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比平复着自己紧张的呼吸,“我的手渐渐没有发抖了,我想看看那扇门后面,到底有什么……”
他抬起手,把钥匙插进了锁孔。
接下去,他一下子就转动钥匙,直接打开一场他已经等了很久的真相……
这一幕的舞台灯并没有像前几幕一样直接暗下去,而是在托比打开门的一瞬,门的后面也亮起了另一盏聚光灯。
聚光灯亮起来的时候,观众席惊呼声四起!
房间中央放着一张旧木架,木架上整齐地排列着四只玻璃罐。
罐体都是圆柱形的,装满了淡黄褐色的液体。
液体静止着,罐底沉着一些细小的、半透明的颗粒物。
而颗粒物的上方,正漂浮着一种东西,一种在医学解剖室里才有的东西:
那是肢体……两只手,两只脚……
加起来的四肢,刚好装进四个玻璃罐中。
肢体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粗糙的灰白色,指节处的褶皱早已被泡得烂白烂白的,指甲盖还泛着淡淡的灰色。
脚趾头蜷缩着,脚踝处的骨骼清晰可见,仿佛一摸就能脱骨。
其中一个罐子里,泡的是一只右手,而那只右手的腕上,系着一条褪色的银链……
这一切都是工匠做的舞台道具,但做得太逼真了,导致很多观众即使知道是假的,也被吓得惊叫。
“天啊!那是什么玩意儿!”
“妈的……那是手……”
“脚……还有脚……两只手和两只脚……”
“福尔马林!那是福尔马林!”
“……原来不是烧伤……是被切掉的!”
“托比还一直以为是罗伯特救了他……”
“罐子里那条链子……是他小时候戴的……”
“看他的表情,他应该想起来了……也认出来了!”
“天呐……他在摸玻璃……我不敢看了!”
这一幕很快就在观众的惊呼中落下去,舞台已经暗下去了很久,但观众始终没有缓过神来……
下一幕,房间已经多出了另一道人影:木偶的主人。
罗伯特走进来的时候,托比已经从罐子前面站起来,他转过身,右眼通红,布满红血丝,目光死死盯着罗伯特。
“我要离开这里……”
罗伯特的嘴角抽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离开这里!我要离开你!”托比几乎是撕心裂肺地吼。
“我什么都知道了!罐子里的东西是我原来的手脚!它们根本不是被烧坏的!你从来没有救过我!你还骗了我那么多年!”
罗伯特的目光一下子狰狞,“那你准备怎么离开?你连四肢都是我装上去的,你要用我给你做的木头腿走到哪里去?!”
托比怔了怔,他没再开口,直接就往门口的方向迈了一步,用行动来表达离开的决心!
但罗伯特很快就动手了,他伸手拽住了托比左臂。
“你要离开?”他的声音又狠又戾重,“那你连木头都别想要了!”
一切始料未及……
咔嗒一声,那只木臂被罗伯特凶狠的力道扯断,血瞬间从残端喷溅出来,喷得又高又远。
甚至溅在前排一个观众的脸上,那位观众被吓住了,缓缓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低头一看,指腹沾上了一道血液,吓得她脸色瞬间发白。
“你根本走不了!”
罗伯特已经彻底丧失了理智。
又是咔嗒一声。
轮到托比左边的木偶腿被扯,血一下子就溅上了舞台边缘。
他的身体歪倒下来,只能用一边的手肘撑住地面,他抬起头,声音像在深渊中呐喊:
“你还给我——你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罗伯特低头看着他,冷冷地嗤笑了一声,“还给你?这些木头不是我做的吗?”
咔嗒——
轮到木头右臂。
咔哒——
轮到木头右腿。
残端的血溅在托比的衣襟上,他趴在地上,四肢都被罗伯特拆掉了,只剩躯干,他只能用下巴抵住地面,开始往前爬。
他连忙朝出口的方向爬。
而那也是观众席的方向。
托比下巴在木板上一下一下地、拼命地蹭动,他身下的血迹在舞台上被越拖越长。
观众席里有人忍不住站了起来。
他们的心脏都绷紧着,托比离舞台边缘越来越近了,他快成功了,他快逃离这一幕了!
