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缺NPC生存手册_原来是MADAO【完结】(75)

  酒都下肚后,大家的情绪渐渐高涨起来。

  卡罗尔拍着曼弗雷德医生的肩膀,“曼弗雷德医生,您真不该是德国人,我就没见过像您这么好的!”

  曼弗雷德医生的脸,有一瞬间僵硬了一下,他点了一下头,把杯子端起来,掩饰般地喝了一口。

  杰克在旁边大笑,说,“卡罗尔,力气悠着点,别把曼弗雷德医生的肩膀拍出骨折了!”

  卡罗尔又拍了两下,但已经明显放轻力道,“我说真的,曼弗雷德医生,您简直就是我们大家的救世主!”

  里昂坐在桌子另一端,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杯子里的酒,也没怎么喝。

  他看着迪伦的脸,绷带下面隐约透出来的,已经不再是一堆鼓囊囊的、肉瘤的轮廓,正在慢慢恢复成正常人的样子。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酒杯,沉默了一会儿,就把酒放下,站了起来。

  他绕过桌子,缓步走到曼弗雷德医生面前。

  曼弗雷德医生抬起头,纳闷地看向里昂。

  “曼弗雷德医生……”

  里昂的声音透着几分希冀,“我背上那块东西,可以做手术吗?”

  曼弗雷德医生皱了一下眉,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比里昂高出不止一个头。

  但曼弗雷德只是正常的身高,是里昂太矮了,仿佛是被他背上的那坨肉,压了太多年,给压矮的。

  曼弗雷德医生让里昂转过身,把外套和里面的羊毛脱下来。

  里昂马上照做,他脱下衣服后,转过身让曼弗雷德医生检查。

  曼弗雷德皱着眉头,看着里昂背后的“驼峰”,这块“驼峰”大得有点吓人,从肩胛骨下方一直长到腰部,还鼓得像要撑破的样子……

  曼弗雷德医生伸出手,指腹沿着“驼峰”的边缘慢慢检查了一圈。

  他的手指又在几处位置按了一下,仿佛是在检查里面这块“驼峰”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里昂全程紧绷着。

  过了一会儿,曼弗雷德医生收回手,叹口气说,“抱歉……你这个……不能做手术。”

  里昂顿时转过身,看向他,表情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曼弗雷德医生解释说,“你这块肉瘤……比迪伦脸上的大太多了,位置也比较深,明显连接着脊柱神经,如果开刀,十有八九会伤到神经的,这个风险太大了,还会导致你的腿彻底失去知觉。”

  帐篷里一时没有人说话。

  里昂沉默片刻,把羊毛和外套穿回去,系好扣子。

  他看了一眼迪伦,迪伦本该为自己庆祝的笑容,在听到里昂不能做手术后,嘴巴已经僵住。

  里昂沉重地收回目光。

  半晌,他低沉地开口:

  “迪伦做完手术了,很成功,但我不得不承认,我很羡慕他,甚至是……嫉妒他……”

  里昂的声音泄露了几分颤抖,“他以后能像个正常人一样走在街上,而我却还得在肩上披个袋子,假装我后面扛的是一袋土豆,走进任何一家店,老板都会叫我脱衣服,怀疑我偷了东西藏在后面,你们明白那是什么滋味吗!”

  约瑟芬张了张口,劝着说,“里昂,你应该清楚,迪伦的情况不一样……”

  “我当然知道不一样!”里昂打断了她,“但我不想再当骆驼男了,我背着这坨肉背了三十多年,没有女孩子看上我,也没有穿过正常的衣服,你们睡觉都能睡得舒舒服服,但我到现在还不知道睡觉平躺着是什么感觉!”

  “里昂!”卡罗尔忍不住在旁边开口,“曼弗雷德医生说了!这风险太大!”

  杰克也劝阻,“里昂!你别糊涂了!要是你的双腿失去知觉,你一定会后悔的!”

  里昂低下头,握紧双拳,指甲都陷进了肉里,几乎快掐出血。

  “我当然知道,我的双腿可能会失去知觉,但如果不做手术,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一直这样,像活在地狱里……还不如让我死吧!”

  他痛苦地捂住脸,失声大喊:

  “如果木偶先生在这里,他一定会理解我,也会支持我!你们为什么不能像木偶先生一样!还要一直打击我!”

  所有人顿时不再出声了。

  里昂的双眼赤红,抬头看向曼弗雷德医生,“曼弗雷德医生,就算是腿失去了知觉,我也想去冒这个险,请您……不,求您,帮我做手术吧!”

  曼弗雷德医生蹙眉,看着里昂,沉默了很久。

  他叹了口气,“我需要你先明白一件事,到时候在手术台上,如果真的出了问题,我就算想补救也来不及了,你的情况可能会变得更糟,明白吗?”

