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沉默了片刻，周澜继续说：“恐怕不行。杨天咬死不认罪。陛下震怒，下令对杨天执行死刑，以正帝威。元帅在前线大获全胜，即刻返回首都星。”
“嗯……”白翊应着，总觉得带着股说不出的怪异。
可证据摆在眼前，他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叛国是帝国最不可饶恕的重罪，牵连甚广。
不止杨天本人，他的亲人、家族，轻则流放边境，重则株连处死。
思及此，白翊一愣。
等等，这流程……和十九年前是不是太像了？
当年裴骁被指控通敌叛国，裴家满门被杀，昔日旧部尽数流放北境。
但白翊到底只是个没实权的军校生，十九年前那起事件的细节无从知晓。
他只得压下心底的疑虑。
通讯挂断后，白翊走到裴羡的病房前，人已经醒了，腹部缠着厚厚的绷带，一动也不能动。
“好好休息。”他丢下这句话，没敢多看裴羡的眼睛。
“等等……”裴羡声音沙哑，话没说完，白翊已经像阵风似的退出了病房，门被轻轻带上。
接下来的一周，白翊忙得团团转。
他和谢竹留在军医院，照看另外四人和其他感染者。
每天不是买水果、订餐，就是跟着医生巡查，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盛时雨和乐然恢复得最快，躯体虫化的痕迹已经完全消退。
“那恶心的虫族！总有一天，我要把它们的老巢给掀了！”盛时雨一想起之前的经历就咬牙切齿。
乐然盯着自己光滑的手臂，恍惚间，皮肤好像在眼前再次硬化。
他捂住嘴，弯下腰，连连作呕。
白翊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安慰道：“已经没事了。”
盛时雨搂着乐然的肩膀：“我约了心理医生，先走了。”
白翊点头。
接下来是宁澄。
他已经能拄着拐杖慢慢走路了，但俗话说得好，伤筋动骨一百天，即便有医疗舱辅助，短时间内也没法彻底康复。
唯独裴羡……白翊一直在有意避开。
这一周里，他夜夜都在思考。
他们都还是没毕业的学生，怎么许诺对方未来？
他一无所有，如何给予裴羡希望？
最后，白翊还是决定把这份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恋藏在心底。
哪怕永远见不到光，也没关系。
抓紧时间训练才是学生最应该做的事情。
直到白翊提着刚买的水果篮经过走廊，抬头就看见裴羡穿着单薄的病号服，赤着脚站在门口，眼眶微微泛红，委屈巴巴地望着他。
那一瞬间，白翊之前所有的设想和所有的自我安慰，全都轰然崩塌。
“裴……”白翊刚开口，话就被打断。
“你为什么躲我？”裴羡眼神直直盯着他。
“我……”白翊张了张嘴，找不出合适的理由。
裴羡乘胜追击，控诉道：“是我做错了什么，惹你不高兴了吗？”
“你先回去。”白翊目光落在裴羡身上。
一月中旬，医院里虽然开了暖气，但病服太薄，加上裴羡扣子一颗没系，冷风呼啸着往衣摆里灌。
裴羡站在原地没动，腹部的绷带随着站立的动作，渗出丝丝血迹。
“听话。”白翊放软了语气。
可裴羡还是没听。
白翊无奈，只能上前半扶半推，将人带回了病房。
裴羡重新躺回床上。
白翊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因为自己的心意太明显，所以他知道了，选择故意疏远？
也是，他不过是个来自殖民星的普通人，而白翊是白家继承人，两人本来就不在一个世界，又哪里来的未来？
更何况，他身上还背负着家族的过往……
裴羡为白翊的疏远找了无数理由，一遍遍说服自己放手。
可是为什么……心脏那么痛呢？
其实在白翊最开始躲他时，裴羡不是没想过顺着远离，回归普通学长学弟的距离。
然而午夜梦回，裴羡孤零零地躺在黑暗的病房里，想起死去的父母。
无人诉说，无人在意。
他才恍然——原来我这么孤独。
白翊看着裴羡眼眶慢慢泛红，泪水在里面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裴羡怎么了？为什么要哭？
是自己让他失望了吗？
“白翊。”裴羡半靠在床头。
他好想问一句“为什么”。
但他不敢，因为他害怕一旦戳破，连现在这点仅存的交集，都会像泡沫一样碎掉。
一个是天之骄子，一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本就不该有牵连。
裴羡自嘲地笑了笑。
不知是不是情绪起伏太大，他腹部的绷带突然裂开，鲜血染红了雪白的纱布。
白翊立刻上前，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医生很快赶来，重新包扎，反复叮嘱不能再动气，这才离开。
