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见云感到莫大的耻辱，又恼又气。
他被人弄脏了，楚师弟定会生气的。
想到这，沈见云的眼泪就一颗颗地滑下来，他狠狠推开面前之人:
“恶心！”
楚招摸了摸唇瓣，竟已被沈见云咬出血口。
“还真是个傻子。”
沈见云咬着牙，斥道:“你才是傻子！”
楚招笑了一声，轻轻摩挲着沈见云的手心:
“罢了。”
“今日便先放过你。”
言罢，他的身形就已消逝。
沈见云还未反应过来，忽然间，眼前的梦境轰然倒塌，他皱起眉，恍然从梦中醒来。
“师兄？！师兄！”
梦境之外，似乎有人在唤他的名字。
沈见云赫然睁眼，楚招正焦急地握着他的手:
“师兄，你没事吧？”
沈见云缓了会神，看见楚招那担忧的眼神，愧疚之感顿时涌上心头。
“我……睡了几个时辰？”
楚招面上佯装出担忧:“现在已经下了早课，戒律长老说要将你记过。”
沈见云揉了揉发疼的脑袋，正思索要不要告诉楚招梦中的事。
楚招却问道:“师兄，你今日怎么回事？如何叫你都不醒。”
沈见云见他问起，便道:“我……梦到了一个人。”
“何人？”楚招指尖微动。
沈见云犹豫片刻:“是……我在虚空境里的那位夫君。”
“夫君？”
沈见云点点头:“他回来了。”
楚招黯下眼眸:“原来是他回来了。”
“难怪师兄在梦境中如此难舍难分。”
“不是的……”
楚招侧过身，自顾自道:“无事，我并非善妒之人，你若是和他重新在一起，我也并不介意。”
沈见云看他如此模样，也觉反常，但只当楚招是担忧自己被夺走。
他安抚着面前人:“你放心，我会想办法摆脱他的。”
楚招“嗯”了一声，明知故问:“那他……可有提起我？”
说起这个，沈见云愈发担忧:“嗯，他似乎想对你下手。”
“对我下手？”楚招无辜地看着沈见云。
沈见云肃然道:“不错，他实力应当非凡，你我未必能敌过。”
“哦。”楚招浑不在意地点点头。
“不过师弟你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沈见云信誓旦旦道。
他喉间滚了滚，还是决意将自己被别人亲过的事隐瞒下来。
楚招却垂下眸。
看来沈见云确实对他死心塌地，是时候将道侣契提上日头。
言罢，他又状若无意道:“明日就是啾啾的生辰，你可要来？”
“生辰？”沈见云算了算日子，明日正好是八月初三。
“既然是生辰……师弟，你不去请啾啾的亲生母亲吗？”
他虽然不想楚招见到那人，但是啾啾许久未见娘亲，也着实可怜。
楚招点点头:“他不愿意来。”
“竟然如此薄情寡性？”沈见云有些生气。
就算和离，也总归是爹娘，怎么能抛下自己的孩子不管不顾。
“罢了。”沈见云道:“今年，我来陪啾啾。”
楚招本就等他这句话，勾了勾唇便应下:“好。”
恰在此时，门外忽然有弟子敲门:
“沈师兄！戒律长老叫您！”
沈见云蓦地僵住。
他和楚招已经三番两次触犯戒律，这次估计是逃不过一劫了。
眼看长老动了真格，两人只好一同到戒律阁中。
楚招本来今日已上早课，但这段时间他和沈见云的风言风语传得沸沸扬扬，从前又有过离宗门不报的前科，所以这次也被一并拉来教训。
戒律长老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看着两人，立时吹胡子瞪眼。
“你们两个！伤风败俗便罢了，还屡屡逃课！”
“特别是你，沈见云，你作为首席弟子，从那虚空境中回来后，就不思进取，作为师兄，不起到表率作用，还带坏师弟师妹，你该当何罪……”
“还有你，一个新入门的弟子，学什么不好，你的名册上也多次违反门规，虽说修为进境得快，但也不能触犯门规……”
戒律长老噼里啪啦说了一堆，沈见云听了整整一个时辰也没结束，昏昏欲睡，楚招在身后悄悄扶着他。
“还睡！你今日早课就迟到了，还没睡够？”
戒律长老越说越在气头上:“你们两人，跪在这里，罚抄门规三百遍！”
