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请”来了萧承聿喝茶，然后把脖颈上挂的圆环取了下来，捏在手里一遍遍的摸索，借此压下自己的焦躁。
终于，凌清宸回来了。
殁渊先开了口，话声甚至称得上温和，没有一丝压迫：“回来了？我妻子还好吗？我给他和孩子带了些东西，劳烦你帮我交给他们。”
他已经认定了小猫是自己唯一的妻子，他觉得这样说没什么不好。
但下一刻，他看到了凌清宸左胸上的褶皱，像是被什么洇湿过一般。
这人一向最爱干净，衣衫永远平整如新，从来容不得一丝污渍。怎么可能允许自己胸口带着这样的痕迹？
殁渊的心又开始狂跳。
这一次他没忍住，直接抬手，一道灵力不由分说地探了过去，将凌清宸胸口那处褶皱里的气息探了个清清楚楚——
没有任何气息涌动，仿佛沾湿那个位置的只是水。
怎么会呢？如果这是白锦琅留下的，他一定能察觉到，小猫的血脉已经融进了他的本源灵力。
殁渊失落极了。
其实人最怕的不是没有希望，而是刚有一点儿希望就又被狠狠湮灭。
他耷拉下手，后背靠住椅背，忽而想回去了，想去守着山顶上的那口水晶棺。
但他又觉得很累，一时不想动，直到凌清宸开了口：“这里没你想要找的人，魔祖请回吧。”
殁渊这才又把目光落到台下人身上，那人站在殿中，空袖垂落，面上无波无澜，眼神坦然得近乎残忍。
他忽而发现有点儿不对，凌清宸对白锦琅的宠溺三界皆知，如今他当着这人的面称呼白锦琅为妻子，这人竟这般无动于衷。
他又细细的看了那人一遍，忽而又发现，那人衣衫整洁，连发丝都一丝不乱，唯独胸口那里有一处褶皱。
难道——难道凌清宸是故意的，他故意穿着这件衣服来见他，故意留着这处褶皱，故意让他探、让他扑空。
他如今哪里有心力与凌清宸周旋，有点儿希望就立刻坐不住，一闪身便站到了凌清宸面前:
“凌清宸，你不是最在意仙盟吗？我只要你一句话，只要你告诉我白锦琅还活着，我便把所有魔界抢夺的灵脉尽数归还。”
那人依旧平静的看着他:“我不知。”
“凌清宸，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只要我想，你就永远走不出这个主殿，你也别想再见到白锦琅。”
凌清宸不再看他，目光平视，无动于衷。
殁渊又想把天阙给他掀了，但他又知道这样一定会让小猫生气，只好真的坐了回去和凌清宸耗着。
对他来说一个时辰比一年还难熬，但他决不能放弃这一丝希望了。
三人对峙整整两天两夜。萧承聿的伤得不到救治，撑不住昏了过去，凌清宸反而将眼睛闭上了，做闭目养神的样子。
殁渊如今反而是最瞻前顾后的那一个，他怕萧承聿真的死了，事情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竟暗自分出一缕灵力去护住那人的心脉。
又耗了一天一夜，殁渊先撑不住了。他站起身，一步步走下高台，走到了凌清宸身前。
凌清宸表面上闭目养神，实则也已经被逼到了极限。
他简直想用尽所有灵力同殁渊拼一把。虽完全没有胜算，但总好过这样被活活耗死。
可他实在放心不下白锦琅，只能耗一时算一时。直到他感觉一股寒气扑面而来，睁开眼时，那人已经到了跟前，伸出了手。
他以为自己的生命要到尽头了，但他不后悔。
只要他死了，白锦琅的洞天位置就永远没人知道，他希望白锦琅能在那里好好活下去，而不是再被殁渊抓回去当个物件摆弄。
殁渊手上灵光一闪，出现的却不是他的审判，而是一个乾坤袋。
那人开口，声音沙哑：
“凌清宸，你赢了，我放你走。白锦琅胆子小，身边不能没人照顾，萧承聿我也用灵力护着，他没事。你只要拿了这个乾坤袋，你就可以走。”
凌清宸怔了一下，接过乾坤袋，用灵力将袋子浮起来，用仅有的一只手打开，又用灵力往里面探。
里面是十套肚兜小裤，各种灵药，还有被纱仔细包好的药包，像是泡脚用的。
他的喉结滚了滚，将带子系上，递还回去。
殁渊变了脸色：“我都让步到如此地步了，难道连一点儿东西都不肯收吗？”
“我不知道他在哪。”凌清宸平静道。
殁渊用力地看着凌清宸的眼睛，希望从中看出一些破绽。
他将灵力聚到对方眼中时，会看得更清楚，但他依旧什么都没看到，除了狼狈的、眼圈发红的自己。
