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是，现在更是。
再三犹豫，他终究没能说出口，只是保持着沉默。
两人一同站在路灯下，照出他们挤在一起的影子。
“不用公开，没关系的。”裴羡握住白翊的手。
白翊摇了摇头，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说辞：“这对你不公平。”
“我不在乎。”裴羡说。
“可我在乎。”白翊抬头。
他从未像此刻这样，如此痛恨自己的渺小，痛恨自己生在一个身不由己的家族。
“你又不要我了，是吗？”裴羡抹了抹湿润的眼角。
决定和白翊在一起，裴羡几乎耗尽了全部的勇气。
他是“叛国贼”裴骁的儿子，是十九年前的“漏网之鱼”。
在无数个深夜，裴羡告诫自己：这是不对的，他不能拖累白翊。
然而爱意还是战胜了理智。
裴羡想留在白翊身边。
此时此刻，面对白翊的犹豫，他又开始害怕了。
倘若未来某一天，他的身份暴露，被整个帝国所不容，白翊该怎么办？
裴羡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也许从一开始，他们在一起就是个天大的错误。
白翊看着裴羡脸上的情绪从悲伤到挣扎，再到恐惧，最后归于一片沉寂的放弃。
算了，白翊想，他是这段关系里年长的一方，就该承担所有后果。
不就是谈个恋爱吗？
白礼能奈他何？
从来都不是他需要白家，而是白家离不开他。
“别哭。”白翊不太擅长安慰人，只能回握住裴羡的手，“怎么越来越爱哭了？”
裴羡吸吸鼻子：“我还小。”
白翊：“……”
裴羡是真的哭不出来。
他明明都做好了放弃的准备，为什么白翊又朝自己迈了一步？
他固执道：“白翊，如果未来有一天，所有人都希望我去死……”
“你怎么又问这个问题？”白翊皱眉，不喜欢他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你回答我。”裴羡不肯退让，眼神直直地盯着他。
“我会站在你身边。”白翊一字一句回道，“即便你被千夫所指、万人唾弃，你也还有我。”
他不知道裴羡这种危险的念头从何而来，只能暂且归咎于缺乏安全感。
看来还是他做得不够好，才让裴羡总是这样患得患失。
再次听到肯定的答案，裴羡依旧为之动容。
这就是他爱的白翊。
善良、包容、自信、耀眼。
爱上白翊太正常了。
“你在想什么？”白翊勾了下裴羡的小拇指。
裴羡猛然回过神：“走吧。”
白翊身上还裹着裴羡那件宽大的风衣，领口遮住了小半张脸。
因此，当他推开宿舍门时，屋里四道视线都射了过来。
宁澄翘着二郎腿：“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某狼出门前怀里抱了一个人。”
白翊没绕弯子，承认道：“我。”
宁澄刚刚喝进嘴里的水差点全部喷出来，连忙捂住嘴，惊天动地地咳嗽了好几声。
“学长感冒发高烧了，我送他去医务室。”裴羡补充。
“哦哦！怪不得！”盛时雨指着白翊的书桌，“我说怎么白翊桌上放着感冒药。”
乐然跟着点头：“以后再小的病也不能硬扛。”
谢竹放下手里的书：“白哥，现在好点了吗？”
“好多了。”白翊有些迷茫。
这就结束了？
没有追问、没有怀疑。
宁澄唉声叹气。
本以为能抓到裴羡谈恋爱，没想到怀里的人是白翊。
也是，裴羡天天跟在白翊屁股后面转，哪有时间找对象。
无聊。
宁澄转过椅子，专心致志地打起游戏来。
白翊和裴羡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诧异。
不是，就这么轻松过关了？
白翊抿着唇，忽然反应过来。
大概率是之前的虫化事件给所有人留下的冲击太重。
既然没被发现，白翊自然不会主动提及，刚抬手准备脱下身上的风衣，突然顿住。
里面的睡衣还是小狼图案。
绝对不能脱。
裴羡一眼就看穿了白翊的顾虑，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半步，恰好挡住其他人的视线。
白翊会意，迅速从衣柜里翻出一套平常穿的睡衣，悄悄躲进浴室。
换好后走出来，白翊把风衣还给裴羡：“谢谢。”
“应该的。”裴羡接过。
白翊还没彻底退烧，爬上床打算睡觉，光脑就震了震。
