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翊看清了开枪者，那人就站在转角处，脸上蒙着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凶神恶煞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自己，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裴羡揪起脚下雇佣兵的衣领，将人往后一甩，正好撞向持枪者的枪口。
趁这短暂的空档，他挥舞着匕首冲出包围圈，一把拉过白翊的手腕，拽着人就往巷口冲。
“不讲武德！”裴羡边跑边骂，愤懑道，“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耳边风声呼啸，白翊余光紧盯着身后追来的人影：“甩开巡逻机器人很容易，但会通报给上面，层层审批下来，我们还要撑半个小时。”
裴羡脑子转得飞快：“普通雇佣兵绝不敢在首都星随意开枪。这些人八成是‘死士’，你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远航军校，他们没机会下手。这次好不容易出来，他们哪怕同归于尽，也要完成雇主的任务。”
白翊不能往人多的地方跑，免得误伤无辜人，只能朝更偏僻的地方引。
当然，这也就给了杀手可乘之机。
裴羡不甘心：“要是我有枪，也不至于这么狼狈。”
白翊泼冷水：“你要是想因为非法持枪被巡逻卫抓进去，可以试试。”
裴羡秒怂：“那还是算了叭。”
“砰砰砰砰！”
连发四枪。
裴羡和白翊一路跑到城郊，期间躲避不及，裴羡的右脚踝和白翊的肩膀都被子弹擦伤。
“六百六十六，演都不演了！直接下死手是吧！”裴羡咒骂一声。
城郊人迹罕至，再往前一些便是港口区，空旷的场地里连个掩体都没有。
白翊扶着墙喘了口气：“还有十分钟，高级巡逻机器人就能到。”
裴羡刚想应声，脚下突然传来一阵刺痛，重心一歪就要往前栽。
白翊眼疾手快，将他捞了回来。
两人穿的都是军靴，根本不方便脱下来查看脚踝的伤势。
“没事，还撑得住。”裴羡咬着牙直起身。
“你们跑不了了！”
持枪者不知何时绕到了前方，赫然出现在十米开外，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白翊的胸口。
“砰！”
第30章 有幸遇良师
“白翊！”
裴羡心一揪，凭着本能扑过去，搂住白翊的腰强行转身，将自己完完全全暴露在枪口前。
他是人人喊打的“叛将之子”，浑浑噩噩，如具行尸走肉般活了十九年。
可白翊不一样。
他是远航军校人人敬仰的首席，如皎皎明月，高悬于空。
他的人生应是光明坦荡的，绝不能折在这里。
裴羡从不后悔认识白翊，是白翊让自己见识到，原来这个黑暗不公的世界上还有赤忱、友谊、温暖。
白翊脸上第一次褪去惯有的冷静，染上一丝怒意。
裴羡凭什么挡在他前面？
他怎么敢拿自己的命来赌！
白翊怒道：“裴羡！”
裴羡像是没听见，闭上眼，安静地等着死亡降临。
“砰！”
枪声落。
几秒后，裴羡愣了愣，睁开眼，看着被自己搂在怀里的白翊，又低头看向自己毫发无伤的胸口，茫然道：“咦？我还活着？”
“砰砰砰！”
又是三声枪响。
四个持枪者接连倒地。
裴羡不可置信地转身。
雾气蒙蒙的港口边，周澜举着枪站在远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冷漠。
看清来人后，裴羡鼻尖一酸，带着哭腔喊出声：“周老师！”
白翊同样微微红了眼眶。
“老师？哈，原来你们还知道我是老师啊？”周澜抬脚踹开挡路的尸体，慢悠悠走到两人面前，“翅膀硬了，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了？裴小羡，能耐不小啊，喜欢吃枪子儿？要不要我帮你？”
裴羡张了张嘴，刚想辩解，远处传来鸣笛声。
“嘟嘟嘟——”
几个穿着军服的男人和高级巡逻卫赶到，看见地上的四具尸体时，都怔了一下。
周澜往不动声色地挡住身后的裴羡和白翊，抬手晃了晃手里还冒着余温的枪：“呐，人是我杀的。”
领头的男人正准备开口喊出周澜的名字，就被他打断。
“嘘，”周澜竖起中指比了个“闭嘴”的手势，眼神示意他别多言，“该怎么处理按规矩来。”
