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高兴了起来,又好奇地问,“托比,那你是怎么认识我的?还知道我的名字?”
“因为我记得你的声音。”
“我的声音?”
“我摔倒的时候,有一道声音朝我喊:托比——加油!”
安妮惊喜地望着他,“你听到了?”
托比点点头,“是的,我听到了,好在有你给我打气,所以我才能站起来。”
安妮先是激动,很快又低落下去,“但是,你被坏人拖回去了……你还活着吗?我真怕你死掉了!”
托比忍不住低笑,“我还活着,安妮,否则我怎么会出现在你面前?你想知道后来发生什么事吗?”
安妮用力点头,“想知道!”
“我被拖回去之后,躺了很久,罗伯特以为我动不了了,就放心下来关门走了,但好在门没锁上。”
“那你是怎么开门的?”
“我用额头顶开的。”
“……额头?”
“对,门是往外推的,我趴在地上用额头抵住门板,一点一点地往外推,但是地板实在是太滑了!我试了好几次才把门推开一条缝,我继续拼命地推,推到可以让我的身体挤过去的宽度时,我才停下来休息一下,但我挤过去的时候,袖子被卡住了,像是罗伯特还在拽着我,真是让我苦恼极了,我只能又退回来一点,再挤一次,才终于成功出去了。”
“……我出去之后,外面是一条走廊,那条走廊并不长,但还是花了我很多时间,因为我爬得太慢了……下巴还被地板磨出了血,我浑身都非常痛,但我一直在想,如果你在我旁边,你还会给我打气的,你一定会一直陪着我爬出去的……所以我咬咬牙,不想放弃,我告诉我自己一定要爬出去!”
安妮听得眼睛红红的,她吸了吸鼻子,认真地听着,全程没有打断过托比。
“后来我爬到了外面,外面是一条农田小路,路的两旁长满了南瓜,还有很多小石头,明明没有路灯,但是特别奇怪,那些小石头仿佛会发光,一闪一闪的,我望着那条小路的尽头,望着望着,突然,我就看到了一个女人,朝我走过来。”
“一个女人?”
“对,她长得很慈祥,穿着一件有兜帽的袍子,头发是白色的,手里还有一根带着星星的棒子,她蹲下来关心地问我:你怎么了?我哭着告诉她,我的手脚被坏人拆掉了。她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说:好孩子,别担心,坏人一定会下地狱的!我也会给你新的手脚的!你就当作是天赐的礼物!”
“她让我闭上眼睛,接着,我就听见她在旁边走动的脚步声,绕着我走一圈又一圈,慢慢地,开始有一股温暖的力量,很像童话里说的那种魔法,从我的残端开始出现,我虽然闭着眼,但我能感觉到有一些闪闪发光的东西,正在包围着我……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的木头手脚就回来了!”
安妮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那是仙女教母!辛德瑞拉的仙女教母也是这样的!”
托比纳闷了一下,好奇地问,“……你认识她?”
安妮激动极了,“辛德瑞拉的裙子破了的时候,仙女教母给她变了一身新的衣服,她也拿着带星星的棒子,那就是魔法棒!她还会念一些咒语,念完后东西马上就会变出来了!”
托比恍然,“天呐,她确实也念了一些咒语,那她可能真的是仙女教母!”
安妮追问,“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她就走了,她把路边的南瓜变成了一辆南瓜车,她坐上车后,南瓜车就沿着那条小路往前开走了。”
“还有南瓜车……果然就是她!那她走之前,有没有跟你说些什么?”
“有哦,她跟我说:每一只被拆开的木偶,都会在爬出黑暗之后,遇到一个真心对待他的人。”
安妮愣了一会儿,诧异地指了指自己,“我就是仙女教母说的那个人吗?”
“是的,谢谢你,安妮。”
安妮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头,“托比,不用跟我客气的……这是我的荣幸!”
她又马上抬头,急切地问,“那你还会出现吗?我还能再来看看你吗?”
托比有点难过,“我需要走了,但你可以来看看木偶先生,他会替我记住你的。”
“……好吧。”
安妮沉默了一会儿,“托比,那你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托比点头,“当然可以,请说。”
安妮说:“……你要好好的。”
木偶的下巴骤然停住,不再上下开合,仿佛卡顿了一样。
很久,他像是才反应过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嗓音变得有点沙哑,“我会好好的,安妮,你也要健康地长大,或许有一天……我们还能再见面的。”
跟托比告别,对安妮而言还是太难接受了。
她强忍着哭腔,“好的……托比。”
安妮该离开了,但她不想立刻走,还是站在托比面前,反复确认:
“……木偶先生真的会替你记住我吗?他真的能记住我吗?这是真的吗?”
