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又看向站在一边的穗穗,问道:“穗穗?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阿父小爹知道你下来吗?”
穗穗乖乖问了好,然后说道:“穗穗是来接叶子小叔的!”
秋天到了,天气越发冷了。
穗穗每年秋冬都要擦香香的脸霜,叶子小叔答应要送他两罐,所以小朋友早早就来等着了。
田岚点点头,又看了看天色,最后说道:“你小叔回来还有一会儿呢,走吧,先和我们一块儿上去吧。”
说着,田岚就伸出手准备去牵穗穗。
穗穗想了想,最后点了头,然后和石头拿过那些放在大青石头上的鹅卵石,一起塞进衣裳兜兜里,塞得鼓鼓涨涨的。
田岚一手牵了一个小朋友,身后还跟了三条威风凛凛的大狗,抬脚往山上走。
岑婆子突然走了上来,神神颠颠拦住几人,她佝偻着脊背直勾勾看向石头,好像眼里只有石头,再没有别的人。
“石头……我是奶奶啊,来来来,到奶奶这儿来!”
石头怕她,一看见人就皱眉瘪嘴,一个劲往田岚背后缩。
不过田岚早就不怕她了,只是看着这老婆子有些神志不清的样子,担心她会突然做些什么。
田岚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后,身边又护着三条大狗,几人绕开岑家大门继续朝上走,根本不理会岑婆子。
岑婆子又追了出去,神神叨叨说道:“哦,对了,奶奶今天做了馍馍,给石头拿!给石头吃!”
说完这句,她又扭过头朝屋里走,步履蹒跚朝灶房去了。
田岚停下脚步,朝后望了一眼。
岑婆子实在老得厉害,好像整个人都缩了水,干瘦干瘦的,身上挂不了几两肉。和印象中那个凶煞、恶毒的老妇人完全不一样了,她已经没有力气打人,也没有力气骂人。
田岚只看了一眼,很快就收回视线,牵着两个孩子继续往前走。
都和他没有关系,和他的孩子也没有关系。
路上石头还在絮絮叨叨,小嘴叭叭个没完。
石头:“穗穗,你真的不是来接我的吗?”
石头:“穗穗!你今天的衣裳好好看,是新买的吗?”
石头:“晚上吃什么啊?有肉肉吗?我有点饿了。”
穗穗:“你好吵哦。”
……
而岑婆子在灶房转了一圈,最后握着好几个粗粮馍馍走了出来,可等她出来的时候门前已经没人了。
她一愣,手一抖,几个馍馍都掉了下去,在地上滚了一圈泥。
“我、我孙子呢?”
“我孙子怎么不见了?”
*
与此同时,田岚已经带着两个孩子到了林潮生家的院子。
林潮生从灶房出来,腰上还系着围裳,他叉着腰看着站在他跟前的小穗穗,假装板脸:“站好了!小爹是不是说过,不可以一个人出门?”
穗穗小朋友站得端端正正,背板挺得笔直,他还摇了摇头认真说道:“没有一个人出门!穗穗喊了大黑、二黑一起的!我们三个一起出门的,穗穗听话!”
林潮生:“……”
林潮生扶了扶额,强憋住笑意问道:“大黑、二黑是人吗?”
小崽子摇头。
林潮生又继续:“它们不是人,那你是不是还是一个人出门的?”
小崽子歪了歪头,认真想了一会儿,好像还真是这样。
穗穗张了张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即瘪着嘴巴不说话了。
于是,今天的小寿星被罚站了。
小朋友委委屈屈靠着墙壁站着,水汪汪一双眼睛看向石头,可怜兮兮喊道:“……石头哥哥。”
小石头赶忙跑了过去,一把牵住穗穗的小手,又苦着脸看向林潮生,求情道:“小叔,穗穗知道错了,这次能不能不罚站啊?”
还不等林潮生回答,田岚先走了过去,又往他脑门上敲了一记,没好气道:“你还敢说别人!我问你,你是不是又往河边跑了?你衣裳兜里的石头都是哪儿来的?去,你也和穗穗一块儿站着去,”
于是,两个小朋友排排站,嘴巴翘得都能挂油壶了。
瞧两个孩子的小模样,林潮生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但他很快又把笑声憋了回去,撩着袖子走回案板边。
今天是穗穗的四岁生日,他想要给孩子做一个生日蛋糕。
他这头在案板前忙活起来,那头有个慈父悄悄往墙角蹭了去。
“……穂穗。”
陆云川心疼孩子,蹲下身摸了摸穗穗的小脸蛋,又从兜里掏出一块糖喂给他。
穗穗红着眼睛,委委屈屈喊道:“……阿父。”
陆云川眨了眨眼,忍不住看向林潮生,刚张嘴说了一个字,“潮……”
就一个字,那头的林潮生飞快抬头看他,立刻道:“慈父多败儿啊。陆云川,我教育孩子的时候,你别扯我后腿啊。”
瞧瞧,都连名带姓地喊了。
陆云川咳了两声,没再说话,他又扭头看向小穗穗,然后把孩子的两只小手放到身侧,紧紧贴着裤子。
还说道:“嗯,这样更标准。”
穗穗瘪嘴瘪得更厉害了。
不过小朋友很听话,他大概也知道自己犯了错,老老实实站了半刻钟。
最后还是林潮生洗了一把手,然后坐在小杌子上朝穗穗张开手臂,喊道:“好了,时间到了,到小爹这儿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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