我不怕！”
他没有一点儿犹豫，这个决定他要自己做的，而且绝不后悔，他以后要自己做越来越多的决定。
寒苏轻轻叹了一口气，终是点头：“好，我会帮你。”
白锦琅感激的看他。
殁渊很希望白锦琅也看自己一眼，但是白锦琅没有，不过好在他也没看凌清宸，这让他心里略微好受了一点儿。
他偏头看了凌清宸一眼，凌清宸没有接他的目光，只低头看着桌底那个蜷成一团的小小身影，脸上满是掩不住的担忧。
接下来很多事，都是白锦琅自己选的。
他选了不回洞天，要留在人界生产。他还不要殁渊之前那个院子，觉得那里留下太多不好的回忆。
他让凌清宸带着自己选了一处新院子，其实和以前的差不多，四进的，有假山，有流水，院子里还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
那树很大，树干要两个成年人才能合抱过来，撑开一片极大的树冠。
如今正是深秋，满树叶子黄透了，不是枯黄，是一种沉甸甸的金黄，像是把整秋的日头都收进了叶脉里。
风一过，叶子便簌簌落下来，铺了满地，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云上。
白锦琅第一眼看到这棵树的时候，尾巴就翘了起来。他挺着大肚子，扶着腰，慢慢走到树下，仰头看了很久。
阳光从金黄的叶缝间漏下来，碎金一样洒了他满脸满身，白发上也落了几片银杏叶，衬得像镀了一层光。
“就这里了。”他说。
凌清宸便在树下铺了软榻，白锦琅每日午后便来这银杏树下晒太阳。
金黄的叶子落在他身上、发上、隆起的肚子上，他也不去拂，由着它们停在那里。
过了半月小花猫能自己跑了，也是最喜欢在落叶堆里扑腾，爪子拨得叶子沙沙响，白锦琅便弯着眼睛笑，尾巴在身后一下一下地摇，小花猫便又去追他的尾巴玩。
殁渊也跟着来了，没办法不让他来，白锦琅经脉里的本源灵力快要耗尽了，那孩子不吃寻常吃食，是由殁渊的灵力一手喂大的，如今还是要每日靠殁渊的灵力养着。
白锦琅又做了决定：殁渊只许白天来，晚上不能来。
殁渊指着凌清宸：“为什么他白天晚上都能在？”
白锦琅压着耳朵，凶巴巴地瞪他：“你要是不服气，你白天也不要来了。我总有办法养好我的小宝。”
殁渊立刻泄了气：“服气，服气。太阳一下山我就走，我保证。”
白锦琅“哼”了一声，便不再理他，继续晒太阳。
他侧躺在那棵银杏树底下的软榻上，宽大的衣袍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底下圆鼓鼓的肚子。
那肚子已经很大了，沉甸甸地坠着，像是要把那截细瘦的腰肢压断一般。
他四肢还是那样瘦，腕骨凸出来，胳膊伶伶地搭在身侧，阳光透过金黄的叶缝照下来，落在他皮肤上，白得近乎透明，底下的青脉一根根都看得分明。
殁渊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看着他。
白锦琅的白发在日光下泛着一层茸茸的金边，耳尖被晒得微微透粉，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一片银杏叶落在他的发顶，又慢慢滑下来，停在他的耳根。
他懒得去拂，只抖了抖耳朵，叶子便轻飘飘地落到了软榻上。
殁渊看着那毛茸茸的耳朵动，心口也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手也跟着痒。
他实在太想碰碰这只小猫了。可小猫防他防得厉害，渡灵力时都不许他碰肚子，更别说其他时候了，他只能看着，还要隔着好几步远。
他想起之前给白锦琅泡脚的时候。那是他为数不多的，对小猫好的亲密接触。
殁渊觉得这样可行，便去问了寒苏。
寒苏道：“没事用药汤泡脚，再辅以揉按，倒是对他有益无害。不过白锦琅如今腿脚并无浮肿之象，没有必要特意用药汤。”
