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殿下。”容糯又朝五殿下行了个礼。
一旁那小孩见状越发不忿，不明白五皇子为何要把那么名贵的牡丹，送给一个身份低微的小厮。他不敢当面置喙，只能在背后中伤容糯。
“太子殿下的赏花宴，他一个小厮穿成这样来招摇撞骗？”
“依我看，他可不像小厮。”另一人道，“谁家小厮能有机会读书，还读得那么好？”
容糯一手字确实写得漂亮，任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小厮怎么了？”容糯不愿与那个小孩起冲突，拉着丁小圆走到一旁坐下，“我们将军府的小厮就是会读书识字，葫芦哥写的字比我更好看呢。”
“他就是嫉妒你得了五殿下赏的牡丹。”丁小圆说。
“你们府上真有写字比你更好看的小厮？”程武走过来坐下，朝容糯问，“寻常府里的小厮，可没有读这么多书的，识几个字就算不错的了。”
容糯从前并未想过这个问题，今日听程武这么一说，顿觉有几分道理。仔细想想，他最熟悉的丁小圆，和府里的小方，也仅仅是认识一些字罢了。
他和葫芦，更像是例外。
他是和小公子一起读的书，那葫芦哥呢？
“想什么呢？”丁小圆戳了戳容糯。
“我在想，葫芦哥为什么识那么多字，字写得还那么好？”
“许是家里曾经风光过，后来落魄了被卖到了将军府？”
“唔，有道理。”容糯点头。
不多时，有内侍过来传话，说花厅里摆了茶点，让他们过去品尝。容糯不知自己和丁小圆这身份该不该去，有些犹豫，但程武却要拉着他们过去。
“五殿下都赏你花了，谁敢不让你吃茶点？”程武说。
“哎哟。”这时一个小孩忽然跑过来，撞到了容糯身上，“你走路怎么不看着点啊？”
容糯抬眼一看，这正是那个说他是小厮的孩子。那小孩也不敢胡来，恶人先告状地指责了几句，便带着小厮大摇大摆地走了。
“没事吧？”丁小圆问他。
“他才不长眼呢。”程武说。
“唔？”容糯走了两步，伸手在胸口一摸，感觉有什么东西掉了。他低头去看，又伸手朝下摸了摸，发觉是颈间带着的玉葫芦被撞得脱了扣，卡在了外衫里的束带上方。
“我帮你摸出来。”丁小圆将手伸进去，替容糯把脱了扣的玉葫芦拿了出来。
“好漂亮的玉葫芦。”程武道，“卫小公子可真大方，送你这么贵重的东西。”
容糯忙解释，“这不是他送的，是葫芦哥送我的。”
“你说的那个小厮吗？”程武惊讶，“这玉葫芦是上好的红糖玉，质地温润，我只在我外祖父的寿宴上见过一次，不过你这块质地更好。一个小厮，怎么会有这么贵重的东西？”
这玉葫芦，竟那么贵重？
容糯一时有些难以相信，甚至怀疑是程武骗他。
“我舅舅开玉器铺子，我从小就识玉，这红糖玉是且末产的，成色好的几年都遇不到一块，大都进献给了陛下。你这块的质地，我估计我舅舅的铺子里都找不出来。”程武按着容糯的手合上，“快收起来吧，让旁人看到又要费口舌了。”
容糯将玉葫芦收好，满心疑惑。
这玉若真如程武所言，是上好的红糖玉，绝对价值不菲。
葫芦哥从哪儿弄来的？
他记得这玉葫芦，是葫芦哥随身带着的，后来掉到了他的床上，就随手送他了。
葫芦哥自己知道这玉很贵重吗？
【作者有话说】
葫芦——马甲不保——哥
第49章
“走呀容糯。”程武见他愣神, 开口唤他。
容糯回过神来，收起满腹心思，跟着程武一道去了花厅。
花厅里摆满了各色糕点和茶饮，五皇子正立在厅中朝内侍低声交待着什么。容糯跟着程武一道进去, 就见花厅的正中, 摆着一株鹅黄色的牡丹, 想来正是园丁口中提到过的姚黄牡丹。
“你来了？”五皇子见到容糯, 朝他招了招手，“快过来看看这株牡丹, 过了今日他就是你的了。”
容糯走近了看，就见这株牡丹长得十分高大, 叶子圆圆的。鹅黄色的花朵开在圆叶之上, 形状大而饱满，花瓣一层层堆叠起来, 十分漂亮。
“多谢殿下。”容糯又朝五皇子行礼。
“不必多礼，随意一些便可。”
今日, 东宫这赏花会办得与往年格外不同。往常太子一般只会邀请年纪相仿的少年过来, 与众人一道赏花、探讨诗文。但今年不知何故, 到访的宾客中，有不少十来岁的小孩。
