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仁很香。
容糯吃完一把，又抓了一把。
两把果仁吃完，肚子里有了食儿，不安减轻了些，怒意却丝毫未减。小孩无事可做，索性自己磨了墨，坐在书案旁开始写字。
另一边。
卫无铮离开屋子里后，便去了容糯的房间。
他在里头细细地将各个角落都查看了一遍，约莫能推测出来今晚刺客进屋后的轨迹。床上的被褥被人翻乱，枕头扔到了地上，但仔细看去，并没用刀刺过的痕迹。
屋子里的箱柜也被人打开看过，可能是以为容糯当时躲在了箱柜里。
也许，刺客不是想取容糯性命，而是想将人掳走。否则摸黑进屋后，应该直接拿刀往床上刺，而不是掀开被褥查看。
护卫说过，刺客一共来了三个，跑了两个。若是杀人，只来一个就够了，人多反而容易暴露。但若是想将一个十一岁的小孩掳走，就需要有人配合了。将军府的高墙，哪怕是高手来了，扛着个小孩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翻过去的。
是什么人，想掳走容糯呢？
“你怎么在这儿？”门口传来了卫平章的声音。
“过来瞧瞧。”卫无铮看向兄长，“审出来了？”
“都交代了，你那一刀给他吓破了胆，没怎么花心思审问，他就全说了。”卫平章目光在屋里扫了一眼，“可惜他们仨就是拿钱办事，有人雇了他们来绑容糯，说是要活的，旁的事情他们一概不知，连雇主都不曾见过。”
“说要将人带到何处了不曾？”
“巷口派了人接应，但这会儿早已跑了，没找到任何线索。”
背后之人十分狡猾，没留下能追溯身份的东西，连付给刺客的银子都是碎银，查不到来处。所以他们虽抓到了刺客，却没掌握任何有效的信息，只知道有人打算绑架容糯。
“为什么要抓他？”卫无铮喃喃。
“容糯的身世我当时找人查过，没有任何隐患。他家中太穷，揭不开锅，就把二儿子卖了，没有仇家债主之类的。”卫平章深吸了口气，“抓他，多半是冲着你。”
因为卫无铮与容糯的性命系于一线，所以抓到容糯，就等于拿捏了卫无铮的生死。
“会是谁？”
“不好说，咱们得罪过的人，或者想针对外祖父和父亲的人，甚至有可能是西南派来的人。”卫平章冷笑一声，“当年南越国的细作，不就是想通过绑架你来要挟父亲吗？”
“南越国的细作，能潜到京城吗？更何况能知道容糯身份，且知道他住在西厢房里的人并不多，细作还能买通咱们府里的人不成？”
“不一定是府里的人出了问题。”卫平章分析道，“容糯进府一事，并不是秘密。自从他入府后，你这几年从病得足不出户，到白日里可以四处走动，甚至能在太子殿下面前得脸，有心人不难推测出他与你恢复一事有关。”
再加上卫无铮在人前从不遮掩对容糯的宠溺，昨日更是在东宫让容糯出了不小的风头。
“依着刺客招认，他们在天黑时就过来踩过点了，当时只有你和容糯的屋里点着烛火。”卫无铮是小公子，肯定要住正屋，那容糯必定是住西厢房。
卫无铮拧眉不语。
这些都只是猜测，没有任何实据。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他要时时提防所有接近容糯的人，防止背后之人贼心不死，再次对容糯动手。
卫无铮回房后，容糯已经睡着了。小孩也不知哪儿来的干劲儿，大半夜竟然磨了墨在习字，可惜墨还没写完，人就趴在书案上呼呼大睡。
卫无铮放轻了动作，垂眸看容糯写的字。
「大骗子」
「臭葫芦」
「大坏蛋」
小孩写了一沓纸，笔锋犀利，且全是诸如此类的话，看得出是真的很生气了。
“乖乖……”卫无铮轻唤了一声，容糯没醒。他便小心翼翼将小孩抱起来，放到了内间的榻上，又帮容糯脱掉外衣和鞋袜。
“唔……大骗子……”小孩睡着了还不忘骂人。
“嗯，确实是大骗子。”卫无铮虚心接受这个称呼。
容糯醒着的时候说不愿跟大骗子待在一起，这会儿迷迷糊糊却克服不了身体的本能，这几年他早已熟悉了少年的怀抱，挨着人就不受控制地往人怀里拱。
卫无铮看着怀里熟睡的小孩，脑海中又开始猜测今夜之事的幕后主使。
他得罪过的人，并不算多，有个谢持颐。当初那个纨绔欺负容糯，被他设计闯了祸，还连累其父一道受了陛下责罚。不过以谢持颐那样的性子，若想报复他没道理等这么久。
