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宴随手摆弄着楚御为他准备好的金针和刀具，东西不错，拿着也还算顺手。
眼皮都没抬一下的继续道：
“需不需要用绳索将你的手脚缚住？”
无墨看了一眼在旁边面色发白的楚御，摇了摇头，平日里锐利的目光忽然载满了安抚味道：
“不必。”
“只要给我一条布巾即可……”
……
接续筋脉的过程痛苦而漫长。
无墨半靠在榻间，嘴里咬着一卷布巾。
汗水不断在额间汇聚，又沿着脸颊直坠下来，不过一柱香的时间就已经在衣襟上洇湿了一片。
凌清宴用刀子将他的血肉划开，肌骨分离。
将之前胡乱长在一起的筋脉一根根割断，理顺，再重新接续起来。
一丝一缕，谨小慎微。
专注得就连呼吸都是微弱的。
无墨偏着头。
全身肌肉都因为疼痛高高隆起，紧绷到极限之后就变成了抑制不住的细微颤栗。
手臂被凌清宴控制在掌心。
凌迟般的剧痛不断从伤口漫过全身。
每一次割断和缝合都被感官无限放大，就像是用烧红的铁钳狠狠撕扯着所有神经。
他用力抓着床褥。
直感觉眼前阵阵发黑。
即使咬紧布巾，压抑在喉间的痛哼仍然控制不住的从唇间溢出。
楚御靠在窗边，紧握着桌沿。
只感觉那声音就像是刀子，正在一把一把不停的插进自己的心……
第53章 你叫我什么？
凌清宴给无墨重新包扎好手臂，后背也已经湿透了。
整整两个时辰，每一条经脉都在他精妙的医术下理得分毫不差。
凌清宴缓缓舒出一口气来。
对着满眼焦急的楚御点了点头，就一言不发的收拾好用物出了大门。
无墨脱力般的躺在榻上。
望着帐顶的目光有些失神。
汗水打湿了发丝，胡乱贴在胸膛间，随着他急促的椯息上下起伏。
房间里温暖寂静。
伤口处搏动的脉息不停，每一下都能带起一阵钻心剧痛。
恍惚间，榻间细碎的阳光不知何时被暗影遮住。
待到无墨回过神来，主上修长的身躯已经坐到榻边，试探着握住了他完好的左手。
无墨似乎被那掌心的温度烫到了，下意识的想要挣脱。
却被主上攥得更紧了。
甚至微微施力，强迫他分开手指，一根一根的与他交握在一起。
无墨指尖轻颤。
温暖的感觉从手指缠绕到心底，眼眶忽然就红了。
这些，明明不算什么的。
他中过世间最痛的蛊，熬过暗堂最重的刑，无论哪个，都要比这伤口疼上百倍。
可如今，被主上满眼怜惜的注视着。
被他那有力的手掌包裹着。
竟感觉全身上下每一寸神经都在向他疯狂叫嚣，每分每秒似乎都变得难捱起来……
“再忍忍，一会喝了药就不疼了。”
楚御低垂着睫毛，拿起绢帕给他擦去额间汗水。
望着男人爬满血丝的眼，只感觉心就像被人挖去了一块似的，空落落的疼。
无墨乖顺的点点头。
看着主上被柔光笼罩的脸，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淡香。
即使虚弱到声音都发不出来，原本凌乱的心跳却渐渐平缓下来。
仿佛只要在主上身边。
他就可以毫无顾忌的闭上双眼，不用再没日没夜的紧绷着神经。
甚至可以短暂的放空自己。
不再去想那盘桓多年的计划，也不再去想他们过于沉重的过去和未来。
……
别院里的日子过得安逸。
无墨被强行留在卧房里休养，吃着特配的药膳，用着千金难求的伤药。
每日坐在窗边，朝看暾阳初升，晚看烟火日落，转眼就过了七天。
傍晚时分，凌清宴给无墨拆了药线。
又配合着针灸将他全身经络都梳理了一遍，点点头道：
“试一试。”
无墨试探着收拢手指。
竟然的感觉到内力沿着手臂经脉流转，甚至毫无阻滞之感。
再抬头看向楚御时，眼底满是惊喜的光。
“他底子不错，恢复得比预计还要好些。”
凌清宴将用物收起，一身银色暗纹的天青锦袍衬得人越发清冷单薄了不少，
“再仔细将养上几个月，就基本可以恢复如初了。”
楚御心里高兴。
看了看窗外夕阳如火，忍不住嘴角上扬：
“今晚我会在正厅设宴，感谢凌公子医治之恩。”
凌清宴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退了出去。