托比认真点头,“会的,他一定会记得你。”
安妮放心下来,她走到帐篷门口,忍不住回头看了托比一眼。
托比安静地坐在那盏灯下面,看起来有点孤零零的。
他抬起木臂,朝安妮挥了挥手。
安妮红着眼眶,掀开帘子,依依不舍地走出去。
……
等安妮离开,桑渡河摘下了面具。
他沉默了片刻,抬起木头手,揉了揉有些泛酸的鼻梁,安妮直白又真挚的关心,让他有些接不住。
刚才那二十多分钟的对话,他在用托比的声音编织另一个童话。
一个不会让小朋友伤心的童话。
第29章
第二天。
杰克逊维尔火车站的月台上,罗莎琳站在行李箱旁,桑渡河站在她对面。
他穿着一套正式的黑色西服,木头手戴着手套,让人看不见他一丁点皮肤,更不知道手套、袖管、裤腿之下,都是木头做的。
月台上人来人往,两人的相貌都比较出众,一个俊雅,一个美丽,经过的路人忍不住将目光停留在他们身上。
“送到这里就行,回去吧,我走了。”
只是简单的告别,罗莎琳没说什么煽情的话,语调轻松且洒脱,她打算直接上火车了,但桑渡河却在她提起行李箱的一刻,让她的手一顿。
“罗莎琳小姐,先听我啰嗦一段。”
罗莎琳刚提起的行李又放下了,笑说,“好吧,我听听你要怎么啰嗦。”
桑渡河平静地说:
“你走之后,约瑟芬会照常起来做早饭,娜琳每晚都会去锁好门,检查每个帐篷的绳子有没有收紧,小豌豆每天都会化妆,你那些化妆品应该会被她用掉一大半,但你既然留给她,我想你也是为了让她尽情地用,米亚已经去看过医生,我们会盯着他,不会让他再咬死活鸡,卡罗尔的力气很大,不能浪费,我打算给她排个新节目,让她的力气在舞台上能派上用场,里昂背上那块东西已经开始挣钱了,挣得还不少,迪伦脸上那些肉瘤,我托劳德联系了一名德国的医生,叫布伦纳,他过几天就会来马戏团,帮迪伦诊断一下,看看他的情况能不能做手术,至于杰克,他吃饭的时候,照镜子的次数比嚼饭的次数还多,嗯……这个可能没起到什么作用……”
罗莎琳笑出声,“好啦!我知道了,我不在的时候他们一样可以活得好好的!有你在,我非常放心。”
她说着,又打算提起行李,但很快,又被桑渡河打断。
“别急着走,我还没啰嗦完。”
罗莎琳看了一眼手表,无奈说,“还有十八分钟发车,够你啰嗦完吧?”
“嗯,够的。”
罗莎琳笑一声,“请继续。”
桑渡河的语调变得严肃且认真:
“到了纽约之后,先去曼哈顿西区安顿下来,那边有不少单间可以按周付,我问过劳德,他有一个认识的人就在纽约,那个人打听到50街的公寓环境比较不错,还有很多百老汇的歌舞演员会祝在那边的小旅馆,相当于是你的同行,你可以从他们的嘴里得到一些最新的招人信息。”
罗莎琳:“好的好的,记住了。”
桑渡河:“至于百老汇的具体招募信息,除了会登在《综艺》和《纽约时报》上面,还会登在一些酒吧里。”
“酒吧?”
“一些剧组的人员会经常聚在酒吧里口头招人,你可以每晚都去,只要坐在吧台旁,点根烟就可以了,相信那些人即使没有听过你的嗓子,也会被你抽烟的样子先吸引过来。”
罗莎琳愣了下,才意识到桑渡河是在变相夸她长得漂亮,她忍不住笑,“原来我抽烟的样子那么好看?那得先委屈一下我的嗓子了。”
桑渡河笑了笑,接着说,“记得去演员权益协会注册,那边除了会公开试镜公告,还会给会员寄送招聘简报,但你做好心理准备,你的起点不算高,也没什么后台,所以可能很长时间都只是当个群舞,或者只是当个临时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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