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属什么的？我教你剪个生肖窗花。”姑娘开口。
“我属猴。”容糯道。
那小姑娘手特别巧，也有耐心，坐在旁边一步一步教着容糯剪。不多时，窗花剪完，容糯小心翼翼打开，竟真剪出了一只有模有样的小猴子。
“好厉害啊。”小孩眉开眼笑。
“你学得快，手巧得很。”那姑娘取了新的纸来, 问他，“还想剪什么？我教你。”
容糯想了想，自己不知道葫芦几岁，便又学着剪了只羊。
丁小圆属羊的，比他大一岁。
“小公子属什么呀？”他问小方。
“小公子属蛇。”小方道。
于是，容糯又跟人家学着，剪了个蛇。
小孩沉迷剪纸，乖乖在桌前坐了小半日，剪了一堆不算精致但还算看得过去的花样。
午后，容糯跟着小方一起，将窗花都贴到了那间倒坐房的窗户上。由于窗户太小，多出来的那些被小方拿走了一部分，剩下的容糯都贴到了墙上。
贴窗花本来就是图个喜庆嘛！
贴墙上也不碍事。
下午，刘管事张罗着小厮们在院子里挂新灯笼。
容糯的小倒座房门口挂了俩，东西厢房门口各挂了一对儿，但没人说要给卫无铮门口挂。
“往年小公子都是不让挂的，今年他倒是没说。”有个小厮开口道。
“过年不挂灯笼吗？”容糯歪着小脑袋想了想，“那不是很黑？”
小公子住的地方本来就够黑了。
若是还没有灯笼，那可不好。
“挂吧。”小孩提议。
“那成。”小厮痛快答应，“你去挂。”
容糯惊讶地小豁牙都漏出来了：“我可够不着，太高了。”
“没事，我抱着你挂。”小厮怕卫无铮责罚，决定让这小豁牙顶包。反正将军府的人都知道，这小孩颇得小公子青眼，不会真的责骂。
于是这两个小厮，一个将容糯举在头上，另一个拿着要挂的新灯笼。两大一小在卫无铮门口折腾了好一阵子，总算将两只新灯笼都挂上了。
“好像不够紧，会晃。”容糯说。
他手没劲儿，拧不好上头挂着的扭，所以灯笼晃动得很厉害。
“没事，掉不下来就成。”小厮说。
“不成，万一掉下来……”
小孩不放心，想让小厮动手将灯笼的上端拧紧。但此时屋内传来了动静，那俩小厮怕卫无铮发火，扛着肩膀上的小容糯就溜了。
府里忙碌了一整日，总算有了点年味。
刘管事说，明日若是大公子得闲，或者卢先生得闲，再找他们写几副春联。
如此，年前的准备也就差不多了。
“不炸年货吗？”容糯好奇。
“炸啊，厨房的事情我可就不管了。”
刘管事看透了小豁牙的心思，凑到小孩耳边说，“不过我也可以跟大厨打个招呼，让他炸了年货，每样都提前留一点，给咱们府里那个小馋虫打牙祭。”
“小馋虫？”容糯仰着小脸问，“谁啊。”
“牙馋掉了还没长出来的那个小童。”
容糯这才明白过来。
这是说他呢。
刘管事说到做到，当天晚上容糯就吃到了府里的炸年货。
油爆的大虾和年糕。
小孩平日里跟着卫无铮的食谱吃饭，虽说花样也不少，但重油重盐的食物却不多。偶尔吃一次，嚼在嘴里酥脆喷香，容糯眼睛都笑得快眯缝了。
吃完了，他才想起忘了给葫芦留一块。
算了，下回再说吧。
葫芦现在有差事，可不会再饿肚子喽。
容糯晚上又吃撑了，抱着小肚子在院子里溜达了好几圈，转身时撞到了一个人怀里，险些坐了个屁股墩。
幸好对方手快，拽着他的衣襟又将人扯了回来。
“葫芦哥！”容糯高兴。
“丢东西了？看你转了好几圈了。”
“不是，我晚上吃撑了。”
“出息。”
葫芦伸手在他的肚子上按了按，“难受？”
“不难受，我都转了好多圈了。”
他说不难受的时候，没忍住打了个饱嗝。少年二话不说，带着人在府里遛了足足两大圈。
将军府的院子格局不算复杂，但到底是御赐的，一圈走下来距离不近。一连走了两圈后，小孩倒是不撑了，但好像又饿了。
卫无铮不理会他喊饿，带着人回到小院取了换洗的衣裳，又拿了布巾，领着人去了浴房。
“这是小公子的浴房。”容糯抱着衣服立在门口，“下人洗澡的地方在隔壁那个院里。”