待到天色擦黑时，一桌丰盛的酒宴就已摆在了正厅的红木圆桌之上，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在座的除了楚御和无墨，还有一同住在别院里的沈依风。
沈依风爱酒。
凌清宴也没有拒绝。
气氛很快就热络了起来。
楚御知道暗卫不能饮酒，就给无墨换了茶。
自己倒是被那老头纠缠着喝了不少。
无墨忍不住偷看主上被酒液染红的薄唇，又低头去看他杯沿上沾着的液体，不知怎的，身体也像喝过酒似的热了起来。
“想喝？”
楚御回头就看到无墨眼巴巴的对着自己杯子出神，忍不住轻笑。
无墨连忙摇了摇头，望着主子脸上那抹酡红，低声劝道：
“醉酒伤身……”
“剩下的……属下替您喝吧。”
“那就交给我们阿墨了~”
楚御弯了弯眉眼，果真将酒杯递到无墨面前。
无墨被他这一声“阿墨”臊得红了耳尖。
伸出手，小心的接了。
却又趁人不注意悄悄旋转杯沿，故意将那带着水渍的方向贴上自己的唇，仰头喝完了整杯。
楚御的视线一直落在无墨身上。
男人刚刚的小动作自然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见无墨喉结滚动。
薄唇上还沾着点点酒液。
蓦地心头一紧。
原本微醺的身体瞬间就有了反应。
“啧啧啧，欺负我徒儿？”
“哪有喝到一半要人替的道理？！”
沈依风喝得有些多了，此刻说起话来舌头都在打结。
却还是不依不饶的重新给楚御倒了满满一杯。
“来，要罚！！”
楚御迎着沈依风的目光看去。
只见他手里紧抱着一个小酒坛，满满一坛酒已经见了底，却还像宝贝一样舍不得松手。
而旁边的凌清宴似乎也他被灌了不少。
眸子里蓄着泪水，怔怔的盯着手中酒杯出神。
楚御无奈一笑，刚要伸手去接。
无墨就面不改色的抢先一步拿过沈依风手里的酒，再次一饮而尽。
楚御准备的酒是清明醉，入口甘甜，却后劲十足。
无墨本就酒量不好，如今连灌两杯急酒，再看向楚御的眼神就开始有些发直。
楚御见无墨开始动手抢酒喝。
知道他有些多了。
连忙抱住直往自己身上打滑的小暗卫，随意找了个借口便提前离席了。
无墨只觉得身上轻飘飘的。
眼前的东西一直在控制不住的打晃。
夜风寒凉，吹到身上就像刀子一样割得他生疼，便无意识的寻着那抹暖意贴靠在主上胸前。
熟悉的温暖透过衣料传递过来，将他温柔的环绕在中间。
还有那有力的心跳，掺着酒味的冷香。
一缕发丝从主上脸侧不经意间垂落下来，蹭过他的面庞，带起阵阵难耐的痒。
不是痒在脸颊。
倒像是拨弄在他的心尖上……
楚御抱着无墨回了卧房，将他仔细安顿在榻上。
刚想去唤一些热水替他擦洗，就被男人长满剑茧的手指紧紧扯住了衣摆。
“君澜……”
无墨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眸子望他。
目光迷离又深情：
“君澜，别走……”
无墨轻唤出声，仿佛已经分不清是现实，还是重复多年的梦境。
摇曳的灯光，晃动的珠帘，还有那张熟悉到让人心痛的脸，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脑海里搅成一团。
烈酒点燃了全身的躁熱。
骨缝处渗出苏麻，浸软了经脉。
他攥着衣料的手指越收越紧，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到最后，已经变成了染满渴望的低椯。
楚御被他这一声唤得全身僵住。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床边，满眼不可思议的盯着无墨。
就像要从他迷离的双眼中看出些什么一般。
他居然，叫自己君澜？！
那是爷爷给他起的表字，只有最亲近的人才知道。
这个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又出现在无墨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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