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御望着他神色复杂的脸，虽然猜不透他心中所想，但能感觉到他是愿意的。
果然。
短暂的沉默之后，无墨突然俯下身，恭敬的叩拜在他脚下。
一字一顿道：
“属下遵命。”
……
第二天清晨，无墨就独自回到九幽殿收拾行李。
然后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搬进了浮筠殿。
主上住正殿，他住偏殿。
楚御有了无墨跟在身边，便把其他九幽卫全都重新做了轮值安排。
换句话说，就是全都安排在了殿外。
至于这个岐黄卫嘛……
楚御暂时还不确定他到底有没有异心。
但是每次见到他时，那种身体上莫名其妙的需要感，和他蛊惑人心的眼神，都让楚御感到一种生理上的排斥。
楚御天生就是王者，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干脆就以养伤为由将他软禁在了九幽殿里，待到自己完全掌握局势再做定夺。
天色渐亮。
清晨的雾气刚刚散去，无墨就已从偏殿起身，来到寝殿伺候楚御起身。
梳洗，更衣，束发，加在一个不过一柱香的时间。
业务熟练到楚御很想问问他是不是给谁做过兼职丫鬟？
外殿，朝颜已经在桌上摆好了早膳。
配了两杯热茶，两套碗筷。
楚御满意的点点头，她便狡黠一笑，轻手轻脚的退了下去。
“用膳吧。”
楚御端坐在桌前，看了无墨一眼。
“是。”
无墨安安静静的坐到楚御旁边，腰杆依然挺得笔直。
楚御单手挽着衣袖，将各式菜肴都加了一些放进无墨碗里。
无墨望着眼前摇摇欲坠的一碗饭菜愣了会儿神。
随后便拿起筷子，完成任务似的向嘴里扒去。
给什么就吃什么，给多少就吃多少……
楚御：“……”
楚御看着无墨风卷残云的架势，突然觉得，一会儿得通知膳房不要再做鱼了。
倒不是不爱吃。
实在是怕他那种吓人的吃法会被鱼刺卡住……
“吃过饭，本座要去后山练功。”
楚御加了一片酱肉放到无墨碗里，随口嘱咐道，
“晚些时候贺松年会再来给你看看。”
“你有事也可以去寻我。”
密室还在“灾后重建”，但距离救凌清宴的日子却还剩下不足一月。
出门在外不像阁中这么安逸，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练功的事也就迫在眉睫。
无墨还在扒饭的手蓦地停住了。
反应过来是主上在等着自己回话，立刻紧嚼了几口，腾出嘴来应了一句：“是。”
楚御歪头看着他。
或许是刚刚吃的太急了，一颗饭粒恰好粘在唇边，随着他的话上下动了动。
楚御抬手想要替他拭去。
无墨却迎着他的动作全身一滞，瞳孔微缩，呼吸明显就停住了。
他不敢乱动。
一双黑眸凝望着楚御俊美不似凡人的脸。
记忆和现实忽然重叠，他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攫住了心神，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
手臂渐渐靠近，近到几乎能传来衣料间撩人的温暖。
指尖落在唇瓣上的一刹那。
无墨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炸开白茫茫的一片。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向后躲开。
漆黑的眸子睁得老大。
待到理智回归，他才看见主上粘在手指上的那粒米饭，还有男人带着几分惊愕的冷艳面庞。
“主……”
无墨请罪的话到了嘴边，却又僵住了。
主上的目光正如同织网般密密麻麻的笼罩在他身上。
寝殿里落针可闻，就连周围的空气都像是凝住了，压得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第24章 赏你个好东西
“有那么好吃么？”
楚御掩饰般的将视线从无墨半启的薄唇上移开，
“又没人抢你的，不用着急。”
就在刚才，他几乎要被无墨那一瞬间的情态给摄住了。
直到那人又惊又惧的视线如同冷水般向他泼来，才浇灭了他已然从指尖窜到脊背的丝丝热意。