其中像容糯这种，是跟着被邀请的宾客一道过来的，还有程武这种是单独收到了帖子。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太子才特意让自己的弟弟过来，陪这些年纪小一些的孩子说话。
五皇子并未过多关注容糯，与他打过招呼就走开了。程武则拉着容糯找了个地方坐下，又取了糕点过来示意他吃。
“多谢。”容糯取了块糕点给丁小圆，自己又取了一块, 一边吃一边问程武，“你不是说你舅舅开了玉器铺子吗？那你知道，我那只玉葫芦能值多少银子吗？”
“怎么，你想拿去卖掉？”程武问他。
“不是，我就是好奇。”容糯说。
程武想了想，开口道：“这种质地的红糖玉一般都是有市无价，因为太稀少了，满京城都未必能找出几块来，还多半是陛下赏赐的。你想啊，陛下若是赏了你一块儿玉，你舍得拿去卖吗？万一被人发现告到陛下面前，说不定还能落个大不敬的罪名呢。”
没有哪个勋贵敢拿了御赐的东西出去卖。
“御赐的？”容糯惊讶。
“对啊，你这块玉的质地买可买不到，只能是且末进献给陛下的。”
御赐的玉。
若这块红糖玉仅仅是贵重，他还可以猜测葫芦哥家中曾发达过，后来落魄了，只留下了一只随身带着的玉葫芦。但若是御赐的，那可就不一样了。
满京城能得陛下赏赐的人，有多少？葫芦哥若当真出身这样的人家，又怎么会落魄到在将军府当小厮？此事当真是越想越不对劲。
“喂，你怎么也吃这里的东西？”先前那个撞过容糯的孩子忽然开口。厅内的孩子闻言都看向容糯这边，容糯一口桃花糕含在嘴里，嚼也不是，不嚼也不是。
“方才五殿下让他随意，你是没听到吗？”程武开口。
“我没说他，我说的是他身边那个小厮。”那小孩指了指丁小圆，“你看旁人带着的小厮，哪有这么不守规矩的？这可是太子殿下办的赏花会，若是小厮也能来吃吃喝喝，那还成什么样子？”
他话里话外，都在指桑骂槐，挖苦容糯是小厮出身。
丁小圆闻言十分内疚，忙将手里的糕点放了回去。容糯自认和丁小圆是一样的，他们都是奴籍，这小孩说得也不算错。于是他也站起身，拉着丁小圆就朝外走。
“容糯，等等我。”程武也跟着一道起身离开。
那小孩见状还不愿作罢，对着几人的背影道，“奴才就是奴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你真没礼貌。”程武回头瞪他。
容糯不想与人起冲突，拉着人出了花厅。
“对不起啊容糯，早知道不叫你们一道进去了。”程武有点过意不去。他出身还算不错，自幼打交道的孩子也都是有礼数的，骤然遇上这样的他也不知该如何应对。
容糯并不怎么在意，他向来不以自己的出身为耻，被当做小厮于他而言不算是羞辱。只不过那小孩最后说的那句话也连累到了丁小圆，这让他有些难过。
“下回，咱们不出来见世面了。”容糯说。
“干什么不来啊？”丁小圆心态更好，“下回咱们不吃这里的点心不就行了？只看花就成。”
他此话一出，程武也被逗笑了。
“公子也罢，小厮也罢，不就是爹娘给的出身而已？你看他，出身虽好，但说话粗俗无礼，拜高踩低，半点不像读过书的样子。”程武道。
容糯闻言一笑，心中对程武很是感激。
“谁粗俗无礼啊？”三人身后忽然有人开口，“孤今日发了帖子邀来的大小宾客，可都是精挑细选的，竟还挑中了粗俗无礼的人来吗？”
三人转身，就见太子和五皇子正从宫道上走来，身后跟着卫无铮和孙景行。卫无铮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容糯身上，自上而下扫了一眼，似乎是在确认小团瓜是否安然无恙。
“参见太子殿下，五殿下。”小孩一齐行礼。
“程武，你与孤说说。”太子道。
容糯数年前进宫时曾见过太子一面，当时对方尚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如今应有十八九了，看着身量更挺拔，也更成熟沉稳，身上为君者的威压也更盛了。
“回殿下，学生失言了。”程武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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