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叶从身边打着旋飘落。
秋风将华贵的墨色大氅轻轻掀起，又从身边悄然离去。
楚御在对剑沉思。
无墨的目光却偷偷定格在他的脸上。
明明是极锋利的姿容，却在暖阳下透出几丝不曾示人的温柔来。
这么一看，就让他再也错不开眼去。
待到楚御回过头来，竟猝不及防的撞进那人微凉的目光中。
无墨全身一震，立刻重新低下头去，那一抹被掩去的惊慌却没有逃过楚御的双眼。
楚御挑眉。
不知为何，这小东西看向自己的眼神越来越奇怪了。
甚至有种……如狼窥物的错觉？
“好看？”
楚御歪了歪头。
玩笑的语气下，一双深眸却如同夜色下的幽潭，仅仅被注视着就有压迫感骤然而生。
“属下冒犯！”
无墨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膝直接砸在冰冷坚硬的青砖甬路面。
楚御眉心一跳，顿时觉得自己的膝盖都开始发酸。
啧。
刚才偷看自己时还是一副小狼狗样，那眼神恨不得把自己吃了。
现在居然又来这出？
“起来，不许跪了。”
楚御把佩剑递回到无墨面前。
直等到他小心翼翼的站了起来，才故意探过身，把薄唇贴在他的耳边，反问道，
“你这么说的话……那就是不好看了？”
“不，不是……”
无墨眼里一慌，连忙结结巴巴的否认着。
主上的鼻尖近到几乎贴着他的脖颈。
热气吹过皮肤，就像被羽毛轻轻划过，带出一串细小的颤栗。
他紧紧攥着长剑，僵着身体一动也不敢动。
心跳却乱得快要蹦出胸膛了。
“那就是好看？”
主上竟然又靠得近了些。
手指不经意的搭在他肩侧，眼底笑意更深。
无墨的手臂抖了一下，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人指间的热度，烫得无墨手心都开始冒汗了，
“既然是夸奖，又算什么冒犯？”
楚御轻笑着退开半步，
“你若是喜欢，以后随时可以正大光明的看~”
无墨低着头，没有出声。
可漫过耳尖的红晕却出卖了他此刻的窘迫。
“念在你今日护法有功，本座赏你个东西。”
楚御似乎心情大好，拉着无墨的胳膊就向前方走去。
无墨被他拽得一愣，连忙迈开长腿跟上。
视线落在那人紧握着自己的手指上，直感觉透过来的热度全都汇聚到脸颊了。
第25章 想要得到的
楚御衣袍飞扬的走在前边，无墨便满脸茫然的跟在后边。
秋风瑟瑟，身边大片大片的万寿菊开得正艳。
二人穿梭在碧瓦白墙之间，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来到了幽篁阁最重要的一处禁地——珍宝殿。
这里存放着幽篁阁数十年积攒下来的奇珍异宝。
平日里戒备森严，更有专门的暗卫负责，寻常之人想要踏足半步都难。
楚御站在门前，两个黑影同时现身叩拜。
他学着原身的样子，淡淡的说了一声：“开门。”
那二人便如同虚影般瞬间消失。
厚重的玄铁大门也跟着自动向两侧打开。
楚御看了一眼无墨，示意他跟上，然后掀起衣摆向着殿内迈去。
内廊的光线很暗，一直走到头就是阁主私库，只有历任阁主本人才能开启。
楚御抬起手臂，将指尖触碰在铁门中间的蓝色宝石上。
刹那间，如同水波的淡淡蓝光从宝石间溢出，中间那抹莹白更是亮得有些刺眼。
无墨微微皱眉的功夫，大门已经开启，墙壁上的夜明珠照得满室璀璨华光。
楚御进了门，无墨却不敢上前，待到那人走得远了，才在门外小心提醒道：
“主上小心脚下。”
楚御一愣。
连忙停了脚步低头看向地面。
一个暗色木箱原本规规矩矩的放在地上，却因为尺寸太大在路上探出了一块，若不是无墨提醒还真的很容易被绊倒。
楚御转过身，却发现无墨并没有跟着自己。
想起刚才声音传来的方向，他应该还留在大门外。
但此刻自己已经拐进了内室，无墨根本不可能看到里边的状况。
“来过？”