前排有一个男性观众已经忍不住离开长凳,快步走到舞台边缘,并伸出颤抖的双手,他想接住托比……
他产生了一种错觉,他觉得托比在向戏外的观众求助,他觉得自己可以救下托比!
但罗伯特很快就追上了托比的爬行速度,他的手抓住了托比的大腿残端。
“……你还想去哪儿?你用下巴能爬多远?!”
他的手指收紧,猛地往后一拖——
托比的身体一下子就被罗伯特拽走了。
那位男性观众的双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托比被拖回去。
托比的下巴随着被拖走,在木板上撞击和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绝望地睁大了眼睛,残端猛地抬起来,企图抓住什么,但他根本无法抓住任何东西。
“不——”
听到托比最后的喊声,观众的嘴唇不知不觉地张开了。
他们也说:“不……”
下一秒,舞台上的所有灯光,直接被切断。
整个表演棚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木偶戏到此结束。
那个伸出手的男性观众还僵直地站着,双手忘记要收回去。
所有观众都睁大着眼睛,僵硬着脸,哑然失声,耳边仿佛还回荡着托比最后的声音,那道被拖回黑暗的惨烈声音。
幕布落下后,却无人鼓掌。
第28章
观众席没有任何一个人鼓掌,效果比桑渡河想象中的好,他们已经忘记怎么开口了,更忘记此刻应该给点掌声。
因为他们没见过木偶戏和话剧结合。
传统的木偶戏是观众来看木偶怎么动,木偶师在幕后操控,不会现身。
但这场戏桑渡河让观众彻底看清楚木偶师是怎么操控着木偶的,加上罗伯特和托比之间还有大量的台词设计,这场戏再称作木偶戏并不准确。
而托比虽然还是保留了木偶的特征,但他已经称得上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因为他所做的每一个举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由自己在思考。
至于罗伯特,他表现出来的是一套舞台话剧的表演方式,更像是一个以木偶师为职业的演员。
但这也并非一场完整的话剧,因为木偶戏的特点并没有消失,这场戏的视觉效果还是由木偶组成的。
所以这场戏,其实是一场有关木偶的剧场,是桑渡河在上个以现代为背景的乐园中,在网络上见过的一种冷门的表演形式,既保留了木偶戏的视觉元素,又填充了话剧的特点。
即使剧情不够好看,光凭“木偶剧场”这种新东西,就足以留住观众。
战后,小镇居民的娱乐方式比较普遍,每周就那么几场表演可以看,巡演马戏团里表演的节目都是一样的,他们基本都已经看腻。
所以当有一个新节目出现时,甚至不需要有多么精妙的剧情,只要呈现给观众看的是新的东西,就会让观众觉得是专门为他们准备的。
桑渡河和罗莎琳的目的也达到了。
因为新东西对观众而言已经足够有诚意,就算没有“告解木偶屋”的环节,也已经对得起他们的门票。
……
马戏团的后台,除了正在演出下一个节目的表演者,其余表演者都围着桑渡河。
“木偶先生,您爬向观众席那一段实在是太厉害了!您是怎么想出来的?”
“我们都在侧幕看着,观众席有人哭出来了!”
“血包的效果像您说的一样,有好几个观众吓得往后仰,差点掉凳儿哈哈。”
“您被卡罗尔拖回去的时候,我听到很多人倒吸了口气!”
“效果太好了!有好几个观众站起来,只为了能更清楚地看到托比。”
“有个小观众急哭了,一直在问托比会不会死?哈哈……”
桑渡河微笑听着,但旁边的“罗伯特”,即卡罗尔却始终在沉默。
她那道低沉的男性嗓音,是侧幕的骆驼男里昂给她配的,而她脸上那些刀痕的增生组织,都是化妆加道具的效果。
她已经先卸了妆,为桑渡河的一边残端戴上木臂,其他义肢桑渡河就可以自己戴了,他嘴里叼着一根皮套,动作非常利索和熟练。
察觉到卡罗尔还没走出来,桑渡河想了想,问,“卡罗尔,你刚才怎么没有踹我几脚?下次敬业点。”
按照排练的内容,罗伯特应该在拆掉托比的木头四肢后,还极其狰狞地踹踢托比的躯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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