“用一用怎么了？他还能吃了你？”卫无铮推开门，一把将小童拎了进去。
容糯还是有点担心。
他觉得这样不合规矩。
“万一小公子责罚你，又让你丢了差事呢？”
“那就不干了。”卫无铮在浴桶里兑好水，指挥小容糯，“脱衣服，进去。”
容糯将心一横，脱了衣裳爬进了浴桶。
“这里热水都备好了，一会儿是不是小公子要过来啊？”容糯坐在浴桶里，被热水烫得斯哈斯哈，“他要是来了，我就……嗷嗷，别拿水泼我，热热热。”
“手抬高，别沾了水。”卫无铮将他受伤的胳膊举起来，拿着水瓢往他身上浇水，“在隔壁院里怎么洗澡？”
“站着，拿瓢浇。”容糯说。
下人的浴房里可没有浴桶，大伙儿都是站成一排，一人一个桶，桶里一个瓢，舀了兑好的水就往身上浇。容糯年纪小，若是遇着别的小厮在冲澡，人家会帮着他搓搓背。
卫无铮拧了拧眉。
暗道难怪这小孩胳膊上的伤口会泡水。
“葫芦哥，帮我搓一搓行吗？”
“你身上没灰，不用搓。”
小孩身上本来就干净，搓不出什么东西来。
“可是我痒痒。”容糯拿手指了指后背，“这儿往下一点。”
卫无铮无奈，只能给他挠痒痒。
“往左往左，往上，嘿嘿嘿嘿，右边右边……”小孩理直气壮地支使人。
“麻烦！”卫无铮给他挠着背，动作忽然一滞，凑近看了看。
只见容糯右侧的手臂上，有一块不太明显的伤疤。说不太明显，是因为这浴房里灯光暗，其实凑近了看，还挺扎眼的。
“这是怎么弄的？”卫无铮问。
“小时候做饭，被烧火棍烫了。”
做饭？
一个七岁的小孩？
以这个伤疤愈合的程度来看，彼时小团瓜可能更小。
卫无铮自幼在府里长大，做什么都有人伺候，他理解不了是什么样的情况，需要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做饭？
“我也记不清了，爹娘不在，弟弟饿得直哭。我就去烧火做饭……但是我太笨了，那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还把胳膊烫了。”容糯语气随意，似乎早已将当时的痛苦忘了，“洗好了吗？”
卫无铮舀了一瓢水，避开容糯受伤的手臂，将小孩从头浇到尾。然后两只手把人拎出来，放到了一旁的小木床上，再用宽大的布巾一裹。
像只肉乎乎的小粽子。
还是糯米馅儿的。
洗完了澡，回到倒座房。
容糯神秘兮兮地从枕头下边拿出了两张窗花。
“我给你剪的，葫芦。”容糯仰着小下巴，看起来有点得意，“我学得可快了呢，你看，这些都是我剪的。”
这间小倒座房，里头外头都贴了窗花和“墙花”，看起来喜气洋洋。卫无铮将目光落在那只蛇上，又看了看旁边贴着的猴子和羊。
“猴子是我，羊是小圆哥，蛇是小公子。”容糯朝他介绍。
葫芦看了看手里拿着的窗花，又扫了一眼窗子和墙上，没看到葫芦的纹样。
“不要，自己留着吧。”少年将窗花放下。
“你不喜欢？”容糯小脸一垮，“我好不容易学的呢。”
“那我拿一张吧。”少年拿走了一张。
“也行。”小孩拿走另一张，“明天我把这张葫芦贴到猴子旁边。”
卫无铮扯了扯嘴角，没再说什么。
临睡前，卫无铮又给容糯的胳膊涂了金创药。小孩身体底子瓷实，这几日又吃得好，伤口恢复得很快。
“就是有点痒痒。”容糯老想挠。
“挠了就好不了了。”卫无铮吓唬他。
今夜不知何故，外头起了风。
卫无铮去栓好了门，熄了烛火。
等他钻进被子里的时候，小团瓜已经把被窝焐热乎了。
“没受伤的手拿过来。”卫无铮道。
容糯把小手伸过去，被卫无铮牢牢攥住，如此，他半夜睡着也挠不着伤口了。
少年指腹在小孩胳膊上抚过，隔着寝衣还能摸到那条已经愈合的伤疤。
窗外，夜风呼呼作响。
容糯不知是害怕，还是嫌吵，往少年身边拱了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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