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裴羡依旧看不惯林阁那副伪善的嘴脸，两人每次碰面都免不了唇枪舌剑，互不相让。
林阁说话“含蓄”，绵里藏针。
而裴羡向来直来直往，往往几句话就能戳破林阁的伪装。
林阁碍于风度无法发作，只能将火气撒在手下人身上。
白翊最初制止过一两次，后来便明智地选择了旁观。
相处大半年，他对林阁的为人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只要双方暂时利益一致，林阁就能确保他们在剩下的时间里安然无恙。
因此，白翊还是和林阁达成了暂时的同盟关系。
他以自己为诱饵，协助林阁钓出潜藏的对手。
作为回报，林阁需要保障他们三人的绝对安全。
这几个月在联盟军校，他们过得还算是“舒适”。
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林阁和帝国交换生合作了，至于林阁会不会在家族里遭受非议和抵制，这就不属于白翊关心的范围。
几番周旋下来，白翊清瘦了许多。
裴羡看在眼里，心疼得要命，偏偏自己“无名无姓”，实在是帮不上忙，只能看着白翊独自与林阁斗智斗勇，在错综复杂的权力漩涡中艰难斡旋。
白翊揉了揉眉心，面露疲惫。
一边要与林阁虚与委蛇，一边还要应付繁重的课业，这远比他在远航担任首席时累多了。
裴羡殷勤地替他捶肩放松：“我们马上就能回首都星了。”
因为寄人篱下，三人都沉稳内敛了不少。
联邦和帝国教学模式存在差异，白翊没落下功课，学到了不少新东西。
而对谢竹而言，他已经很久没有和白礼这样彻底断联过了，不用再事无巨细地汇报白翊的行踪，不必提心吊胆，担心自己被白家抛弃。
在联邦的几个月来，谢竹获得了他最向往的自由。
加上他拥有罕见的飞行类精神体，林阁不止一次动了挖墙脚的心思。
这天，林阁把三人喊来办公室，开门见山地问：“要不要考虑留在联邦为我做事？”
白翊眉头微蹙，刚要拒绝，林阁早有预料，抬手打断：“白翊，这个问题，我问的是你的朋友。”
谢竹这才意识到林阁是在和自己说话，下意识要吐出“不”字。
然而林阁再次抢先开口：“你对帝国没有根深蒂固的执念，在这里，难道不更自由自在？谢竹，以你的天赋，留在白翊身边只能是陪衬。但如果在我麾下，我会让你站在高处。”
林阁观察谢竹很久了，字字往他心窝上戳：“你本该是翱翔于天、自由展翅的鹰，为什么甘愿被困于笼中，折断羽翼？”
白翊冷声道：“那你为什么不单独与他谈？”
林阁无奈地摊手：“你觉得我单独把他喊来，他会理我吗？”
白翊：“……”
事实的确如此。
谢竹性格执拗，脾气犟，无论林阁私下如何利诱，他都拒不见面。
不过，林阁深信，是人皆有欲望。
他双手交叉放在桌前，身体前倾，显出十足的诚意：“我尊重你的选择，无论你是否答应，我都会遵守约定，平安送你们返回首都星。”
谢竹求助地看向白翊。
白翊一言不发。
平心而论，他能明显感受到谢竹这段时间比在帝国时快乐开朗。
但他们是帝国倾力培养的军人。
若换作白翊自己，他绝不会答应。
可他终究不是谢竹，没有经历过谢竹所经历的一切，无法真正感同身受。
更何况，当初谢竹进入远航，也并非完全出于自愿。
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未来。
正如林阁所说，白翊尊重谢竹的一切决定。他不会干涉，他希望谢竹能真正为自己做一次主。
气氛变得焦灼起来，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谢竹身上。
半晌，谢竹抬起头：“不，我不会背叛帝国。”
他是帝国的子民。
这是底线、是原则。
如果因为利益留下，岂不是叛徒？
还有……谢竹舍不得这些好不容易才拥有的、可以称之为“伙伴”的人。
扪心自问，谢竹做不到。
而且，他马上就要毕业了。
届时，或许能凭借自己的力量挣脱束缚，去追求真正想要的未来。
谢竹不依靠任何人。
从小到大，他只有自己。
林阁稍稍一惊：“信仰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人活着不就是为了追求幸福？与其苦熬一辈子，为何不选择站在权力之巅，掌控自己的命运？”
“你这种人是不会明白的。”白翊淡淡地瞥他。