言罢，他就怒气冲冲地关门而去。
戒律阁顿时安静得可怕。
沈见云昨夜没睡好，又怀着孩子，现在跪都跪不住，他困倦地拿起笔正想抄门规，就被楚招夺回来。
“你睡吧，我替你抄。”
楚招示意沈见云可以靠着他的脊背睡。
如此衬托，便显得楚师弟愈发良善起来。
他从前还觉得那虚空境中的夫君对自己好，现在想想，是半分都比不上楚师弟。
沈见云安心地倒在楚招的背脊之上，困顿睡去。
楚招轻笑一声，笔尖落在册子上。
看在沈见云昨晚上是因为他没睡好的份上，就帮他这一次。
这一抄就是一个下午，两人早已不再跪着，楚招坐到窗边，沈见云则躺靠在他的腿上。
斜阳洒入，微光浮动在那人的脸颊之上。
楚招撩开沈见云唇角的发丝，为他遮住那缕阳光，继续落笔。
抄了一天的门规，楚招没少让大礼包给他打黑工。
两人又用法术偷了不少懒，勉勉强强把门规抄完，交给戒律长老。
那小老头狐疑地扫了他们一眼，终究是放过了他们。
很快，等到第二日，楚招给啾啾换了一身新衣服，才带着他来见沈见云。
啾啾前几个生辰都是在虚空境中度过，那时候两人都穷，拿不出什么好东西给啾啾，只给他多买了些枣糕吃。
这次，楚招特意买了不少玩意送给啾啾。
就连沈见云也临时准备过礼物。
他今日一早就去市集上挑了个金制做的长命锁。
长命锁上挂着细小的铃铛，轻轻一摇便叮叮咚咚地响，比楚招从前给啾啾买的还华丽漂亮。
啾啾抓住那只长命锁，兴奋道:“谢谢小……沈哥哥。”
沈见云微微笑道:“没事。”
他看着啾啾那高兴的模样，不由得有些心疼这孩子，从小就没了娘，日子定是过得十分辛苦。
楚招将啾啾抱起来:“今日是你生辰，还想玩什么，都说出来。”
啾啾把玩着长命锁，忽然道:“爹爹……你以前嗦，我这次生辰，就有大名啦，所以窝叫什么呀？”
沈见云犹豫片刻:“师弟，这名字你可想好了？”
楚招道:“你来取吧。”
沈见云沉吟片刻:“不如就叫做楚玖。”
“长长久久，倒也好听。”
楚招点了点头，确实不错。
啾啾好奇道:“哥哥，玖字怎么写呀？”
沈见云从储物袋里取出纸笔，将纸放在啾啾的手心，在他的手上写出“楚玖”两个字。
楚招看着两人那认真的模样，轻笑一声。
他抱着手，正打算侧过头，忽然目光落在沈见云写的字上。
那人一笔一划地教着啾啾，楚招看得格外清晰。
他总觉得……在何处见过这笔迹。
楚招蹙起眉，沉入回忆之中。
片刻后，他猛地想起，自己从前在莲花梦之中，曾经见过这笔迹。
恍然之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他刚入门的时候，和沈见云落入的莲花幻梦之中所见。
那日他落入的幻境中，面前只有一朵血莲花和一棵古树。
而那棵古树之上，便被人写满了他的名字。
楚招震颤之余，特意记下这人的笔迹，和惯性的笔势。
如今看起来，竟和沈见云的笔迹，重合了十之八九，笔势习惯，也出奇地相合。
怎会如此？
楚招面色一沉，又想起莲花梦之中，那段诡异的童谣——
莲花梦……莲花梦，梦醒不知身何处。
身何处？
难道沈见云从前就进入过莲花幻梦之中？
可他与沈见云那十年寸步不离，从未出过虚空境，而在入虚空境之前，两人甚至素不相识。
沈见云为何还会在古树之上刻他的名字？
那日看见这字迹，楚招想过许多人，唯独没想过这字迹会是沈见云的。
他猛地抓起沈见云的手腕，沉声道:“你从前可有在一棵古树上刻过字？”
沈见云疑惑地看着他:“你在说些什么？”
楚招手心的力道愈发加重。
如此问，即便是沈见云，也不会承认。
若那字迹真是沈见云的……
他想起那错乱时空而来的啾啾，又想起灵泽往事，墨城三日循环，如今串在一起，竟全是虚幻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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