楚御随口问他。
不然怎会对阁主私库这么熟悉？
无墨闻言，紧张的攥着衣摆，刚才因为担心主上安全冲口而出，现在竟不知该如何解释了。
毕竟这里是只有阁主本人才能随意进出的地方……
所幸楚御并不喜欢纠结这些无关之事。
见无墨不说话，也就没再追问，而是从落兵架上取回了一把宝剑。
“锵”的一声长剑出鞘。
乌金色的剑身在夜明珠的映照下反射出凛凛寒光。
“剑身似墨，幽光若羽。”
不知怎的，脑袋里突然冒出这么文邹邹的一句词来。
确认过后，他便把长剑重新收回剑鞘，回到密室门口，随手向无墨扔去：
“出去试试。”
无墨下意识的接了。
低头将那宝剑从头到尾轻轻的抚摸了一圈，那眼神就像是看到久别重逢的情人一般。
“墨羽。”
无墨呢喃出声，剑鞘上熟悉的花纹竟让他一瞬间恍如隔世。
这把剑是他的。
或者说，曾经属于过他。
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年时间，但已足够刻进肌骨、融入血液，成为他生生世世的劫。
——“无墨，这把剑叫墨羽，是不是和你很配。”
——“无墨，若你能生出羽翼，记得带我离开，我不喜欢这里。”
无墨将那宝剑紧紧抱在怀里，用力到指尖都在轻颤。
他微红着双眼望着前方。
就像能透过眼前的一切看到很远很远……
君澜，是属下无能，没能生出羽翼，也没能阻止你离去。
属下能做的。
只有等你。
就像那场下了一天一夜的大雪，裹着刺骨寒意，在一眼望不到头的苍白里……
等着你。
楚御站在内廊中。
见无墨迟迟没有回应，却在望着宝剑出神，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的小暗卫哪哪都挺好，就是越来越容易发呆了。
“喜欢？”
楚御歪头望着无墨。
似是在询问，又像是在提醒他这里还站着一个大活人。
无墨猛地回过神来，抖了抖唇：
“是。”
视线却迟迟不敢落在楚御身上。
“出去给本座舞一段，本座高兴了，就送你。”
楚御轻飘飘的留下一句，转身就向着殿外走。
无墨盯着他的背影看了许久，才终于回过神来似的，运起轻功飞快的追了上去。
……
后花园的空地上。
无墨手中长剑既出，剑身瞬间绽开一片墨色流光。
身形陡然一转，跃上半空，无数道剑影便交织着从半空中重重压迫下来。
玄衣，墨剑。
每一次翻转回旋都如同墨云翻涌。
被阳光反射的残影在眼前笼起一片寒意凛凛的光幕。
楚御感觉自己被震撼到了。
之前在荧幕上看到的那些花拳绣腿、声光特效，若是放在无墨这里，简直就像是小孩子在过家家一样。
一舞结束，无墨收剑入鞘。
能让阴鬼退避的肃杀之气也瞬间从身上剥离，以一种无比驯顺的姿态叩拜在楚御面前。
楚御从没想过，怎么会有人这么精准的戳中自己的XP。
就像是桀骜的猛兽收起尖齿利爪，只为一人臣服。
那种征服强者的快感。
那种如同行军打仗般一步步攻城掠地，吞噬城防的感觉让他格外兴奋。
当然，也更想要他如虎添翼。
利用自己的一切将他被人碾入尘埃的自尊重新捧起。
“主上。”
无墨将长剑举起，像是要归还给他的样子。
楚御却摆了摆手，反问道：
“如今你在武艺上还有哪方面不够精益？”
无墨一时不懂主子的用意，沉思了片刻才说：
“轻功。”
身为暗卫，尤其是威震江湖的幽篁使，他的轻功虽强，却远远达不到他所追求的境界。
成为幽篁使时，原本还有进益的空间。
可惜这些年身体却是一天不如一天，再也支撑不起了。
楚御颦眉思索了片刻：
“天下轻功最好的，当属幻影无踪沈依风。”
“本座请他来教你如何？”
无墨挺直的脊背微微一绷，又很快恢复了平静，摇了摇头道：
“不敢劳动主上，属下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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