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听什么故事？”卫无铮一手在他后背轻轻拍着。
“我没去过西南，那里除了蛊虫，有别的……好玩的东西吗？”过去容糯总不敢问卫无铮西南的事，怕勾起小公子的伤心，但他觉得今晚再不问，往后也许就没机会了。
“有的，我上次同你说过，还记得吗？有好吃的菌子……等你好了，我带你去吃。”
“好，我要吃菌子馅儿的肉包子。”
一口气吃十个！
【作者有话说】
明天再加个更吧，赶紧写到甜甜~
第41章
卫无铮不知道容糯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附在小孩耳边低语, 说了好些自己在西南的见闻，说起那里苍翠的群山和清澈的河流，说起他如何跟着父亲学习骑马射箭，说起母亲为他唱过的童谣。
说到后来, 容糯再也没有声息。
小孩乖乖窝在他怀里, 一动也不动。
卫无铮就这么抱着人, 不敢停下来, 也不敢去探容糯的鼻息。仿佛他最害怕的事情，只要不去想, 不去验证，就永远不会发生。
后来, 卫无铮也睡着了。
他做了个梦, 回到了自己八岁那年。
那是他中蛊后第一次经历月圆之夜，蛊虫被养了那么多年, 骤然进入人体内，躁动不安, 折磨得小卫无铮痛苦万分。年仅八岁的小孩, 承受不了这样的折磨, 哭着质问父母为何要这么对他？
卫仲远不知该如何朝儿子解释，只能抱着小孩安抚。被蛊虫折磨的小卫无铮，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竟是一把推开父亲想要从吊脚楼的窗子上跳下去。
“铮儿！”卫夫人失声尖叫。
幸好卫仲远反应快，一把将儿子扑倒在地。
蛊虫折磨了小卫无铮数日，才慢慢平息。小孩被折腾得瘦了一大圈，蔫蔫地躲在屋子里，不吃不喝。
卫仲远束手无策，打也打不得, 骂也骂不得。后来是卫夫人进了屋子，将门一锁，和儿子在黑暗中大眼瞪小眼。
母子俩僵持了小半日，小卫无铮终于还是没沉住气，主动开了口。
“娘，你在我屋里做什么？”
“不做什么，你不吃饭，娘陪你一起饿着。咱娘俩一起饿死了，黄泉路上好做个伴儿。”
小孩不懂大人的心眼，只当母亲当真要跟他一起饿死，立刻就妥协了。小孩吃了饭，精神头缓过来一些，卫夫人便坐在榻边，与儿子谈心。
“当初用蛊虫救你，是我和你爹一起做的决定。大夫说你中毒太深，药石无救，可我俩不舍得，后来才辗转找到了寨子里的蛊师。”卫夫人将儿子搂在怀里，忍不住轻声啜泣，“是我和你爹自私，为了不失去你，不惜让人在你体内下了蛊虫，害你月月都要受这样的折磨。”
小卫无铮依偎在母亲怀里放声大哭。他心里对父母没有怨恨，只是蛊虫发作时难以自控，才会做出自戕之事。
“你到了寨子里的时候，脉搏都快没了……娘当时什么都顾不得，只想让你活下去，哪怕再多活一日，让娘去死也好。”卫夫人抱着儿子，念及当时的情境依旧心痛难当，“娘当时听说那蛊虫有起死回生的效用，只想着它能救你一命，旁的什么都顾不上了……”
起死回生。
起死回生……
卫无铮猛然从梦里惊醒。
他看着眼前的黑暗，大口喘着气，脑海中忽然生出了一个极为疯狂的念头。那蛊虫住在他的身体中，若他将自己的血全部喂给容糯，蛊虫会不会进入小团瓜体内？
若是可以，容糯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卫无铮抱着怀里的小孩，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容糯的身体，似乎正在变凉。他感受不到熟悉的温度，也感受不到这具小小身体胸口的起伏。
他不敢去证实。
脑海中只剩下那个疯狂的念头。
卫无铮将容糯抱起来，一手掐住小孩的下颌，迫使不省人事的容糯张开嘴巴。而后抬起自己的手腕，一口咬破血管，不由分说将伤口抵住了容糯的唇边。
血液不断涌出，很快就灌满了容糯的口腔。但他此时已经不会吞咽，所以大量的血液顺着他的唇角滴滴答答溢出来。卫无铮什么都顾不得，另一手扶着容糯的身体后仰。
血液顺着喉管灌入。
片刻后，小孩开始剧烈地咳嗽。
