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子，咱们要在这里住多久啊？”容糯脑袋被包得像只汤圆，乖乖坐在小床上看卫无铮去倒水，并洗干净木盆，“要住到过年吗？”
如今才九月底，距离过年尚有些时日。
“不喜欢这里？”卫无铮问他。
“也不是。”容糯抿着唇，不说话了。
卫无铮将浴房收拾好，拿毯子将小孩裹住，直接抱着人回了自己的住处。
“唔？我不住厢房了吗？”容糯问。
“那里没收拾，你跟我住一起。”
卫无铮把人抱回去放到榻上，又点了烛台放到床头的柜子上。小孩支支吾吾，一直盯着卫无铮看，几次想开口都忍住了。
少年看出了容糯的心思，故意不戳破，把人拽进怀里按着擦头发。
“小公子……”小孩到底是沉不住气，犹豫了半晌还是没忍住开了口，“咱们真的不回将军府了吗？”
“回去做什么？你不是说这里的厨子做饭更好吃吗？”
容糯转了转眼珠子，“是啊。”
“那就不回去了。”卫无铮说。
“可是……”小孩手指在卫无铮的小臂上摩挲，那里是卫无铮上次自己啃咬后留下的疤。容糯之前那两盒药膏抹完，手臂上的旧伤已经浅得几乎看不见了。他觉得那个药管用，就朝钱大夫又要了一罐，但卫无铮不怎么配合，总不愿意用。
“可是什么？”卫无铮问。
“你这手臂，真是大老鼠啃的吗？”小孩的思路又跑偏了，“柜子里还有肉干和果仁呢，大老鼠怎么不吃肉干，非要咬你呢？”
卫无铮大手在容糯的小脑袋瓜上揉了一把，很想知道这小脑壳里装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小公子，我能给葫芦哥写封信吗？”容糯小声问。
卫无铮手上动作一顿，暗道这小团瓜一整个晚上顾左右而言他，这会儿终于是图穷匕见了。
【作者有话说】
容糯：
卫无铮：
第43章
容糯在卫无铮面前, 大部分时候都不需要小心翼翼。
卫无铮的冷漠和不耐烦，那都是对孙景行之流，面对容糯时他有着足够的耐心，用孙景行的话说, 这家伙和小糯米团说话时, 嗓子都是夹着的。
但也有例外。
容糯近来发现, 卫无铮好像很不喜欢他提起葫芦哥。
小孩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 是在病好了之后。那日他坐在桌前吃大肉包子，香得满嘴流油, 吃着吃着就想起了自己在将军府第一次吃到的大肉包子，而后顺理成章想起了他的葫芦哥。
这两年, 葫芦常年在外办差, 容糯一年也见不到对方几回。但他回府时还是会给对方写信，有时会分享自己新学的诗, 有时候会朝对方说起自己吃到的好吃的，但信里大部分的内容, 其实都是关于卫无铮的。
小公子送了他新的砚台；
小公子给他买了一本画册；
小公子现在的武艺练得可厉害了……
没办法, 小孩每日围着卫无铮转, 两人几乎形影不离，各自的生活都被对方填得满满的，几乎容不下任何其他的人和事。
两年来容糯每次回家都会给葫芦留信，但他收到的回信很少。葫芦外出办差很忙，没工夫写信，但每次都会随着信寄给容糯几粒银瓜子以及一些好玩的东西。
这次容糯病了一场，他怕葫芦听说了会担心，便想着写封信让人捎出去报个平安。
“他对你来说，很重要吗？”当时卫无铮的声音几乎立刻就沉了下来。
“他是……我的朋友呀。”容糯小声说。
卫无铮彼时正在吃饭, 后来不知怎么的，连饭也不吃了，一直沉默着不说话。容糯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伸出小手去摸卫无铮的手，被少年反手轻轻握住。
好像也没生气。
但肯定是不高兴的……
从那以后，容糯就长了个心眼，在小公子面前，尽量不提起葫芦哥。他猜不透两人之间有什么过节，但隐约记得葫芦哥在自己面前，曾说过小公子的“坏话”。
尤其他们刚认识时，葫芦哥还说过小公子是吃人喝血的怪物，还去求了大公子送他去太傅府，不让他给小公子喂血。
这么一想，就说得通了。
葫芦哥肯定是冒犯过小公子。
正因有了这样的认知，容糯今晚提起对方时，才会犹犹豫豫，反复斟酌。他虽然惦记葫芦哥，却不愿意惹卫无铮不快。
