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什么。”四皇子忽然觉得有些口渴，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大口。也许是因为紧张，也许是因为不安，他被茶水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四哥，你不会是折腾了半天，没猎到猎物吧？”
“我当然猎到了。”四皇子看了弟弟一眼，又下意识看向卫无铮。
没想到卫无铮也正朝这边看来，他被对方冰冷的眸光看得浑身发毛，心底越发忐忑。直到这一刻，他才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这么不安。
明明只是一个奴才而已，贱命一条，父皇知道了约莫也就是斥责他几句。但方才与卫无铮对视的瞬息间，他恍然大悟，原来他怕的是这个怪物。
卫无铮将那小奴才看得比性命还重，若知道他一箭射死了容糯，定然会跟他拼命。
“我……”四皇子忽然站起来，面色苍白地看向太子，“二哥，我不舒服，能不能……”
“怎么了？”太子早已觉察了他的异样，目光带着审视。
“我想回去……”话音未落，猎场出口传来了骚动。
卫无铮似有所觉，远远看向骚动的来处。就见一个禁军纵马而来，到了距离观礼台数丈远的地方后翻身下马，快步奔来。
“殿下，有人中箭了，可否安排太医？”
“是谁？”太子拧眉问道。
“是，容校尉的弟弟。”那禁军道。
“容……”太子一惊，转头看向卫无铮。
卫无铮怔了好一会儿，似乎一时没反应过来容校尉的弟弟是谁。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猎场出口，直到看到孙景行背着一身红色武服的容糯从里头快步出来……
容糯！
卫无铮站起身，便觉周遭瞬间安静无比。太子在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朝他说着什么，可他一句也听不见，只觉得脚底像踩在了水中一般，落不到实处。
随即，他大步朝着猎场入口奔去。
“卫无铮！”太子见他没戴风帽就踏出了遮阳的棚子，吓了一跳，“快给他撑着伞！”护卫会意，急忙跟上，撑着伞帮卫无铮遮阳。
“你干的？”太子转头，看向四皇子。
“我，我不是有意的，是他自己跑到了我的前头。”四皇子眼看方才那一幕，心里早已慌得不行，相比与容糯的生死，他更怕的是卫无铮发疯。那疯子见了太阳会死，在得知容糯中箭后竟然不戴风帽就出去了。
怪物！
一个疯癫的怪物！
他毫不怀疑，卫无铮会为了那个小奴才，做出任何疯狂的事情来。
“混账！”太子抬脚，将四皇子踹翻在地。
“二哥，二哥我真不是有意的。”四皇子上前抱住太子的腿，“我真没想杀他，是他自己不小心撞到了我的箭上。”
太子垂眸，一脸厌恶地看着他，“容糯最好没有性命之忧。否则孤也不敢保证，一会儿卫无铮的箭，会不会不小心撞到你的心脏。”
【作者有话说】
一更，今晚拼了，不码完二更不睡觉了！！（虫子我一会儿再捉哈，两章码完了一起捉）
第59章
容糯其实不太想配合孙景行, 他怕卫无铮看到自己这样会担心。
但孙景行这个人行事素来如此，他戏瘾上来时，压根不容打商量，甩开嗓子就开始演。容糯心知他也是想为了自己出气, 不能拆台, 只能被迫配合。
于是他只能假装昏迷, 被孙景行背着从猎场出来。
容糯闭着眼睛不敢乱看, 只觉周围嘈杂一片，有人喊着找太医, 有人询问他的伤情。嘈杂声中，他并没听到卫无铮的声音, 心中稍安。
他暗道小公子也许提前回营帐了？正这么想着, 他便被人从孙景行背上挪走，打横抱了起来。对方胸膛宽阔, 手臂劲实有力，将他稳稳护在胸前。
是卫无铮。
容糯虽闭着眼睛, 却认出了对方。
“唔……”容糯偷偷将眼睛挣开了一个很小的缝隙, 确认抱着自己的确实的卫无铮, 便又闭上眼睛，用脑袋很轻地在对方胸口蹭了一下。
他想告诉卫无铮，自己没事，也不知对方是否意会到了。
有了孙景行的渲染，事情闹得很大。营中随行的两个太医都被喊了过来，一道查看容糯的伤势，太子和容粱也赶了过来，立在营帐外候着。
