殁渊忽然笑了起来：“不罚，不罚，只要你不生气，怎么都行。”
白锦琅觉得他这样说话听得心里麻麻的，和凌清宸说话的时候从来没这样的感觉。那种麻一路往下窜，窜到胸口，又窜到肚子底下，惹得他整个人都有些不自在。
耳朵忍不住热了起来，耳尖微微发烫，耳廓边缘的绒毛炸开，他偏过头去，不肯看殁渊，话声却软得没什么力气：“不许再说这样奇怪的话，不然我就……我就……”
“嗯？我说的话奇怪了？”
殁渊看着他，眼神疑惑，但是带着笑意。
其实方才他想说“为了你惹我妻子生气，值当吗”，可他忍住了。他怕说出来，小猫又要缩回去，又要用那种怯生生又带着防备的眼神看他，他舍不得。
白锦琅只觉得耳朵热得厉害，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粉，他坐下，往椅子里缩了缩，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恼：“我说奇怪就奇怪，你还不出去？这里又没你的事了。”
他说话时猫耳压了一半又翘了一半，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像在赶什么东西。
殁渊则掉入了某种奇怪的餍足里，白锦琅越是无理，他越是心痒。小猫赶他，他就想再逗一句，小猫瞪他，他就想再看一眼。他正要再说点什么，寒苏却开了口：“还是留在这里吧，让宸衍仙尊也进来吧。”
殁渊阴下脸：“让他进来作甚？有什么同我讲便是。”
“哎呀，寒苏说让凌清宸进来你就让他进来嘛，你不去我自己去！”白锦琅说罢，撑着桌子要站起来。
他撑着桌沿的手腕细细的，肚子又太大，简直要压折那脆弱的腕骨。
殁渊立刻软了：“我去我去，你坐好，他拿上来。”
不一会儿，两人进来了，一左一右，都在白锦琅身侧站定，两个人谁也不看谁，却都把目光落在白锦琅身上。
寒苏沉默了一瞬，而后沉肃道：“白锦琅是男子，骨盆窄，胎儿又大，再这样下去，白锦琅会太过辛苦，而且生产的时候孩子太大了，非常危险。”
白锦琅一下子就紧张了。他的猫耳绷直了，尾巴也僵住了，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寒苏：“那怎么办？小宝不会有事吧？”
寒苏扫了一眼他身后的两个人，又看向白锦琅：“最稳妥的办法是引产，胎儿已经七个月了，引产下来会虚弱，但存活的可能性很大，这样对你是最好的。”
殁渊立刻道：“引产！必须引产！”
白锦琅听到这句话，耳边“嗡”的一声。他想起殁渊之前不想要这个孩子，想起那碗堕胎药，想起自己咬舌的那个晚上。
他还没想好，身子已经先动了，双手一下子抱住肚子，慌乱的往四周扫了一圈，最后一矮身子钻到了桌子底下。
他的肚子太大了，那底下还有椅子，钻进去的时候几乎卡住，可他硬是把自己塞了进去。
白发拖在地上沾了灰，猫耳压得扁扁的贴着头皮，尾巴紧紧缠着自己的脚踝。他把自己蜷成一颗圆滚滚的猫团子，肚子护在最里面，两只手抱着。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殁渊靠近一步，伸手想去拉他。
白锦琅往后缩，缩到桌腿边上，他大声叫凌清宸，声音里带着哭腔。
那双黑色的靴子停住了，白色的衣摆上前，凌清宸蹲了下来，他蹲在桌子外面，低下头，让白锦琅能看到他的脸：“糯糯，别怕，我在。”
“我不要引产，我不要小宝又有危险！”白锦琅哭了，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落在自己的手背上，落在圆鼓鼓的肚子上。
“嗯，我知道。糯糯先出来好不好？只要我在，我保证不会让你和小宝出事。”
凌清宸若是之前这样哄，他会爬出来扑进凌清宸怀里。可凌清宸推开过他，而且凌清宸打不过殁渊，殁渊执意不想要这个孩子的话，这孩子就留不住。
白锦琅哭着摇头：“我不要，我不出去，殁渊不想要小宝，呜呜呜……”
他的肩膀一耸一耸地颤，白发散了一地，肚子随着抽噎一上一下地动，整个人像一捧快要散开的雪。
此时那双黑色的靴子也前进一步，而后殁渊蹲了下来，他蹲在桌子的另一边，和凌清宸一左一右。
白锦琅如今只觉得这两个人像两堵墙，把他围在中间。
“我真的不是不要小宝。”殁渊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到什么，“寒苏也说了，小宝能活下来的，我会用尽一切让他活下来，我也向你保证。”