领头男人会意：“您放心，交给我就行。”
周澜将枪塞回腰间的枪套。
“周……老师，”领头男人犹豫了一下，忍不住问，“为什么不留个活口审问？说不定能揪出背后的人。”
周澜扫过地上的尸体：“这些都是死士，受伤的第一时间就会吞毒自杀。我必须保证我学生的绝对安全。”
领头男人心里好奇，想看看能让周澜亲自出面保护的学生到底是谁，目光往周澜身后探。
周澜早有防备，身体微微侧移，他只能瞥见两缕垂落的头发丝。
男人不死心，往左边挪了挪，周澜也跟着往左，似笑非笑地看他：“看什么呢？难道我不好看吗？”
领头男人彻底放弃：“周老师，我会尽快查清雇主，给您学生一个交代。另外，您刚才开枪的事，按流程可能需要跟我去做记录。”
“记录的事明天再说，”周澜摇摇头，“我先带他们回学校处理伤口。”
“好。”领头男人招呼机器人过来搬运尸体，对着周澜恭敬地鞠了一躬，才带着人先一步离开。
白翊目光落在周澜身上。
在首都星，想要合法持枪的权限很难，更别说连杀四人后还能安然无恙。
周澜到底是什么背景？
周澜背对着他们，仿佛看穿了白翊的心思：“别瞎猜。”
裴羡小心翼翼地问：“周老师，他们会不会罚你啊？”
他对帝国的律法一知半解，却也清知道“老师持枪杀人”有多离谱。
先不说这枪从哪里来，也不管周澜为什么出门吃吃喝喝都要随身携带枪，单是“秒杀了四个人”这件事，就足够让裴羡担心周澜会不会有性命危险。
周澜看着裴羡泪眼汪汪的表情，把到嘴边的“指责”咽了回去，抬手拍了下他的肩膀：“安心吧，没事。”
白翊站在一旁，暗自思忖着。
周澜一定是退伍军人，而且退伍前的军衔和荣誉极高。
只有这样，帝国才会特别允许他合法配枪，甚至赋予他在特殊情况下动用武力的权限。
正因为过往功勋卓越，周澜才会在之前遭遇的风暴乱流中成为星盗的攻击目标；正因为实力和声望摆在那里，巡逻卫才会对他毕恭毕敬。
想通这些，白翊肃然起敬：“谢谢周老师。”
周澜瞥他，警告道：“自己知道就好，不该别说别往外说。”
裴羡困惑：“知道什么？”
周澜慈祥地笑道：“乖，玩儿去吧。”
裴羡：“？”
打什么哑谜呢！
周澜背着手，领着两人往远航军校的方向走，脚步不快：“你们不会觉得今天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吧？”
裴羡缩了缩脖子：“您想怎么样？”
和周澜相处了快两个月，裴羡基本上摸清了周澜的脾气。
虽然他平时总笑眯眯的，还爱和学生开玩笑，看着毫无距离感。可一旦触碰到原则性问题，就会变得铁面无私，甚至称得上严厉可怕。
问就是裴羡挨了无数打，实打实“血和泪的教训”。
白翊望着周澜的背影：“雇主大概率是白家内部的人。我……”
周澜停下脚步，转过身，注视着两人的眼眸：“我见过太多天才，亲眼看着他们像星辰一样升起，又眼睁睁看着他们因为一意孤行，最终摔得粉身碎骨。”
“记住，一个人办不成的事，也许两个人就能成；两个人跨不过的难关，也许再多一个人就够了。”
周澜说着，右手摸进口袋，掏出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剥掉糖纸后随手塞进嘴里。
“接受帮助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也不需要害怕牵连到谁。这世上总有那么些人，会把你的事当成自己的事，会因为你的喜怒哀乐而感同身受。”
“而且啊，说不定人家还挺愿意被牵连的呢？”周澜转身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更慢了些，像是在给两人留时间消化，“没有谁能一辈子无坚不摧，就算是我，也有需要靠别人的时候。”
“我真的不爱讲道理，希望这是唯一一次。”
第31章 把裤腿挽起来
白翊回到宿舍，周澜的话还在脑中回响。
“白翊，你理智清醒，冷静沉稳，放在战场上是优势。但你记住，军团不是一个人的战场，再锋利的刀，也劈不开千军万马。”
白翊心中感慨万千，本想摸点毛绒绒平复心情，却倏然记起自己的小狼娃娃被某只裴姓狼崽子薅走了。
“白翊，”盛时雨扒着床栏，探下头问，“裴羡呢？怎么没跟你一块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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