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的如此，那沈见云便从始至终都在欺瞒于他。
楚招的力道愈发重起来，沈见云手腕一阵疼痛，皱眉道:“你怎么了？”
他挣脱出楚招的桎梏。
楚招很快平静下来，目光又落在那楚字之上。
每个人的书写习惯多少都带着些许不同，他不信能如此巧合，两个人的字如此相像。
除非，沈见云刻意隐瞒过他什么。
但那人应当也是早已遗忘。
沈见云见他面色不对，疑惑地问道:“师弟，你是不是病了？”
他将手放在楚招的额头，却发觉此人一切如常。
“我没事。”
楚招将万千心绪压住，勉强恢复了脸色。
沈见云这才放心下来，继续带着啾啾来写字。
啾啾好说歹说，终于在沈见云的教导下，学会了那两个字。
这次的生辰财力充足，楚招便带着两人去山下的镇子里逛了一圈。
啾啾年纪尚小，看着甜食就走不动道。
楚招估摸他已经流了满街的口水，无奈之下，买了一个糖画给他吃。 “少吃些，容易蛀牙。”
沈见云却是溺爱得很，待那糖画吃完，又给啾啾买了些甜糕。
美名其曰为——一年仅此一次，自然得好好满足孩子。
楚招摇了摇头。
难怪都说慈母多败儿，他看沈见云这模样，指不定要把小混蛋宠成什么混账模样。
啾啾果然蹬鼻子上脸，又是买糖葫芦又是买甜鸭吃，肚子吃得撑成圆球还嫌着不够。
楚招的脸色越来越黑，冷漠地把啾啾抢过来。
“不许再吃。”
啾啾听罢，肥嘟嘟的脸颊又鼓起来。楚招给他戳了回去，强制打断哭泣。
“哭也没用。”
沈见云眨了眨眼，见小家伙吃得太多，也不再纵容他。
说起来，他自己也觉得有些馋了。
人间的小零嘴味道可比衡云宗好多了。
这些天，他很是热爱吃辣，于是在路上买了几块辣菜饼和辣藕片。
丝丝鲜辣的气味扑入鼻尖，楚招挑挑眉，侧过头问道:“你现在爱吃辣？”
沈见云的唇角都被辣得有些红肿，眼眸里被辣出一点朦胧的泪花，对着楚招点了点头。
“那你可听说过酸儿辣女？”
沈见云忽然被呛到，脸色一红。
“什么酸儿辣女？”
“民间传言，若是怀孕的时候爱吃辣，那腹中的多半便是个女孩。”
沈见云眨了眨眼，低头看着小腹:“也无所谓，是男孩，还是女孩，我都会好好待她。”
啾啾眼前一亮，扯着沈见云的袖子，往他怀里蹭了蹭。
“那小沈哥哥，弟弟妹妹出生以后，泥还会喜欢啾啾吗？”
第五十六章 道侣契
沈见云捧起啾啾的脸颊, 笑着道:“当然了，啾啾这么可爱，谁会不喜欢？”
啾啾高兴地挥挥手，小手激动得变成一双翅膀, 扑过去抱住沈见云。
“窝也喜欢你。”
两人闹了一会, 沈见云便抱着啾啾继续逛长街。
啾啾摇着拨浪鼓, 圆溜溜的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鼓球。
楚招唇角微勾, 走在他们身后, 掌心化出张契纸。
道侣契之上, 尚未落名。
他垂下眸思量片刻。
今夜, 或许就是最好的时机。
沈见云却浑然不觉楚招所想，抱着啾啾在无常镇之中逛了一整个下午。
三人满载而归。
楚招将那些东西都替啾啾收入储物袋中, 顺道再将大礼包丢出来, 给啾啾玩。
啾啾兴奋地化作小凤凰，扑到大礼包身上啃啃咬咬:“大礼包！窝今天生辰，泥还没送我礼物呢！”
大礼包才被啾啾爹爹折腾得不成模样, 此刻没好气道:“我只是一只猫，也得给你送礼物？”
啾啾可怜巴巴地看着它，失落道:“那好吧。”
他屁股后撅起来的尾巴毛都耷拉下去，长长地拖在地上，身上的翎羽又难过地落了几根。
大礼包见不得他那副模样, 痛定思痛, 终究还是往身上抓了几把猫毛下来, 编织成一团毛球, 扔到啾啾面前。
“你天天都想要这个猫球，拿去吧。”
啾啾兴奋地扑到猫球上，嗅了嗅:“大礼包, 你这次给了好大一颗呀。”
大礼包肉疼地看着自己秃了的那一块毛，胡须抖了抖，闭着眼心梗道:“等我生日，你也得给我。”
啾啾摇了摇屁股，抖了一身的凤凰毛。
他膨起来满身丰满的羽毛，自豪道:“好呀，给你做毛掸子都行。”
大礼包:“……”
一猫一凤凰闹得欢快，很快就渐行渐远。