“想跟他说什么？”卫无铮问。
“想告诉他，我的病早已好了。”
“没了？”卫无铮挑眉。
“嗯。”容糯想了想又道，“我还想跟他说，你会修门，把野猪拱坏的门都修好了。”
卫无铮听他提起修门的事，心情总算稍稍好转了。这小团瓜很喜欢在给葫芦的信里提起自己，其实卫无铮也有点好奇，想知道容糯这一次又会写些什么。
“明日写吧，刚洗完澡，磨完墨又要重新洗手。”
“好。”
得到允许，小孩终于高兴了。
次日用过早饭。
卫无铮铺开了纸坐在书案边练字，容糯则坐在旁边的另一张书案前给葫芦写信。
小孩神情严肃，先是磨墨，而后铺开纸，脸上的小表情十分认真，仿佛正在做的是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卫无铮一边练字一边瞥他，眸光复杂。
「葫芦哥，见字如晤：」
容糯落笔，还下意识看了一眼卫无铮，那架势像是担心对方会偷看似的。小孩渐渐长大，有了隐私意识，知道防着人了。不像小时候字都不认识，需要让卫无铮先给他写好，他自己再照着抄。
但小孩毕竟是小孩，遇着拿不准的字，还是得过来请教卫无铮。
“小公子，榫卯和衔接怎么写？”容糯凑到卫无铮的书案边。卫无铮挑眉，另抽了一张纸写好，让他拿着去看。
容糯伸着脖子看了半晌，“这个字真不好写。”
“过来。”卫无铮搁下笔，把小孩抱起来放到自己腿上，握着容糯的手执笔，一笔一划将那两个比较复杂的字又写了一遍，边写还边提示要点，“榫字是左轻右重，先落笔时要留出位置，否则就容易写宽。”
“唔。”容糯被他握着手写了一遍，自己又写了一遍。
“嗯，还可以，再练几遍。”卫无铮说。
容糯连着写了半页纸，放下笔打算回去时，目光落在了卫无铮先前练字的纸上。他盯着那页纸看了半晌，忽然发现了一个有趣的问题。
“小公子，你的字和葫芦哥的字，看起来很像哎。”
“是吗？”卫无铮心口猛地跳了一下，声音却十分镇定，佯装随意，“可能是习字的时候看的是同一本字帖吧。”
“有道理。”容糯不仅丝毫不怀疑，还学会了举一反三，“就像我一直照着小公子的字写，所以我的字和你的字也很像，对不对？”
“嗯。”卫无铮摸摸小孩的头，“很聪明。”
“嘿嘿。”小孩高兴了，拿着卫无铮写的那页纸回到了自己的书案前。
卫无铮长出了一口气，其实他早就意识到这个问题了。先前容糯刚开始认字，对于一个人的书写习惯和笔迹不会有太深的认知，但随着他习字越来越多，早晚会看出来。
为了避免这个情况，卫无铮这一两年很少以葫芦的身份给容糯写信。没想到小孩记性这么好，时隔这么久，竟然还能认出他的字迹。
又或许……小孩至今仍旧会翻看以前的信件？
念及此，卫无铮眸色又沉了下去。
容糯写完了信，认真封好，然后揣着信一路小跑着去交给了太傅府的王管事。王管事笑着收了信，说会让人转交给将军府的刘管事。
容糯乖乖朝人道了谢。
也许是心情好，他回来时走路直蹦高，一跳一跳到了卫无铮房门口才收敛。
“这么高兴？”卫无铮声音有些冷。
“嘿嘿。”容糯凑到书案边，朝卫无铮道，“我听王管事说，中午有肉包子。”
卫无铮：……
原来是为了肉包子高兴。
这封被容糯珍而重之“寄”出去的信，未经辗转，当日就被送到了卫无铮手里。少年收着信不动声色，直等到夜深容糯睡熟了，才走到帷幔另一侧的书房点了烛台，拆开信。
入目是小孩工整漂亮的字迹。
卫无铮将信铺开，看得很慢。
容糯是个话很多的小孩，每天都有着说不完的话，写起信来也是如此，光是开头的问候就写了好几行。终于问候完，才进入正题。
「吾小病一场，已然大好，不必挂怀。」
「病中多得小公子照料，不仅没瘦，还胖了一些，脸更圆了……」
卫无铮失笑，小孩的脸并没有变圆。这段时间一直控制着容糯不让多吃，小孩委屈着呢。但容糯总不愿让旁人操心，报喜不报忧，对疫病的凶险和煎熬也只字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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