会是赏花会上那个小孩吗？
看着也不像是个有脑子的。
想针对外祖父和父亲的人，拿容糯威胁他，这步棋是不是有点太绕了？
“唔？”原本已经睡熟的小孩，不知梦到了什么，在卫无铮怀里蛄蛄蛹蛹。
“怎么了？”卫无铮低声问。
“嗯？”容糯迷迷糊糊坐起身，“我要去尿尿。”
“不许去。”卫无铮开口。
小孩本来还没彻底清醒呢，听到这话瞬间醒了盹，拧眉看向卫无铮，“凭什么不让我去？”
“在屋里尿。”卫无铮给他找了个盆儿，“尿吧。”
“我不。”容糯自幼养成的习惯，从不在屋里解决问题，连夜壶都不行，更别说是个盆儿了，“我要去茅房。”
他说着便起身下床。
卫无铮无奈，只能起身跟在他身后。
“你跟着我做什么？”容糯瞥他。
“我也去。”卫无铮说。
容糯嘴上不大乐意，心里却盼着卫无铮能陪自己一道去。虽说院子里有护卫，坏人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可容糯心底的不安尚未完全得到安抚。
身边有个人陪着，总归安心些。
“你别看着我，转过去。”容糯是想让人陪着，但不想让人盯着。卫无铮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跟他寸步不离，半点也没有要躲开的意思。
“我转过去，万一跳出来一个刺客呢？”
“怎么会？”容糯无奈，“这茅坑里还能藏个人？”
他话音一落，茅房里忽然传来一阵响动，吓得容糯滋溜一声躲到了卫无铮身后。
“应该是蟋蟀。”卫无铮说。
“算了，我不尿了。”
容糯一直以来胆子都挺大的，但今晚他先是看到刺客，又目睹了卫无铮抽刀刺人的场面，他至今都忘不了回廊上被拖得长长的那条血道。
“憋坏了会尿床。”卫无铮一手按在小孩后心上，开口道，“我不看，在后头抓着你，这回总不怕了吧？”
容糯是真的有点急，这回没再纠结，老老实实解决了这个大问题。
回去的路上，容糯无意间瞥了一眼回廊，看到那里的血迹已经被人清理过了。但先前那一幕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如今再次路过，他仿佛依旧能嗅到浓重的血腥味。
“他死了吗？”回房后，容糯问卫无铮。
“没死，明日一早我哥会让人将他送到官府。”
容糯点了点头，“他们是……来杀我的吗？”
“不是，只是想把你抓走。”卫无铮说。
“抓我做什么？”
“大概是想，威胁我吧。”
容糯闻言就明白了，因为他要给小公子喂血，抓了他就会危及小公子的性命。
“小公子。”
“嗯？”
卫无铮大手在容糯身上一下一下拍着，像是在哄小孩睡觉。
“要不再让刘叔去牙行街买几个小童回来。”
“为什么？”卫无铮拧眉。
“万一我被人抓了，你就再挑个喜欢的小童回来。”
“容糯。”卫无铮手上动作顿住，语气变得很沉，“没人能把你从我身边抓走，除非我死了。”
容糯却不太乐观，“那你和我不在一处的时候呢？”
“不会不在一处。”卫无铮执起容糯的手腕，指腹在上头轻轻摩挲，“我可以让人弄一条链子，一头拴在你手上，另一头栓在我手上，这样就没人能把你抓走了。”
容糯：……
只有狗才栓链子呢！
他怀疑这不是什么好话，于是转过身往榻边蛄蛹了几下，离卫无铮远远的窝着，不说话了。
小孩暗下决心，要给小公子点颜色看看。他是小厮，卫无铮是小公子，所以依着规矩，他不能打人，也不能骂人。但他可以不和对方说话，也不再理这个大骗子。
卫无铮伸手，将小孩捞回去抱着。
容糯撇了撇嘴，没有挣脱，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他承认，还是有点害怕，被卫无铮抱着会更有安全感一些。
但这不代表他原谅了对方。
小孩在心里盘算了一晚上，次日一早醒来，就闻到了大肉包子的香味。要知道，卫无铮近来一直管着他，好久才允许他吃一次大肉包子，而且每次只能吃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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