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翊想不通，他对林阁的了解实在太少，仅有的印象是表面温和有礼，实则城府极深。
正出神着，宁澄和谢竹走了过来。
谢竹神情凝重：“白哥，主控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翊把大致经过讲了一遍，略去自己精神力透支的细节。
宁澄摸着下巴，困惑道：“林阁？他怎么会认识你？”
白翊摇了摇头，正要说话时，房间的大门突然向两侧滑开。
林阁换了一身礼服，脸上依旧挂着温文尔雅的笑容：“各位早上好。”
白翊眯起眼：“你……”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林阁打断他的话，尾音微微上扬，“秘密。”
白翊罕见地感到无语。
明明他坐着，林阁站着，甚至需要抬头才能与对方对视。
但白翊丝毫不怯场，他打量了一会儿林阁，笃定道：“你是林议长的儿子。”
“林”这个姓氏在联邦，几乎与议会绑定。
再加上那几个联邦军官对林阁马首是瞻的态度，足以说明他地位极高。
不过二十几岁便身居高位，除了那位传闻中备受宠爱的林议长独子，白翊想不出第二个人选。
帝国与联邦都在对方星域安插了卧底，以林阁的身份，想要查到他的名字并不稀奇。
更何况，他击杀艾森、解决虫化事件后，都被元帅公开表彰过，有心人若想追查，对上身份并非难事。
思及此，白翊盯着林阁的脸，观察他的表情变化，对方好像永远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笑脸。
“啊……”林阁低低地惊叹道。
白翊心中微动。
哦，还是有变化的。
看起来更欠揍了。
白翊自认不是记仇的人，但那支麻醉针，他迟早要还回去。
“你真聪明。”林阁说。
“你们要抓的那艘货运船是我们解决的。”白翊双腿交叠，指尖一下下敲着膝盖，“你不该谢谢我们吗？”
“死人是最没有价值的。”林阁收起笑容，一字一句地说。
白翊淡淡“哦”了声，没了下文。
林阁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就在这时，裴羡悠悠转醒。
他大概还没完全清醒，脑子一片混沌，睁开眼看到白翊坐在自己身边，本能地伸出胳膊，将人搂进怀里，声音黏黏糊糊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喊了声：“哥哥。”
白翊：“……”
林阁脸上的笑容陡然僵住，表情空白了一瞬。
宁澄抱臂站在一旁：“裴小狼，你梦游呢？”
林阁回过神，目光这才从白翊脸上收回，转向裴羡：“裴小狼？”
“他叫裴羡。”宁澄随口解释。
裴羡懵懵地松开手，揪了揪白翊的袖子，视线倏地看向林阁：“你谁啊？宁小澄！你怎么可以随便把我介绍给陌生人！”
宁澄嗤笑：“怎么？睡一觉把脑子睡丢了？”
裴羡被他一提醒，清醒了大半，眼神带着敌意：“你就是那个……”
他卡了半天：“你叫啥？”
白翊不动声色地掰开裴羡抓着自己袖子的手，假装刚才那亲昵的一幕从未发生，直奔主题：“林阁，你不杀我们，到底想干什么。”
林阁重新扬起笑容：“我要是杀了你们，帝国元帅不得气疯了？”
白翊心一沉。
林阁竟然知道盛时雨是盛凛元帅的儿子！
要知道，盛凛从未在公众面前公布过儿子的身份。
林阁能查到这个秘密，说明他的关系网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庞大。
再往深处想，帝国军部，甚至是高层之中，很可能已经渗透了联邦卧底。
“虫族近些年越来越猖狂，几次突破联邦的边境防线。”林阁双手交叉放在膝上，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若是联邦与帝国开战，鹬蚌相争，得利的只会是虫族。你我都清楚，虫族才是全人类共同的敌人。”
白翊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林阁说：“白翊，我听过不少关于你的传闻，见到你本人之后，我觉得我们或许会很合得来。”
“打住！”裴羡突然插嘴，眼神凶狠地瞪着林阁，“你谁啊你就合得来？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林阁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最讨厌这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夫。