“乖乖，吞下去，不要吐。”卫无铮近乎哀求似的在容糯耳边命令，“你要是敢吐出来，就罚你三天不许吃饭，以后都不能再吃肉包子。”
不知道是他的威胁起到了作用，还是出于本能，容糯竟真的将口中的血咽了下去。
一口，又一口。
伤口渐渐凝结，卫无铮就换个地方再撕咬一处新的伤口，继续喂给容糯。
直到他失血过多，失去意识。
太傅府前厅。
一家人各个神色凝重。
此番疫症来得猝不及防，谁也未能预料。当日卫无铮自作主张留在书院，一家上下就争论过一次。卫平章要进去把人抢出来，舅舅却觉得不妥。
强闯国子学，就意味着要与禁军和巡防营动手。巡防营倒也罢了，禁军可是对皇帝负责，这罪名往大了说，形同谋逆，全家老小都要跟着受牵连。最后是孙太傅拍了板，不许家里的小辈轻举妄动。
今夜月圆，事情又重演了一遍。
“铮儿今夜若是无人看管，会有性命之忧，我说什么也不能放着他在那间破耳房里待着。”那间逼仄的耳房，曾是卫平章不敢提起的痛处，想到弟弟住在那样的地方，他就心疼。
更别说如今这样的情形。
“外祖父，我去求陛下恩准，他看在父亲驻守西南的功劳，定会答允我进去看顾铮儿的。”卫平章这几日情绪一直紧绷，看着眼底一片青黑。
“我去吧。”孙景惟开口，卫平章情绪本就激动，万一说错话，只怕不好收场，“我在翰林院当差，常在御前走动。”
孙太傅叹了口气，问道：“钱大夫那边，迟迟没有消息吗？”
“无铮这孩子倔得很，关了门不见人，任钱大夫怎么敲都不开门。”舅舅开口。
“太医院那边有消息了吗？这疫病究竟有没有方子能治？”
“方才带回来的消息，说又走了两个，太医们束手无策。”
孙太傅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的夜色，喃喃开口，“相处两年有余，铮儿将那小童视作性命一般，若那小童挺不过去……早知今日，倒不如当初他没进将军府。”
“谁能料到今日呢？”孙景惟开口，“至少表弟这两年半过得还算恣意。”
“是啊，铮儿不必再日日躲在暗无天日的屋子里，俱是那小童的功劳。”孙太傅神色颓唐，短短几日看上去仿佛老了近十岁，“谁也不许出府，不许去求陛下，亦不许去强闯国子学。管家继续派人去盯着，若钱大夫那边有了进展，记得回来通报一声。”
国子学如今乃是禁地，放钱大夫进去尚师出有名，若是让孙景惟和卫平章进去，到时候朝谁都无法交待。那里头关着的孩子，各个都是家里的心头肉，不止他太傅府心焦。
皇帝已经额外施恩。
此时实在不宜得寸进尺。
众人不敢忤逆老人家，只得都噤了声，盼着钱大夫那边能传来好一点的消息。
然而钱大夫此时才是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叫门叫不开，又不敢走，只能朝书院里借了把椅子，坐在耳房外头守着。
整整一夜，屋内没有动静。次日晌午，钱大夫犹豫着要不要找个士兵帮忙，干脆把这耳房的门踹开得了。
但他也害怕。
不踹开，他可以当做里头的人都活着。
万一门开了……
“造孽啊。”钱大夫一口气叹了又叹。
直到背后传来孙景行的声音，问他为何在门口坐着？
“孙小公子？你怎么来了？”钱大夫震惊。
“我听说了这疫病不传大人，我都十七了，算是大人。”孙景行本就是国子学的学生，他想进来有的是法子，“书院人手不够用，我回来帮忙。”
“哎哟，你快想想办法吧，这屋里已经半日没动静了啊。”
“你怎么不找人帮忙踹门？”孙景行上前在门上拍了几下，“卫无铮，开门。我数到十，你若是不开门，我就一脚把你这门踹了。”
“一，二……”
“三！”
外头，孙景行数数的声音十分响亮。
但床上的卫无铮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四，五，六……七八九……还剩最后一个数了，你再不开门，我可真踹了啊。”
“唔？”床上的小孩忽然动了一下，推了推身边躺着的人，“好吵……”
原本一动不动的卫无铮，在感受到小孩的动作后忽然有了反应。他猛地坐起身，捏了捏小孩的脸，这一下用的力气太大，把小孩都捏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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