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楚招不告而别,沈见云则彻底沦为孤身一人。
楚招被关入凰族的囚笼之中,凰族担心他会再次去为祸人间,索性消抹掉楚招的那段记忆。
那以后,他与沈见云,桥归桥,路归路,缘断殊途。
回忆至此,楚招指尖微动,于虚幻之中挣脱那梦境的束缚,强行来到沈见云的面前。
他终于明了沈见云的心结。
难怪这人如此惧怕孤身一人。
原来是因为自己落下的病根。
楚招指尖点燃一团火,查探着沈见云的元神。
梦境之中,通常有梦境主人的一小缕元神残存在原地,这便是唤醒梦境的关键。
他提着灯,寻觅良久,才在破庙佛像的手心里,摸到那一缕浅淡的雪色元神。
楚招修长的指尖戳了戳那白团子元神。
白团子本还在沉睡,一醒来就开始掉团子眼泪,边哭边轻柔地蹭着楚招的指尖。
楚招轻笑一声,将白团子放在手心。
“别哭,我回来了。”
白团子顿时哭得更加厉害,它化出人形,坐在楚招的掌心,哭得肝肠寸断,险些魂归西去。
楚招将元神放在自己的心口处。
白团子终于感受到炙热的心跳,逐渐安稳下来。
它想抱住楚招,却因为胳膊腿太短,只能固执地黏在楚招的胸膛之上,半刻都不愿离开。
“小傻子。”
楚招低声唤道。
话音落下,他侧过眸,看着破庙之外隐隐泛红的天边。
这已是梦醒的征兆。
沈见云见到了归来的他,心结已解,这场幻境即将破碎。
楚招不再挣扎,闭上眼眸,再次苏醒时,他的真身已在戒指的法器之中。
他下意识地寻找沈见云的身影。
已经恢复记忆的沈见云正站在不断坍缩的法器之中,愣愣地看着他。
他还戴着那日的花环,墨发垂落,眼眸之中满是怔愣。
楚招朝他伸出手。
沈见云顿时扑了过来,抱住楚招的腰。
他腹中的孩子软软地抵在楚招身前。
楚招愣了片刻,指尖微颤,千言万语梗塞在心口。
“你怎么才来?”沈见云的声色哽咽,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此言一出,却不知是问的那场梦境,还是如今天机阁的绝境。
“……”
楚招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沈见云。
他抚了抚沈见云的背:“现在没事了。”
“只是——你为何还未恢复身形?”
沈见云这才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体,竟还未恢复如初。
他懊恼道:“那日我被困在这里,为强行突破禁制导致灵力失控,就变成这番模样。”
楚招探测一番,沈见云体内的灵力果然因为心魔暴走逆行,身体一时难以恢复如初。
但眼下,也来不及再行折腾。
若再不强行破关,不出两日,空间就会坍缩至虚无。
楚招将储物袋里的法器一件件取出,毫不吝啬地往外扔。
可无数个天阶灵器扔出去,都未能破开此地的禁制。
到最后,储物袋里的灵器消耗殆尽,也只是延缓坍缩片刻。
只剩下——
楚招手心拿着那日师门冢里寻来的法器。
他和沈见云一般,打不开这盒子。
但楚招手心能感知到里面强盛的灵力波动,能与归墟之泪的神魂灵力相提并论。
他隐约预感,只要此物肯认主,他们就能破坏掉戒指的禁制,死里逃生。
楚招凝起灵力,灌注其中,盒子却没丝毫反应。
沈见云曾被其烫伤,说明此物与沈见云相克。
楚招蹙起眉,暗中压制盒中的火灵力。
那火灵受其压制,消停些许。
或许——这盒子是要二人同心,方能开启。
思及此,楚招将盒子递到沈见云面前,沈见云虽不知为何,还是将手放在盒子的启端。
他强行压住盒子中翻滚的火灵,让沈见云能安心放上去。
转瞬之间,“咔嚓”一声轻响——
盒子如楚招所料那般缓缓开启。
楚招垂下眸。
竟是一对双匕。
双匕一把属火,一把属水。
火灵匕显然呈微弯之态,附着在水灵匕之外,燃烧着强烈的滚烫之意。
楚招将那火灵匕拿在手中,灵武并未反抗,反倒温顺地躺在他的手心。
沈见云讶然道:“这是两把灵武?”