沈见云唇角笑意未落，道:“师弟，要不然我给啾啾下碗长寿面吃。”
楚招顿了顿:“他不爱吃面。”
“这样？那今日……”
楚招止住他的话头，将人牵到自己面前。
“我有话与你说。”
沈见云迷惑地眨了眨眼，没来由地心中涌上一层莫名的期待。
“什……什么话。”
楚招并未在此刻言明，而是带着沈见云离开无常镇，回到衡云宗后山的最高处。
后山之上，山花烂漫，夜色已深，只能看见山下万千灯火次第而起。
沈见云看着眼前盛景，手心微微渗出汗意，指尖掐得掌心生疼。
楚招带着他一路走到山花尽头，坐在那夜风微凉之地。
他在周遭生起一团火，问道:“冷不冷？”
沈见云摇摇头，又问道:“你带我来这做什么？”
楚招目光微沉，又仰起头，此时皓月当空，星星点点洒落天际。
“看星星。”
“看……星星？”沈见云疑惑地抬起眸，今夜的星星与平日并无什么不同。
楚招却道:“小时候，我一个人的时候，就喜欢看星星。”
“有人告诉我，有星星，就有希望。”
沈见云点点头:“嗯，这也算一点慰籍。”
“但我没那么蠢。”
“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就和将自己的性命交给他人一般愚不可及。”
沈见云捏了捏他的手心。
“可你也不必只靠着自己。”
楚招唇角勾了勾:“天长地久，也有尽时，总有一天要靠自己。”
沈见云摇摇头:“你也可以靠着我。”
此话一落，如一道重锤。
楚招心中微动，渐渐的，又似烈火燎原，焚尽那些算计筹谋。
轻云遮月，朦胧月光落在沈见云的雪衣之上，浅淡散发着微光。
他将人揽到心口处:“沈见云。”
这一声，却是含着万千缱绻。
“你可知道，我今日要说什么？”
沈见云已猜出七七八八，微微点头。
“曾经，我将一颗星星石头，给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我今日想说的话，便都在那里面。”
沈见云指尖微动，将那颗星星石头拿了出来，放在手心。
“师弟所言……可是真的？”
楚招顿了片刻，不置可否。
他慎重地从怀中拿出那张契纸，肃然道:“沈见云，你可愿与我缔结道侣契？”
沈见云指尖微颤，心中澎湃不已，他未料到，这一日竟这么快就来临。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楚师弟也喜欢自己。
他忽然觉得这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可又那般真切，触手可得。
沈见云眼眸微亮:“我愿意。”
楚招唇角微勾，指尖与沈见云相勾，在彼此心口缠绕一番，共执一心，在道侣契上落下了彼此的名字。
刹那间，道侣契上闪烁着金红色光芒——豁然荡开周遭的魑魅之气。
楚招凝眸望去，一根金红的灵线缠绕在他和沈见云的心口。
契约已成。
沈见云确实对他动了真情，天道亦认可这道侣契。
楚招感知到周身恍然轻盈，姻缘契已不再有效。
凰族最后枷锁已断——那就说明，他现在就能杀了沈见云。
这人的性命，已彻底落入他的手中。可对方还浑然不觉，嘴角笑意还未落下来。
楚招凝眸看着他。
自己所言半假半真，但面前的小傻子却信得彻底，目光久久看着那契约，未能平复心情。
沈见云抱住楚招，在他的脸上吻了一口。
“师弟……我真的好高兴。”
楚招面色不改，沉在原地。
这道侣契虽成，但并非因为爱，为与之相伴一生，只是因为算计，因为阴谋。
他将那道侣契收回心头，微微推开此刻兴奋的沈见云。
沈见云如今还未能得到太多机缘，即便气运极好，也未必能敌过他手中这两魂。
若要动手，在第二个孩子出生之前，便是最好的时机。
沈见云看似失忆，但背后所藏之事甚多，连他也未能全然看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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