明明还没到望日呢，怎么就这么大反应？
难道是憋得太久了？？
楚御皱了皱眉，想起前两天看过的那本月巫族古籍。
这个时代的月族人好像不到及冠不能行房事……
那可不就是憋得太久了么？！
“是……”
无墨手里紧攥着筷子。
此刻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只好低着头，满脸尬色的盯着桌面上的木纹，就像是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楚御装作若无其事的站起身。
抻了抻衣摆，走到龙门架旁取下一件大氅披在身上，堪堪挡去了些许尴尬。
随后便大步向着殿外走去：
“天冷，不必跟着了。”
……
幽篁阁以竹为名，后山上到处都是竹林，虽然已是深秋，个别耐寒的竹木依然苍翠。
楚御遣开暗卫，独自默念咒语。
内力便沿着经脉汇聚，从掌心逸出，凝结成点点金光不断在“碧海”间亮起。
远远望着，就像是无数精灵穿梭在静谧的竹林间洒落萤光点点。
月族术法很难。
但楚御的学习能力惊人，短短几天时间就已将那些低阶招式练成了七七八八。
威力不论，用来唬人大概是够了。
约莫过了小半日，楚御便有些累了，沿着来时小路返回浮筠殿。
刚刚走到山脚，就看见一个墨色身影正在空中辗转腾挪。
手中的银色长剑幻化出无数残影，枯枝败叶便如同细雨般在身边簌簌落下。
所至之处，带起一阵细风掠过。
是无墨？！
楚御忽觉心中一暖。
幽篁阁适合练剑的地方那么多，他偏偏要选在这里，一定是担心自己再出问题，想要在山下给自己护法吧？
“主上。”
无墨察觉到楚御的气息，立刻转过身，收了剑势向他行礼。
左手反握着剑柄，右手依然软软的垂在身边。
似乎察觉到主上在看自己废掉的右手，还小心翼翼的向后躲了躲……
一个惯用右手的人，却因为手筋断裂不得不换成左手，即便是寻常之人都很难接受，更何况还是这样一个顶尖高手？！
楚御目光微沉。
他甚至无法想象，那时候的无墨究竟经历了怎样一场浴火重生般的痛苦。
“你的右手……”
冲口而出的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去。
毕竟在这件事上，“他”应该很久以前就知道了。
无墨却完全不在意似的摇摇头：
“没救了。”
那种云淡风轻的感觉，就像是在谈论今天是刮风还是下雨一样随意。
楚御喉咙一哽，那种酸酸涩涩的感觉直过了许久才缓过劲儿来。
“放心，我会想办法治好你的。”
他哑声开口。
无墨握着剑的手指僵了僵，低头应了一声：“是。”
看不出什么情绪。
语气却是温顺无比。
楚御默默向他靠近两步，随手取过他手中那把银色长剑。
无墨只觉得掌心一空。
惊讶的张了张嘴，却没有作声，而是满眼疑惑的看着主上动作。
楚御将那把剑反复端详了片刻。
亮银色的剑身被擦得一尘不染
剑柄处刻着龙鳞竹纹，是独属于幽篁阁的标志。
记忆中，这应该是九幽卫们标配的武器。
九个暗卫，九种武器，就连招式套路也各不相同。
这也是为什么幽篁阁不能像碧落宫一样选择在招式上克制下属，防止暗卫逆主，而是需要借助毒药来控制忠诚的原因。
幽篁阁的暗卫，从开始培养时就已根据天赋划分到九个组中，每组的第一名能够接任上一任九幽卫。
而那个能战胜其余八个九幽卫的人，才是幽篁使。
所以，站在眼前的这个人，从来到阁主身边的那一刻起，就已是成百上千次对决中浴血而出的强者。
剑身反射着寒光，悄然拉回了楚御的思绪。
这把剑虽然不是俗物，也不过就是寻常上品，好一些的工匠都能打造出来的那种。
楚御回忆了一下，珍宝殿里好像存放着一把绝世宝剑，名唤“墨羽”。
通体乌金，轻盈锋利。
注入内力后有黑色流光在剑身上泛起，在运剑时更如墨色灵蛇，环绕游走，洞穿九幽。
如今想来，这剑名也刚好和无墨相衬。
既是“无墨”，就赠他“墨羽”。
只愿这墨色之羽能够助他肋生双翼，冲破囚笼，从此振翅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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