裴羡越看林阁那副笑面虎的样子越不顺眼，恨不得一拳砸上去：“一直笑个没完，你装给谁看呢？”
他气鼓鼓地控诉道：“学长，他就是觊觎你！你可别被他的表象骗了！”
白翊无奈地拉了拉他的手。
林阁看着眼前这一幕，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你们……”
“他们是一对。”宁澄补充。
林阁脸上维持了许久的镇定，在这一刻彻底破裂。
第103章 交换生
宁澄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生怕林阁没有理会透彻，又补了一句：“亲过嘴巴、上过床的那种关系。”
“什么？”林阁不可置信。
白翊听得眼皮直跳。
这话怎么从宁澄嘴里说出来就那么不对劲呢？
可偏偏这是不争气的事实。
众目睽睽之下，白翊也不好反驳什么，只是耳垂悄悄红了。
“你也会谈恋爱吗？”林阁饶有兴趣地问。
白翊瞥他，语气恢复惯常的疏离：“我和你很熟吗？”
“我只是感到意外。”林阁坦然道，“我始终认为，你和我是一类人。”
白翊闭眼又睁开，目光锐利：“林阁，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你。无论你得到过什么消息，听闻过我是什么性格，都改变不了我们初次见面的事实。”
“的确，”林阁不置可否，“所以我在母舰上考验了你。”
白翊没吭声。
怪不得林阁一直没露面。
“你勇敢、聪明，但心太软。”
“哦？”白翊来了兴趣，状似随口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母舰上？你好像对我的行踪很确定啊。怎么？我身边有你的人吗？”
出乎白翊意料的是，林阁竟然承认了：“军部有我的眼睛，得知一个学生的行踪很难吗？别告诉我联邦内部没有你们的人。”
白翊问：“你觉得我是什么人？”
“可悲的理想主义者。”林阁回。
白翊：“……”
“无论是帝国还是联邦，都已经烂透了。”林阁冷声说。
“所以呢？”白翊忽然笑了，“你要当这个‘清醒的救世主’？”
“恕我直言，”裴羡突然开口，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这位林先生，众所周知，联邦议会唐家独大，林家势力最弱，你在联邦拉不到帮手，所以把主意打到学长身上来。”
他直视林阁：“白翊是财阀世家出身，财力丰厚，又是独子，未来白家必然由他继承。”
裴羡一字一句道：“既不会与帝国政权牵扯过深，又能为你提供足够的经济支持，打的一手好牌啊。”
“嘴上说着一类人，其实你就是野心勃勃吧？”裴羡用词犀利诛心，语气讥讽，“说得冠冕堂皇，装得正人君子，也掩饰不了你的欲望。”
林阁罕见地一言不发。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到裴羡身上，只见他继续说：“你无非是想登上那个至高位，如果能把帝国一并拿下，那就更好了。什么议会、皇帝，都不配入你的眼。”
林阁沉默片刻，随即低低笑了起来，终于正眼看向裴羡：“是我看低你了，你好像也没有那么忠于帝国啊。”
裴羡嗤笑：“我忠于我的国家，而不是某一个人的一言堂。”
裴羡说的这些话与白翊的想法不谋而合，他看出林阁是一个十分有野心，擅长伪装，甚至算得上凉薄的人。
“林阁，死了心吧。”裴羡斩钉截铁地说。
林阁目光在几人脸上逡巡。
白翊缓缓道：“林阁，我们不是一路人。”
他不知道林阁的具体年龄，但看长相，比他大不了几岁。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野心，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林阁起身：“没关系，我可以等。”
这意思很明显了，赤裸裸的威胁——你不答应我就一直把你扣在联邦。
“或者等帝国来寻人。”林阁又说。
白翊淡淡道：“林阁，你太天真了。”
林阁眯起眼，周身气压低了些。
“唐家强势了百年，岂是你说压倒就压倒的吗？”宁澄突然插嘴，“帝国人没有那么好说话。”
林阁态度强硬起来，反问：“是吗？”
“不是吗？”宁澄寸步不让，“谁会平白无故做你的眼线，背叛自己的国家？”
白翊没说话，他从两人的对峙里读出了些许针锋相对的火药味。
林阁意义不明地笑了声：“那就等帝国来求我放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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