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这多出来的时间白翊会用来反复检查，或者闭目养神，在脑中复盘知识点。
然而此时此刻，他感到一种罕见的焦躁，心神难以平静。
不知道裴羡现在在做什么？
会不会盯着自己的后背看？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白翊终究还是小幅度地向后靠了靠。
下一秒，椅子腿被后面的人用脚尖非常轻地碰了一下。
只有一下。
白翊猛地坐直，身后立刻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裴小羡！在干什么呢！”周澜翘着二郎腿靠在讲台边，“别以为我没看见你的小动作！再不及格有你好看！”
裴羡收回偷偷作乱的脚，老实了。
白翊闻言，抬手挡了下嘴角藏不住的笑意。
第92章 差距
时间和往常一样向前流走。
白翊靠在窗边向外俯瞰。
春末的风夹杂着夏日的燥意，扑面而来。
他惊觉——原来又过了一年。
“学长，走啦！”裴羡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盛时雨跟着探头，目光落在白翊的侧脸上：“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没什么。”白翊收回目光。
今年暑假，优才班全员需要跟着军部历练，接取一些风险较低的任务，积累实战经验。
毕竟优才班成立之初的目的便是为了向军部输送人才。
行动以小组为单位，616宿舍自然顺理成章地组了队。
白翊双手插进口袋里，单肩挎着训练包，走出教室。
天气渐渐炎热，六人穿着清一色的白色短袖。
“我们是和第一军团对接吗？”裴羡亲昵地勾住白翊的脖子。
白翊没有推开他，应了声“嗯”。
各个小组会被分配到不同军团，他们六人恰好被划给了第一军团。
“你爸现在在首都星？”宁澄没明说名字，但几人都清楚他指的是谁。
盛时雨言简意赅：“在。”
宁澄“哦”了声，没再多问。
裴羡笑着打圆场：“嗨呀，跟那没关系！我们这么强，被分到第一军团不是理所应当的嘛！”
“有理。”宁澄点头附和。
“车到了，走吧。”白翊拍开裴羡搭在自己肩上的狼爪子，抬眼望向校门口驶来的悬浮车，率先迈步。
由于六人住址分散，一致决定今晚去白队长家里过夜，等明天早上再一起前往第一军团报到。
司机是白家的管家，姓李。
白翊弯腰坐进副驾，介绍道：“李叔，这是我的朋友。”
李叔“诶”了声：“知道。”
一个小时前，白翊把要带五人回家的消息通知给白礼，特意让李叔来接。
白礼虽然没回复，但在白翊看来，不反对就是默认。
再说了，他压根不在乎白礼是什么想法。
悬浮车平稳前进。
裴羡东张西望：“学长，这是不是当初撞我的那辆啊？”
“是。”白翊通过车内的后视镜瞥见裴羡好奇的模样，补充道，“不会再失灵了。”
裴羡啧啧感叹：“这就是缘分！”
“什么东西？”在场只有宁澄一头雾水。
盛时雨挑眉反问：“这你就不懂了吧？”
说着，他把当初悬浮车失灵、裴羡惨遭撞击的细节，再连带那些奇葩的帖子，一五一十讲给宁澄听。
“盛时雨。”白翊的声音带着几分警告。
盛时雨立刻闭眼装睡：“我眯一会儿，谁也别打扰我。”
宁澄之前听过一些零星的传闻，但都过了一年，早就忘得差不多了。见白翊不想提，识趣地没再追问。
白翊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等会儿到家，希望白礼识趣点，别出现。
可事与愿违。
白翊一推开车门，就见白礼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
“小翊。”他起身喊了句。
白翊表情沉了下去。
来了，在外人面前，白礼又要扮演那副“慈父”模样了。
果不其然，白礼转向几人，温和地笑道：“都是小翊的朋友，别拘束，当自己家就行。”
平时白翊极少提起家里的事情，这还是裴羡第一次见他的家人，难免有些紧张。
他看着白礼慈祥的模样，先入为主地以为这是位好爸爸，正琢磨着应该怎么打招呼，余光忽然瞥见白翊的脸色，停在原地。
白翊的表情明明没什么变化，但裴羡就是知道，他现在很不开心。
稍稍一想，裴羡便懂了。
一定是因为白礼。
于是裴羡把刚迈出去的脚收回。
其他人或多或少了解白家的情况，表面功夫做得十足。
盛时雨笑着喊道：“白叔叔好！”
白翊一言不发地走在最前面，刻意阻隔了白礼的视线，回头道：“都站着干什么？”