狼崽子：学长，你为什么喜欢狼？
换做以前，裴羡绝不会问这种涉及隐私的问题。
但现在不同，白翊是他男朋友，裴羡觉得自己总该有问一问的权利。
当然，如果白翊不想回答，裴羡以后都不会再问。
屏幕另一头，白翊一头雾水。
什么叫自己喜欢狼？
他还以为裴羡已经猜到了，没想到还是傻不拉几的。
如果是在前几天，白翊定会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不过经过刚才路灯下的坦诚，他不想再骗裴羡了。
白翊：我喜欢毛绒娃娃。
裴羡看到消息，后背一仰，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他赶紧稳住身形，干笑道：“我没坐稳，差点滑下去……”
然后手指飞快敲击键盘：啊？
白翊无奈回复：我是毛绒控。
狼崽子：！
白翊：小时候，我妈送过我一个小狼毛绒娃娃。
发送成功的瞬间，白翊忽然觉得浑身都放松下来。
原来把藏在心里的秘密说出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裴羡的消息很快发过来：那我床上那个小狼玩偶……
白翊回了个肯定的“嗯”。
狼崽子：我马上还给你。
白翊：不用。
白翊嘴角微微扬起。
他已经不再需要靠毛绒娃娃来寄托那些无处安放的情绪。
因为有那么一个人，会带着满腔的热情和真诚靠近自己。
第81章 初吻
远航军校的寒假从二月十四日放到三月四日。
裴羡看着日程表，紧抿着唇，耷拉下嘴角。
白翊正弯腰收拾行李。
说实话，他一点也不想回家，可学校规定所有人必须离校，不得逗留。
瞥见裴羡蔫哒哒的模样，白翊停下手里的动作，安慰道：“二十天，很快就过去了。”
话一出口，两人都沉默了。
二十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裴羡扁扁嘴：“明天是情人节。”
“什么？”白翊愣了一下。
他从没关注过这类节日，毕竟在过去二十一年，白翊始终是一个人。
没想到和裴羡在一起后，第一个特殊意义的日子，便要分隔两星。
白翊不喜欢过节，也不爱过生日，但他们毕竟交往没多久，心里还是难免生出几分惋惜。
裴羡怅然地叹了口气：“也许这就是天意吧。”
他今晚就要搭乘飞船回洛希星，注定要错过这个日子。
白翊说：“会有机会的。”
此刻的宿舍，只有他们两个人。
宁澄因伤免考，三天前就溜了。
另外三人则在进行期末考核。
白翊看着裴羡关闭光脑，一点点向自己靠近，下意识闭上眼。
迄今为止，他们最亲密的接触也只有拥抱和牵手。
裴羡这是……要吻他吗？
白翊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受。
期待还是紧张？
然而，过了好一会儿，预想中的触感迟迟没有落下，耳边反而传来裴羡低低的笑声：“哥哥，你在期待什么？”
白翊猝然睁眼，又羞又恼：“是你在误导我。”
裴羡当然想吻白翊。
但问题是，他从没试过，既不知道该怎么做，也不确定自己唐突的举动会不会使白翊不适。
犹豫了片刻，裴羡还是放弃了。
他委屈巴巴地解释：“我怕学长觉得我轻浮。”
还有一个原因裴羡没说，白翊有轻微洁癖，他们才交往一个月，万一白翊不适应这么亲密的举动怎么办？
裴羡想，不急，来日方长。
白翊猜到裴羡是在顾忌自己，一想到接下来要分开二十天，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伸手揪住裴羡的领口，把人往自己面前一拽，微微踮起脚。
裴羡彻底愣住，瞳孔放大。
两人都没有实践经验，动作青涩又笨拙，只能凭着本能互相试探。
好在裴小狼无师自通，按住白翊的后脑勺调整角度，很快掌握了节奏，渐渐占据上风。
直到把白翊亲得喘不过气，他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白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传来轻微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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