  里昂坚定地说,“我明白!”

  曼弗雷德医生沉默了下,没再说什么,他坐回椅子上,拿起叉子,却又放下,换成端起酒杯,无奈地喝了一口。

  里昂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把那杯一直没怎么喝的酒端起来,一口气就灌进了喉咙。

  约瑟芬、卡罗尔、杰克等人都皱着眉头看着里昂,张了张嘴。

  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第44章

  第二天一早,里昂认真地收拾了一番,在帐篷里对着镜子理了理用发膏梳上去的头发,整理了身上的深棕色西装,跟弗朗西斯借的,尺码对他来说有点大,不过整体还看得过去。

  他深吸了口气,再呼出口气,提起行李,走出帐篷,曼弗雷德医生已经在帐篷外面等他,还有约瑟芬她们。

  里昂扬起一个轻松的笑容,“我走了,十天之后,你们准备给我也办一个宴会,要像样一点的!”

  约瑟芬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威士忌还有剩,就留着等你回来。”

  其他人笑了笑,他们都过来跟里昂拥抱了一下,就目送着里昂离开。

  曼弗雷德医生在城里的诊所离得不远,坐了两小时的火车就到了。

  里昂亦步亦趋地跟在曼弗雷德医生的身后,张望着城里的一切,满眼都是新鲜。

  但城里的人比镇上的人还多,意味着也多了不止一半的目光落在他的背部,里昂最后走着走着就低下了头,用围巾裹住自己的脸。

  他们渐渐走进一条看起来有点乱的街道,街道上的砖楼比较密集。

  在靠近街角的一栋砖楼,就是曼弗雷德医生开的诊所。

  “上去吧。”曼弗雷德医生回头跟里昂说。

  里昂点点头。

  他跟着曼弗雷德医生走上了楼梯,这里像是由废弃的公寓改造的,过道摆着几张脱皮的皮质陪护椅,墙上还有一张曼弗雷德医生的州医疗执照,看起来像是一份权威的证明……

  诊室在过道尽头的一扇门里,门刚打开,里昂就看到中间摆着一张有点生锈的金属诊疗台,而铺在上面的治疗巾……有几处像是洗不掉的血迹……

  消毒水的味道很难闻,加上环境并不像想象中的一样宽敞洁白,里昂心里难免有点退缩。

  曼弗雷德医生让里昂侧躺在诊疗台,做了一些基本的检查,为了让里昂放松,曼弗雷德说起一些自己的事。

  “别紧张,我以前在德国当军医,条件比这里差多了,抗生素又紧缺,很多人都得了败血症,一夜之间就集体没了呼吸。”

  里昂静静地听着,检查完后背,他翻过来对着曼弗雷德医生,好奇地问,“那您怎么会接触到一些类似迪伦那种情况的手术?”

  曼弗雷德医生沉默了一下,说,“说实话,我没接触过类似的……”

  里昂瞪大了眼睛,一时忘记要开口。

  看到里昂这副反应,曼弗雷德医生笑了下,“开玩笑的,以前在军营里,有些士兵脸上的增生比迪伦脸上那些肉瘤还复杂,我切多了就熟练了,你看,迪伦现在不就好好的?”

  里昂听着松了口气,又问,“那您是什么时候来美国的?”

  “一年前,还是逃过来的。”曼弗雷德无奈地摇摇头,“东德那边……太乱了,被强*、抢劫、饿死的一堆……我把所有积蓄都掏出来,给一个美国兵,靠着他给我的一张船票,逃到这边来了,只不过,在这边也不太好待。”

  曼弗雷德叹口气,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腿,“你应该也瞧出来了,我这条右腿,是被打断过的。”

  里昂沉默了一下,他早就发现了,曼弗雷德医生走路的时候,明显有点跛脚,但他一直不敢问。

  “是……什么时候的事?”

  “刚来美国的第一个月,我当时在附近那家医院过渡一段时间,给一个医生当助手,我这把年纪了,却在给一个比我小两轮,还比我不专业的人打下手,那个医生经常使唤我去给他买咖啡,送干洗的衣服……一天下来你不知道有多难捱,晚上回去更难捱,经常会遇到那么几个人,他们把我拖到巷子里,什么都没问就开始动手,还用烟头烫我……只要是德国人,一律被看成纳*。”

  “您……有试过去报警吗?”

  “报警?”曼弗雷德医生苦笑着摇摇头,“打我的人里面,就有几个是警察,有一次他们让我在牢房待了半个月,我在里面得了痢疾,差点死了,他们不想收拾,才放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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