裴羡乖乖跟在他身后。
白家大厅金碧辉煌，墙壁上挂满价值不菲的艺术画。
“一人一间客房。”白翊说。
白礼紧随其后：“我让阿姨准备了夜宵，等会儿尝尝？”
见没人应声，裴羡主动开口：“谢谢叔叔！”
白礼的目光落在裴羡身上，还没看几秒，就被白翊不动声色地往前一步，挡得严严实实。
“别假惺惺的。”
这里的人都心知肚明白翊和白礼的关系，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若是白礼正常一点，他或许还能维持表面平和，可白礼万万不该用那种肮脏的眼神审视属于他的小狼。
这是白翊绝不能容忍的底线。
裴羡彻底懵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对白翊的过去一无所知。
而且……
那个被裴羡一直选择性忽略的问题骤然横亘在心头。
他配得上白翊吗？
答案似乎显而易见：配不上。
裴羡的眼神瞬间落寞下来。
白翊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领着几人往楼上走。
楼梯是旋转式的，扶手镶嵌着细碎的钻石，台阶上铺着花纹繁杂的昂贵地毯。
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提醒裴羡，他和白翊之间的差距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裴羡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白翊拉开卧室门，转头时终于注意到裴羡的不对劲。
狼崽子盯着地板，往日亮晶晶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
他猜到了裴羡的困扰，趁着其他人还在挑选房间，一把将裴羡拉进自己的卧室，火速关上门。
房间里满是白翊独有的清冽气息，裴羡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下来。
紧接着，他便被满屋子的毛绒娃娃吸引了目光。
其中有一只小狼抱着星星，歪歪扭扭地躺在地上。
裴羡随手将它抱在怀里，抬头看向白翊，委屈地喊了声：“哥哥。”
白翊疲惫地坐在床边。
白礼的一个眼神、一句话，总能轻易干扰他的心情。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烦躁。
白礼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这只情绪低落的小狼。
白翊起身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副相框。
照片里，一对恩爱的夫妻一起抱着一个粉嘟嘟、白胖胖的宝宝。
第93章 坦白
“我的名字是她取的。”白翊的声音很轻，“她希望我像鸟儿一样展翅高飞，活得潇洒自在，一生平安顺遂。”
裴羡看着他眼底第一次流露出极致的失望与悲伤，没说话，默默地把怀里的小狼塞进他掌心，从身后搂住他。
他没能参与白翊的过去，此刻能做的只有用这个拥抱，给他迟来的温暖。
“她从小养尊处优惯了，或许我刚刚降生时，她是爱过我的。”白翊抚摸着照片里女人精致昳丽的眉眼，“后来他们总吵架，渐渐的，我在他们眼里就只剩下‘撑面子’这一个用处了。”
默了一会儿，他闭上眼：“裴羡，我早晚要脱离这个家，甚至和他们决裂。到那时，我可能一无所有，你……还愿意留在我身边吗？”
——抛弃所有名利与声望，你还会爱我如初吗？
“当然。”裴羡把脸贴在白翊的后背，“在我心里，你永远是白翊，是那个我第一眼就心动的学长，和其他无关。”
裴羡鼻头发酸。
不是为自己，而是心疼白翊。
从小在没有温度的家庭里长大，他多希望自己能早一点认识白翊，天天陪着他，把全世界最好的都捧到他面前。
白翊有些哭笑不得。
明明是来安慰裴羡的，怎么反倒把人说哭了？
他抬手揉了揉眼角，不知怎的，自己的眼眶也有些发热。
真奇怪。
裴羡松手，绕到白翊身前，虔诚地亲吻他的额头，一字一句道：“白翊，你是我唯一的信仰。”
白翊勾住他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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