白锦琅抱着头，哭得更大声了。
他简直太伤心了，他没想到自己保护了小宝这么久，还等到了凌清宸，可到了最后，却还是要保不住小宝。
刚哭没一会儿，他突然听到了一道严厉的话声：“行了，先别哭了，你先听我把话说完行不行。”
那话声和殁渊凌清宸的截然不同，很近，很大声，白锦琅有些被吓到了，顿时忘了哭。
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过去，只见寒苏也蹲下来了，比那两个人离得都远，但此时那两人都在看寒苏。
殁渊的目光冷沉沉的，凌清宸的目光也淡淡的，都不太友善。
第83章 选择
寒苏是出了名的冷面医修。平日里, 不管是病人本身，还是跟着病人来的随侍，只要磨磨蹭蹭、碍手碍脚, 他便觉得这是还不着急, 便会毫不客气的把人请出去。
在他眼里, 医者与陪侍之人之间没有商量的余地, 只有服从医治和别碍事两个选择。
可这次不一样, 蹲在桌边的那两个人, 他一个也惹不起。但话说回来，他们如今的表现, 又不像是平日里那些颐指气使的主子，倒像是两个跟在病人身后、慌得没了章法的寻常陪侍。
于是他也真就把他们当寻常陪侍来对待了：“你们听不了我说话？不然你们来治？”
二人都怔愣了一下, 凌清宸先移开了目光, 站起身来，退到一旁。
殁渊瞪了寒苏一眼, 拧着眉头, 终究也还是站起身, 让出了桌边的位置。
寒苏走上前, 蹲下身。
白锦琅正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眼圈红红的, 眼里蓄满了泪，却咬着嘴唇硬撑着不肯哭, 发丝被汗和泪黏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整个人像一捧被雨打湿、快要化开的雪。
寒苏忽而觉得自己方才那声是太大了，他把声音放轻：
“引产并不是要放弃孩子，是要小宝早些出来见你，我们都会帮你, 孩子九成九能存活，和足月生下来的孩子是一样的，大抵不会有危险。”
白锦琅听了，心放下不少。但他在人族宅院里看过那些讲生养的书，便又追问：
“那我的小宝如果早出来了，会不会有不足之症？以后会不会耽误他修炼？”
寒苏犹豫了一瞬。
若是之前，他多半会直接对白锦琅说不碍事。因为在他眼里，白锦琅完全还是个孩子，没有自己做判断的能力，遇事只需要被人替他选那条最稳妥、最有利的路就好。
但他又想起上次白锦琅跳归墟之前，很认真的对他说:“不要连累他”又说“我不是孩子了”。
寒苏想，是啊，连跳归墟这种大事，这小猫都敢自己拿主意，那眼下关于他自己孩子的事，更不能瞒着他。
于是他斟酌着，如实道：
“月份不足，确实容易有不足之症。但引产是目前最好的法。
一来，对你身子损伤小，引产之后你们都能平安；若是不引产，接下来三个月你会极其辛苦，生产时也是一道难关，极容易难产。”
白锦琅低下头，手轻轻覆上自己的肚子，慢慢摩挲着:
“我不要小宝从生下来就生病，这样他就会一直要人保护，长大之后也会成我这样，谁都保护不了。”
寒苏一怔。他回头去看身后站着的那两个人。
殁渊立刻蹲了下来，凑近桌底：
“你放心，有我在，小宝不需要保护别人，你也不需要，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们两个的。”
凌清宸也再次蹲下身：“孩子生下来后，我会每日帮他药浴调养，他的身子很快就能恢复的。”
白锦琅看着他们三个，忽然觉得，他们都在替自己和小宝做决定。
他们总是替自己做决定，凌清宸替他决定该待在哪里、该吃什么、该做什么；殁渊替他决定他能不能走、能不能留、孩子能不能要；寒苏替他决定该怎么治、该怎么养。
他叫凌清宸不要走，凌清宸不听。他说不想回殁渊身边，殁渊不听。他说不要引产，寒苏还是把引产当成了最好的法子。
可他自己被替着做了一辈子的决定也就罢了，小宝不行。
他要小宝完完整整、健健康康的，他要小宝永远可以决定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
可他不知道怎么把这些话说出来，或者他觉得，就算说了，也不会有人听。
他又开始掉眼泪，但目光凶狠地看着他们：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