“有必要！一定有必要！”
寒苏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改日寒苏来诊脉的时候，殁渊把这事说了——当然，是以他自己的方式说的：
“寒苏说了，白锦琅腿脚容易浮肿，得每日用药汤按脚，辅以揉按。白锦琅是因为我才这般辛苦的，我以后会每日帮他按脚。”
白锦琅立刻道：“我不要！我要……”
他看了一眼凌清宸。
话本子上写，被摸脚是很亲密的事，凌清宸最近都不抱他了，他怕凌清宸不愿意。
凌清宸没有看他，而是问寒苏：“先生那里可有小药童？手脚轻些，按得会更好一些。”
寒苏看了殁渊一眼，殁渊正瞪着他，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敢答应试试”。
寒苏终究还是要顾及殁渊的淫威的，而且他也看出来了，凌清宸并没有下定决心把白锦琅要回去，他太体面了，自己把自己往外推。相比之下，殁渊更执着、更疯、不帮他就要咬人的样子。
于是他道：“小药童手上没轻没重，万一按错了穴位，反倒不好。魔祖倒是尚可，他之前按过。”
白锦琅沉沉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他低着头，嘴巴撅起来老高。
他决定一天不要理凌清宸。
凌清宸一直就没想要自己把孩子养到足月，如今不仅不抱自己，也不给自己洗脚。
不想帮自己就不帮自己，偏偏还要找个药童，找别人来碰他和让殁渊碰他，有什么区别？
后来殁渊又问他可以吗，白锦琅想，洗脚又不是什么好事，凌清宸不愿意，让殁渊来也行。他便点了点头。
于是殁渊便有了他这段日子以来最快乐的时光。
每日傍晚，太阳将落未落的时候，殁渊会端来一盆药汤，走到那棵银杏树下。
白锦琅已经懒懒地靠在软榻上了，小花猫趴在他怀里打盹，金黄的银杏叶落了他满身。
见他来了，小花猫耳朵一动，跳下软榻跑开了，白锦琅便慢慢把脚从衣摆底下伸出来，悬在榻边，够不着地面。
殁渊在他面前蹲下来，将他的脚轻轻托在掌心里。
白锦琅的脚很小，脚趾圆润，像是新剥的莲子，脚背白得近乎透明，淡青的经脉在薄薄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殁渊一只手便能将他两只脚都拢住，掌心贴着脚心，温度从那里一点点渗进去。
殁渊将他的脚慢慢放进药汤里，脚尖刚触到水面，白锦琅缩了一下，脚趾蜷起来。
“烫？”殁渊问。
白锦琅摇了摇头，耳朵尖动了动。
殁渊便停住，等他适应了，再将他的脚一寸寸按进水里。
水漫过脚踝，白锦琅轻轻吐了一口气，殁渊一手托着他的脚踝，另一只手舀起药汤，淋在他的脚背上。
热气袅袅地升上来，白锦琅的脚趾在水里微微张开又合拢，像是很舒服。
殁渊低头看着那双脚。脚腕细得可怜，上面还残留着淡淡一圈淤痕，是之前戴脚环留下的印子。
他的拇指贴着那圈印子慢慢揉，从脚踝揉到脚背，再从脚背揉到脚心。
白锦琅的尾巴从衣摆底下探出来，尾尖轻轻晃了一下，扫落了几片落在榻边的银杏叶。
殁渊用软巾裹住白锦琅的一只脚放在自己膝上，慢慢揉着。
他故意做得很慢，很仔细，把那两只脚上的每一寸皮肤都揉透了、暖透了。银杏叶落在他肩头、发上，他浑然不觉。
白锦琅渐渐放松了警惕，眼睛半阖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两片淡青的影。
他今日晒了半日太阳，本来就有些困，此刻被热水泡着、被揉着，困意便一层层涌上来。
殁渊看着他的小脸慢慢放松，嘴唇微微张开，吐息浅浅的，整个人软得像一团被晒化了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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