他太累了，想立刻回去抱着水晶棺晒太阳，于是他把笼罩主殿的结界收了，打算回去。
就在此时，他忽而听到一声极为熟悉的话声——
“殁渊，你能不能听到？我就在这里，你把凌清宸放了！”
殁渊立刻慌了，他慌得厉害，甚至忘了用术法，而是拔腿直接往外狂奔。
主殿的门很高，他直接将门撞开了，而后他立刻就看到那个小小的白色身影。
那人先是后退了一步，随后又扶着腰，慢慢站定了。
一张小脸苍白得几乎透明，额角全是细汗，碎发黏在脸颊上，一双圆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他，却又硬撑着不肯退。
殁渊的眼前模糊一片，他忙用力揉了两下眼睛，揉得满手的水，看过去时，他的小猫仍旧在那里——
肚子高高隆起，衣服皱巴巴的，裙摆上沾着泥和草屑，头发也散了大半，几缕白发黏在脖颈上，整个人像是赶了很远很远的路，很累很累的样子。
他很紧张，迈开步子想过去把小猫抱住检查一下，可他往前一走，小猫就往后退，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殁渊心都碎了，立刻不敢再走。
此时，一道白色的身影从他身后走过，径直奔向白锦琅。
白锦琅嘴巴一撇，眼泪掉得更凶了，扶着腰艰难地迈了两步，扑进了那个人怀里。
殁渊站在原地，心里酸酸的，但是并没去阻拦。
他觉得心口疼，是那种被什么东西撑得太满、快要裂开的疼。
他一边按着那个圆环揉自己的胸口，一边看着白锦琅在凌清宸怀里哭，看着白锦琅的肩膀一耸一耸地颤，看着凌清宸用仅剩的那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他忽然想起归墟底下那些被他一块块捡起来的骸骨，那时候他以为他这辈子都见不到活着的白锦琅了。现在他见到了，他还有什么好气的？
白锦琅还活着，他还有大把的光阴去求得他原谅，不能急。
于是他就站在那里等，等着小猫哭够了，偷偷将眼从凌清宸衣服里露出来一点儿，看了他一眼又赶紧将头埋了回去。
殁渊只觉心痒，手也痒，恨不得现在就把那颗探出来的脑袋按进怀里揉一揉。但他还得忍，还不到时候。
于是他直起身，正正经经道：
“既然白锦琅已经现身了，你们就不必再躲躲藏藏了。他自有身孕起便是寒苏一手照看，寒苏最是清楚他的身子，如今便是为孩子也该去找寒苏看看才是。”
白锦琅其实还没有缓过神来。
三日前凌清宸的急召他看到了，他当时很害怕，不想让凌清宸去，但那急召上说了，不去的话天阙都会有危险。
他没办法开口劝，只能甩上门故作生气，希望凌清宸自己做出选择去哄他，但是凌清宸还是走了。
凌清宸说他一日回来，一日后白锦琅没等到人便不再等了，他不想每次都要等着别人回来，而且事情的源头还是因为自己。
他拔下簪子对着自己的脖子，逼着阿肆开了洞天。后来阿肆知道拦不住他，一路跋山涉水，用了各种方法将他送到了这里。
他在殿前开口叫殁渊之时，便已经做好了被殁渊抓回去捆住的打算，但殁渊非但不捆他，还要带他去看寒苏。
白锦琅的猫耳动了动，从凌清宸的怀里抬起头来看他，后者摸了摸他的耳朵：
“去看看吧，对你和肚子里的孩子都好。”
他点了点头，而后抓住凌清宸的衣服：“我要你陪我一起去。”
“自然。”凌清宸温和的笑着。
第78章 争抢
凌清宸看着那张瘦削的小脸, 心中五味杂陈。
白锦琅紧紧贴着他，那个高高隆起的肚子也沉甸甸地抵着他的腰腹。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觉到里面那个小小的生命在不安地蠕动。
挺着这样大的肚子, 走了这么远的路, 就为了来找他。
凌清宸不敢想他是怎么来的。
从洞天到天阙, 御剑也要半日, 他看到了阿肆, 便什么都明白了。阿肆修为浅薄, 能送白锦琅到这里，一路上不知换了多少种法子：剑上站不稳便改乘车马, 车马颠簸便下来走一段，走不动了再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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