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羡愣了下,坐起身。
蛋糕上缀着一颗饱满的草莓,奶油撒着糖霜,看起来格外诱人。
白翊等着裴羡接过。
然而裴羡微微仰起脸,琥珀色的眼睛望着他,张开了嘴。
“啊——”
白翊:“……”
白首席什么时候喂过人吃东西?
答案显然是:完全没有。
但裴小狼今天心情极差,白翊犹豫了几秒,鬼使神差地拿起勺子,挖了一个小角,递到裴羡嘴边。
裴羡含住勺子,原本蔫哒哒的神色瞬间亮了些。
他心安理得地享受白翊的投喂,就这么吃了一半,突然抬手按住白翊的手腕,另一只手托住蛋糕剩下的部分,把沾着草莓酱的那端凑到白翊面前。
“学长,甜的。”
白翊迟疑片刻,就着裴羡的手,低头咬了口剩下的蛋糕。
草莓的酸混着奶油的甜漫开。
“怎么样?”裴羡追问。
白翊偏过头:“……还行。”
不算太腻,尚能接受。
“别动。”裴羡突然出声,从旁边的储物柜里抽了张纸巾。
白翊没反应过来:“什么?”
裴羡跪在睡眠舱里,捏着纸巾,小心翼翼地蹭过白翊的唇角,把奶油渍擦得干干净净。
他扬起下巴:“好了,不愧是我。”
白翊眼神无处安放,被触碰的皮肤隐隐发烫。
裴羡打了个哈欠,翻身躺了回去。
白翊走前顺手把灯关了。
抵达洛希星已是深夜,周澜将货运编号与物资清单发送给检查站。
屏幕上红光跳动。
周澜警告道:“‘乌鸦’的信号监测覆盖了整个洛希星,你们别碰通讯任何设备,一旦被扫描到异常,我们全都得暴露。”
白翊握紧腰间的匕首,目光落在舷窗外。
下方的空港灯火通明,数架巡逻舰低空盘旋,探照灯在过往的飞船上反复扫过。
死寂在蔓延。
良久,机器音响起:“检查通过,允许进入。”
周澜松了口气。
运输舰按照指令,降落在临时停机坪,刚停稳,两名穿着黑色制服的“乌鸦”成员扛着扫描枪走了过来。
“打开货舱检查。”其中一人枪托在舱门上敲了敲。
周澜刚要上前,裴羡先一步拎着工具包走出,憨笑道:“哥,刚跑完长途,货舱门有点卡,我给您开。”
他一边说,一边悄咪咪给白翊递了个眼神。
白翊贴着货舱内壁移动。
扫描枪的红光扫过货舱内堆叠的箱子,突然在角落处停顿了一下。
“等等,这里是什么?”持枪的人皱起眉,伸手就要去掀箱子。
盛时雨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摸向靴筒里的短枪。
“砰砰砰!”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妈的!死虫族又来捣乱了!”另一名“乌鸦”成员骂了一句,转头看向同伴,“别查了,赶紧去支援,耽误了首领的事,咱们都得死!”
两人匆匆离开。
周澜长舒一口气:“快走,最多十分钟,他们就会发现不对劲。”
五人把箱子里的特殊武器拿出来,绑在身上,随后从应急通道溜出,贴着阴影快速移动。
白翊走在最前面打头阵,时不时抬手示意,带着其他人准确地避开巡逻的守卫。
他们翻过外围的铁丝网,躲进一片废弃的工厂区,远处的空港已经响起了警报声。
“暂时安全了,”周澜抹了把额头的汗,“接下来……”
话还没说完,一个人影逆光站在拐角处。
“你们是谁?”
第49章 美人计
白翊闻声回头。
来人脸上布满灰尘,看不清原本的模样。单薄的破布挂在身上,露出大半晒得发黑的胳膊和大腿,指缝间沾着褐色的泥垢。
裴羡怔了下,随即回过神,眼里的厌恶藏都藏不住:“路仁嘉。”
“我说你怎么不在洛希星,”路仁嘉的视线慢悠悠地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裴羡身上,尖酸刻薄道,“原来是傍上大款了啊。”
他眼神黏腻,像一条正在吐信子的毒蛇,带着显而易见的恶意。
白翊皱眉。
“再说一句,我拔了你的舌头。”裴羡狠话是放出去了,但内心是慌乱的。
他怕路仁嘉不管不顾,把自己那些不堪的过往全抖出来。
裴羡希望自己在白翊眼中的形象是高大可靠的,而不是如蝼蚁一般,苟且偷生。哪怕早在十一年前,白翊就已经见过那个怯懦无能的自己。
“现在的小孩怎么回事?”周澜上前一步,挡在裴羡面前,“嘴巴臭成这样,平时不刷牙吗?”