“行吧。”林阁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失败了就失败了。
但他也并非如自己表现的那样全然不在意。
不知是不是林阁在背后做了些什么手脚，白翊能感觉到周围的恶意再次变得浓烈起来。
他可以肯定是林阁的“报复”，临走了还要恶心他们一下。
“小肚鸡肠！”裴羡骂道，“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白翊不禁有些好奇，真实的林阁会是什么模样？
他可以为了利益，不惜常年戴上面具演戏。
这样的人，会不会在漫长孤寂的伪装中，渐渐迷失了自己？
不过，这些都不是白翊现在需要深究的了。
因为，归期已至。
三人火速收拾好行李，在空港等待周澜的到来。
通讯依旧不太稳定，白翊本意是不愿意周澜奔波，毕竟他的手伤还没有完全康复。
耐不住周澜态度坚决。
另外，盛时雨和乐然被盛凛扣下，不得离境，所以前来接应的只有周澜和宁澄。
“瘦了。”周澜嘴里叼着根草莓味棒棒糖，视线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
“周上校，久仰大名。”林阁脸上挂着微笑，主动打招呼。
周澜咬着糖，抬头随意瞥了他一眼便收回视线，含糊地应道：“怎么？你认识我？”
林阁温声回答：“当年您和裴骁不都是帝国的风云人物吗？”
第111章 故人
白翊心头一震。
是啊，他怎么就忘了向林阁打听关于周澜的事情呢？
周澜当年声名赫赫，即便帝国在他退役后封锁了大部分消息，但以林阁联邦议员的身份，必然知晓不少内情。
周澜也明白这个道理，他不想自己的过去经由旁人之口，转身朝飞船的方向走去：“路上再说。”
白翊会意，点了点头。
林阁站在舷梯下，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挥手道别：“期待我们下次再见。”
裴羡毫不客气地回怼：“拉倒吧，最好是再也不见。”
白翊原本已经踏上舷梯，闻言脚步一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扭头走了回来：“对了，林阁……”
林阁挑眉：“怎么？”
话音刚落，寒光乍现！
白翊手腕翻转，藏在袖子中的匕首迅速划过林阁的手臂，带出一道长长的血痕，鲜血瞬间渗出。
“现在我们两不相欠了。”白翊不等林阁反应，舱门在他身后关闭。
林阁低头，看着手臂上那道火辣辣的伤口，怒极反笑。
他用指尖沾了点自己的鲜血，漫不经心地抹在唇角，眯起眼望向那艘逐渐加速驶离港口的飞船。
飞船平稳航行。
周澜坐在可旋转的驾驶副座上，刚才的话已然出口，避无可避。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我和裴骁都是帝国军事学院毕业的。”
周澜的眼神飘向舷窗外的星辰，像是在回忆什么。
“然后呢？”裴羡催促。
“裴骁的身份我就不多赘述。”周澜的目光没有焦点，扶额说，“他风光无限，晋升速度无人能及。”
“后来……”周澜没有再说下去，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裴骁叛国，身死名裂。
“其实，最开始我是不信的。”周澜的声音低沉下去，“但铁证如山，我无法欺骗自己。”
白翊恍惚间想起从北境回来时，周澜对自己说过的“故人已逝”。
所以，他指的就是裴骁吗？
裴羡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身体微微前倾，追问：“到底是什么样的铁证，能让您也相信他会背叛帝国？”
周澜摇头：“我不能说。”
“有什么不能说的？”裴羡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死守着毫无意义的秘密！我看就是帝国心里有鬼！”
“裴羡？”白翊蹙眉。
裴羡猛地住口，意识到自己在一件极度敏感的事情上失态了。
他惊出了一身冷汗，下意识看向周澜，恰好撞进对方深邃的目光中。
那一瞬间，裴羡感觉自己被彻底看穿，所有隐藏的秘密都无所遁形。
他慌慌张张地移开视线，不敢与周澜对视。
“我……只是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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