“两把灵武,相生相克,造匕之人刻意令其相争,又令其相依。”
楚招将另一把水灵匕递给沈见云。
“来,先将禁制冲破。”
沈见云依言将匕嵌进本命剑之中,竟与剑意融会贯通,半分滞塞也无。
二人一上一下,双匕齐齐出手,狠狠割破禁制。
顷刻间,戒指里不断坍缩的空间豁然支离破碎。
果然,此物其中所蕴含的灵力已到紫薇境,定是先天神力铸成,才能有如此威力!
楚招松了口气,看向手心的匕首。
他们从戒指之中出来,周遭环境千丝万缕地消散而去,只剩下一片狼藉和沦为废墟的天机阁。
沈见云还缩在他怀里,不知所措。
楚招将元神覆在灵武之上,发觉此物竟已认主。
连同沈见云手上的那把,也同样地将沈见云认主。
双匕按理应是一对灵武,却认了两个主人。
这样的奇观,简直百年难遇。
但此刻显然不是他们想明白此事的时候。
苏怀远已将神魂强行带走,若不阻拦,估计不到三日,神魂便会彻底融入他的魂魄之中,那楚招便更难胜过他。
“楚师弟!”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焦急的呼喊。
楚招回眸看去,天机阁化作尘埃,大多数修士早已散去,只剩下苏婉怜、顾尘和季玖他们还留在此地,寻觅楚招和沈见云的痕迹。
但他们并不知两人被困在戒指之中,在外间寻觅整整一天,现在才看见两人的身影出现在废墟之上。
沈见云面色一白,看着此刻自己的模样,窘迫地往楚招怀里缩了缩。
苏婉怜行至楚招面前,却未看见沈见云的身影。
焦急问道:“沈师兄呢?”
楚招面色不改地胡诌:“他身受重伤,已经回衡云宗了。”
季玖疑惑道:“师兄怎么会一声招呼也不打就走了?这次天机阁被毁,拿不了名次,他应当很难过才是。”
楚招顺着他的话:“或许……正是因为如此。”
总算将几人勉强糊弄过去,楚招抱着沈见云,正准备离开。
顾尘忽然面色一动,目光落在楚招怀里孩子的半边侧脸上,总觉得莫名地像极了沈见云。
他脑中轴转过来,微微睁大眼:“楚师兄……你怀里的孩子是哪来的?”
他想起那日看见楚招和沈见云的模样,忽然生出些不太妙的预感。
怎么会长得这般像沈见云?
难道……这是楚招和沈见云的孩子?
但这孩子显然已是十余岁,并非近日苟且而生。
顾尘只能联想到另一种更可怕的可能性。
难道楚招和沈见云在十多年前就已是道侣,面前这小孩,便是他们二人的亲生骨肉?
顾尘被自己的联想惊得脊背发凉,不免觉得是天方夜谭,但又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
楚招斜睨了眼沈见云,那人恨不得打个地缝把自己钻进去,显然不想让面前的几人知道自己因为失控变成一个半大少年的事。
于是楚招淡淡道:“这是我的私生子。”
“私生子?!”
三人齐声惊讶道。
沈见云面色一沉,狠狠咬在楚招胸前的衣襟上。
但楚招依旧一本正经地说道:“那时候年纪还小,一时冲动……便有了这孩子。”
季玖惊道:“这可不是一时冲动可以解释的事。”
他忍不住凑过来,戳戳楚招怀里的小孩:“话说这孩子,为何会和师兄长得如此相像?”
苏婉怜眨眨眼,也附和道:“是啊。”
只有一旁的顾尘面如土色,愈发笃定心中的猜测。
他喉间滚了滚,却不敢在楚招面前言明。
直到楚招带人远去,才转过身神秘莫测地对着另外两人道:
“我有话与你们说,你们可千万不要说出去。”
——
另一边,楚招将沈见云带到一间客栈之中。
现在,当务之急便是帮沈见云恢复真身,控制住失控的灵力。
楚招将沈见云的消息传给芙陵。
贪生怕死的花蛇见楚招没死,胆战心惊地回复楚招的传音术:“君上……您还活着呢?”
“怎么,见本座没死,你很失望?”
芙陵蛇身一抖,忙道:“君上说笑了,属下这不是担心您无人接应,特意先出天机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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