看着重新躺好的裴羡，白翊几乎是脱口而出：“以后不要再这么做了。”
“我不想看你受伤。”
“我不需要！”白翊硬声道。
“我就要。”裴羡寸步不让，“反正我烂命一条，换你活，值了！”
“裴羡！”白翊的声音陡然提高。
这是他第一次情绪失控。
一想到裴羡为保护自己，导致腹部被贯穿，白翊火气倏然涨了上来。
他冷声道：“如果你执意这么做，我会和周老师申请换宿舍。以后……也别再见面了。”
这句话让裴羡完全怔住了。
他看着白翊，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你不要我了吗？”
白翊手握成拳，积压的情绪终于在此刻爆发：“裴羡，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我不需要你牺牲自己来救我！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
“啪嗒、啪嗒……”
泪水止也止不住，一滴滴往下砸在被子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裴羡声音哽咽着：“可是我喜欢你啊，白翊……”
第77章 男朋友
什么？
裴羡刚刚说什么？
他喜欢谁？
白翊的大脑好似在此刻宕机，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他愣愣地看向裴羡，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重复地又问了一遍：“你喜欢我？”
“我要是不喜欢你，为什么会舍命救你？”裴羡哭得更凶了，“可你不要我了，我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白翊张了张嘴，想做点什么，再不济说句安慰的话也好。
可在感情里一片空白的他，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
——其实我也喜欢你。
这句话眼看着就要脱口而出，又被白翊紧急拉回。
他们还太年轻，有承担这份感情的能力吗？
从五岁起，白翊永远冷静自持，从没想过会陷入这样两难的境地。
白翊注视着裴羡通红的眼眶和止不住的眼泪，心底又软了下来。
他不想裴羡这么伤心。
于是白翊上前几步，在床边坐下，看着快要哭成小花猫的裴羡，语气略显生硬：“你别哭了。”
“你不要我了。”裴羡抬头，睫毛上挂着泪珠。
他明明早就猜到是这个结果，心还是止不住得疼。
他应该知足，应该早点脱身。
但是白翊，你为什么又前进了呢？
白翊伸手，抬到半空，顿了下，拭去裴羡右眼的眼泪，轻声说：“裴羡，在此之前，我从没喜欢过任何人，你是第一个。”
“轰！”
裴羡心里那根名为“理智”的支柱彻底崩塌。
他忘了哭，就这么愣愣地看着白翊的手指划过自己的脸颊。
“按年龄，我比你大，理应处理得更成熟……”白翊斟酌着用词，“但这种事，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
裴羡哪里顾得上这些？
在听到那句“你是第一个”时，什么退后啊，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只想抱住白翊，把他搂进怀里，直到骨血相融，任何阻拦都无法将他们分开。
事实也确实如此。
白翊猝不及防被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额头抵着裴羡的肩膀。
“你……”白翊有些懊恼，自己现在怎么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白翊，你说，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裴羡下巴抵在他的发顶。
白翊还没完全消化眼前的一切，下意识“啊”了一声。
“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我们两情相悦。”裴羡收紧手臂，“所以，我们这是在交往吗？”
“交往？”白翊一脸茫然。
他不是决定要逃避吗？
怎么稀里糊涂就走到这一步了？
“嗯，你是我的男朋友。”裴羡捧着他的脸，“难道你要反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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