“卫小公子莫要太过忧心。”太医一边替容糯诊脉，一边安慰卫无铮。他原是想彻底查看完容糯的伤势再开口, 但守在榻边的卫无铮，面色实在太骇人，他怕说晚了这人会做出什么疯癫之事来。
“万幸，箭只射中了手臂。”太医解开容糯手臂上包着的帕子，又取了剪刀来剪开武服的布料，而后帮容糯清理伤口，涂金创药。
容糯倒是忍住了没“醒”，但被卫无铮攥着的手，还是下意识动了一下。卫无铮握紧他的手，将人半抱在怀里，眸光却一瞬不错地落在他手臂的伤口处。
这伤不算重，却也不轻。箭头擦过手臂，划了很深的一道，流了不少血。多亏了这些血，才让孙景行弄出了那么血腥的场面，以至于卫无铮看到容糯的第一眼时，心都凉了半截。
“手臂的伤每日换药，不能沾水。”太医说着又解开了容糯脑袋上的帕子，他只看帕子上沾着的血时，还以为容糯脑袋也伤得很重，打开一看伤口，就明白了孙景行的巧思。
卫无铮也瞬间了然。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被迫加入这场戏。
“太医，他是因为撞到脑袋，才昏迷不醒吗？”卫无铮问。
“呃……”太医怎会看不出容糯是在装晕，但卫无铮递了话，他不得不接，“是，容小公子应该是中箭后从马上摔了下来，磕到了脑袋。”
“他何时能醒？”
“不好说。”太医望着卫无铮的脸色斟酌，“好生养着，莫要让人来打搅，也许今晚就能醒。脑袋是顶顶紧要的地方，哪怕小公子醒了，也要好生将养照料。”
“嗯。”卫无铮应声，指腹在容糯手背上摩挲着。
他眼底的戾气始终没有散去，只不过在容糯面前时，尽数收敛着。再加上容糯在装晕，不敢睁眼，所以觉察不到他的异样。
“他的脚也受伤了。”孙景行提醒。
太医又检查了容糯的脚，幸而骨头没事，只是崴了一下。
“五日之内，尽量不要让脚落地。后头也要好好养着，最好休息十天半个月的，别落下病根。”太医到了此时已经彻底进入角色了，既然要配合卫无铮和孙景行，索性把这个人情好好卖了，“今日之事实在凶险，若是那支箭再偏个几寸，那可真是不敢想啊。”
卫无铮垂着眸，没有应声，周身弥漫着戾气。
营帐外，等候的太子和容粱将太医的话尽数听在耳中。太子一手背在身后，脸色十分难看，容粱则气得双目泛红，不住喘息。
容粱的亲信已经在过来的路上朝他说过了情况，他心知四皇子是故意朝弟弟放了那一箭。但这话他不好朝太子提，更不好要求治四皇子的罪，只因他如今是禁军校尉，职责是守护这次的秋猎。
容粱不好说，但有人会说。
“幸好小糯米团没事，可吓死我了。”营帐内，待太医帮容糯处理好伤口后，孙景行吸了吸鼻子，开始了自己的表演，“铮儿，今日我在猎场亲眼看到，四殿下拿着箭想射死容糯。要不是禁军的弟兄及时放了一箭，将那支箭打偏，你今日便见不到小糯米团了！”
孙景行这话不是说给卫无铮听的，而是说给帐外的太子听的。他佯装不知对方在外头，这些话说得别有用心，又理所当然。
“咱们也没得罪四殿下，他为何要如此呀？”孙景行语气十分疑惑，“难道是冲着你？是不是因为你最近和太子殿下走得近，他心里嫉恨你，这才想杀了容糯报复你？”
“京城谁人不知，容糯便如你的性命一般。他今日想杀容糯，实则想杀的是你。”孙景行表演完了，见卫无铮始终不说话，在对方小腿上踹了一下。
卫无铮抬眸，声音又沉又冷，“他-找-死。”
“你……”孙景行吓了一跳。
自家这表弟说话也太没忌讳了，他原是想让对方说一些适当的朝太子表忠心，或者表达自己痛心的话。谁知这祖宗开口就要让当朝四皇子死，是不知道太子此刻在外头吗？
帐外，太子并未多说什么，交待了容粱派人守着，便大步离开了。
四皇子被看管了起来，正在营帐里发脾气。太子下令让他禁足，他心里又怕又恼，只能将怒气都撒到了身边的人身上，就连门口看守的禁军都没能幸免。
“二哥！”见太子进来，四皇子赶忙上前，“二哥你信我，我真没想杀他，我只是想吓唬他。我的箭术不准，你是知道的呀，我怎么知道一箭那么准，就把他射死了？”
太子冷冷看着他，“你应该朝菩萨磕头，感激容糯还活着。”
“他没死？”四皇子大喜，但很快反应了过来，“我就说，我那一箭压根没射中他。他装死，故意想害我的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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