要是放在平时,周澜定要好好教训一顿,让对方知道什么叫“文明”。
然而事实是,他们压根没有时间耗在这种无意义的争执上。
白翊握着匕首转了一圈,刀刃映出他冷硬的下颌线和凌厉的双眼,一字一句地开口:“十一年前,就在这里,你还记得我吗?”
白翊看人时,最先留意的是对方的双眼,毕竟眼睛不会骗人。
即便路仁嘉如今的模样和小时候判若两人,但眼里的狠毒半点没变。
再加上裴羡眼神躲闪,白翊可以笃定路仁嘉就是当年带头欺凌裴羡的人。
“什、什么?”路仁嘉被白翊一句话轻松勾起尘封的记忆。
童年的恐惧如影随形,那天发生的一切他从未忘记。
在路仁嘉眼中,白翊就像来自地狱的恶魔。
十一年后,恶魔再度现身,路仁嘉身体不受控地发颤。
“行了,”周澜不知道白翊为何会认识洛希星的孩子,也摸不清路仁嘉和裴羡的渊源,但此刻显然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我们走,别理他。”
裴羡自然分得清轻重缓急,绝不会因为私人恩怨打乱帝国的计划。
他强压下怒火,应道:“好。”
五人转身想走,身后传来路仁嘉的嘶吼:“裴羡!难道你不管你叔叔的死活了吗!”
裴羡脚步猛地顿住,蓦然回头,目光锐利:“他在哪里?”
“裴羡!”周澜蹙眉出声。
裴羡没有回头:“你们先走。”
白翊欲言又止。
周澜对其他人说:“走,别管他。”
“裴……”乐然名字还没喊完,手腕就被盛时雨拽住,拖着往前走。
白翊深吸一口气。
没事的,路仁嘉不是裴羡的对手。
四人眨眼间消失在街角,汇入洛希星的主街道的人流里。
盛时雨靠着墙喘了口气,忍不住问:“裴羡什么情况?”
白翊抿着唇,摇摇头。
周澜沉声道:“他父母双亡,看起来是从小被叔叔抚养长大。”
盛时雨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犹豫半天,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乐然手握成拳,掌心沁出汗。
恐怕只有他能与裴羡感同身受。
同样是父母离世、无依无靠。
刚刚若是换作他,也会选择留下来,毕竟,那可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仅剩的亲人啊。
乐然对帝国没什么感情,唯一所愿不过是陪在盛时雨身边。
盛时雨做什么,他就做什么;盛时雨想去哪里,他就去哪里。
仅此而已。
“想什么呢?”盛时雨的声音把乐然的思绪拉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乐然回过神:“我没事。”
“洛希星这么大,我们要去哪里找艾森?”白翊看向周澜。
更别提最熟悉地形的裴羡和他们分开了。
周澜疲惫地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打开光脑,调出地图。
洛希星百年前是人流量密集的繁华之地,经济欣欣向荣。沦为帝国殖民星后,日渐衰败,环境愈发恶劣,高楼与矮屋挤得密不透风。
这里没有警卫巡逻,也没有机器人维持秩序,烧杀抢掠是家常便饭。
只有足够强大,才能在这里活下去。
周澜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街巷,满脸愁容。
洛希星弯弯绕绕,老城区一片挨着一片。哪怕标注得再细致,也没法详尽展现真正的样貌。
比方说现在,他们位于主街道旁的深巷里,可地图显示“此路不通”。
白翊站在周澜旁边,迟疑道:“周老师,我有一个想法,但……”
周澜眯着眼:“说。”
白翊回答:“我们分两组,一组伪装成‘乌鸦’成员,一组主动被逮捕。我们在空港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正好顺理成章地见到艾森。”
“可以啊,”盛时雨挑眉,“高风险,高回报,赌!”
乐然担忧道:“万一‘乌鸦’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把我们杀了怎么办?连见艾森的机会都没有。”
周澜摸着下巴:“乐然说得对,就算真能见到,以艾森的警惕性,我们未必能近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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