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不愿承认。”容糯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这张脸皮时薄时厚,偏偏厚的时候全用到了卫无铮身上,轮到旁人时就薄得不行。
“这不能怪我吧?”卫无铮生怕他又找借口与自己闹脾气,只能学容糯翻旧账,“当初是你在山洞中将我毒晕,醒来后我不知你是死是活,绝望之下只能朝母亲坦白了。”
果然,他一提这茬,容糯态度立刻软化了。
“那……夫人怎么说?”容糯问他。
“没说什么,她这段日子不是待你和从前一样吗?”卫无铮道,“娘一开始以为是我强迫你,还想教训我来着。如今……应该也看明白了。”
看明白什么?
自然是看明白了容糯待卫无铮的心思。
他们二人在对待彼此的心思上,虽然一个表现出的是占有欲,另一个表现出的是依赖,但细究起来,可以说是不相上下。卫夫人那么敏锐,哪里会看不明白?
正因如此,她后来没再提过要教训卫无铮。
容糯做贼心虚,偏偏怕什么来什么。次日一早,他起床后刚洗漱完,卫夫人便过来了,还说要找他们两人聊一聊。
完了。
容糯心道,不会是聊这件事吧?
夫人会不会像京城那位把儿子赶出家门的尚书大人一样,也想拆散他们吧?容糯心里七上八下,做足了要挨骂甚至要被棒打鸳鸯的准备。
谁知卫夫人盯着人看了一会儿,拧眉问道,“糯儿脸色怎么这么差?哥哥欺负你了?”
“啊?”容糯怔了一下,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哥哥很疼我。”
此话一出,容糯脸唰得一下红透了。
他到底在说什么啊?
什么疼不疼的!!
“脉象还可以,就是心跳有点快。”卫夫人给他诊了脉,见他没事才放心,“我与寨子里的蛊师商议了一番,有个想法,想同你们说说。”
“什么想法?”卫无铮问。
“这个月十五,咱们可以试一试,不让糯儿给你喂血,看看你体内的蛊虫,会有什么反应。”
“不行!”容糯忙道,“太危险了,万一……”
“你如今有了小墨,或许它可以压制你们体内的蛊虫呢。”卫夫人道。
容糯看向手腕上的小竹瓮。
小墨,当真能做到吗?
若是能成,他们往后是不是就不会有性命之忧了?
第93章
容糯原是不同意冒这种险的, 但想到小黑甲虫有压制蛊虫的能力,又念及两人体内的蛊虫可能会于性命有损,便忍不住心动了。
试试就试试吧。失败了,卫无铮也许会短暂吃点苦头, 可若是成功了, 众人心头压着的石头便可就此落地。
“好。”容糯果断点头。
卫无铮看了容糯一眼, 并未提出异议。
“今日是初十, 距离这个月的十五尚有五日。自今日起,铮儿就挪到后山的吊脚楼暂住几日吧。”卫夫人开口道。
“五日?要分开这么久?”容糯惊讶。
“你们二人身上的蛊虫会相互感应, 若是住在一处,只怕无法判定小墨的作用。只有你们二人相隔足够的距离, 让这对情人蛊无法感应到彼此, 才好知道小墨是否能压制它们。”
话已至此,容糯也不好再反悔。
卫无铮当日就要搬到后山的吊脚楼暂住, 只能将容糯托付给孙景行照顾。好在容糯身上的伤都恢复得差不多了,有木轮椅和拐杖协助, 照顾起来并不麻烦。
“晚上我就睡在隔壁, 你要起夜什么的, 拍拍墙就成。”孙景行朝容糯道。
“唔,知道了。”容糯点头应下。
骤然离开卫无铮,令容糯很不习惯。但仔细一想,左右也不过五日的功夫,虽然见不到面,但他知道卫无铮就在不远处的后山上,心里便觉踏实了不少。
白日里,容糯叫来了小冲天辫,教她读书识字, 作为对方教他炼蛊的报酬。小姑娘很好学,也很珍惜这个机会,还把自己七岁的弟弟也带了来,一道跟着容糯学习。
寨子里不少小孩都对汉人的语言和文字很好奇,又见容糯长得漂亮,人也好相处。没过两日,过来瞧他教书的小孩,已经扩充到了四个。
小孩子的陪伴,令容糯的时间打发得很快,但这仅限于白天。入夜后,凤尾寨陷入寂静,周遭只有依稀的虫鸣声,小甲虫偶尔磨翅膀的声音,以及孙景行断断续续的呼噜声。
容糯半睡半醒,翻了个身在旁侧摸了摸,没摸到人。
“哥哥?”
“人呢?”
少年四处乱摸,随即感觉眼前一亮,有人点燃了烛台。
“你回来了?”容糯揉了揉眼睛。
“是我。”孙景行走到榻边,摸了摸容糯的额头,“不舒服吗?还是要上茅房?”
容糯坐起身,渐渐醒了盹,这才看清眼前之人是孙景行。也难为这表公子了,听呼噜声睡得那么实,竟能听到他的梦呓。
“我可能是做梦了,没事。”容糯重新躺下,摆摆手示意孙景行回去休息。孙景行怕他睡不安稳,不放心,非要搬了个躺椅在旁边陪他。
这下好了,后半夜孙景行的呼噜声没了竹墙的遮挡,容糯被吵得彻底睡不着了。
四五日的光景,一晃而过。
容糯一开始很不习惯,半夜偶尔醒来,总下意识去找身边之人。一连两日找不到以后,他就不找了,只早晨醒来以后,会朝着后山的方向张望一阵子,想知道卫无铮好不好。
“你们俩的脉象都很稳,蛊虫也没有躁动不安。”卫夫人每日早中晚都要过来替容糯诊脉,顺便告知容糯卫无铮那边的情况,“铮儿白天闲着无事,会在院子里打几套拳,练练刀枪。”
“嗯。”容糯不好意思朝卫夫人打听太多卫无铮的事情,“过了十五,我们能见面吗?”
“当然能,十五之前分开,只是为了阻止那对情人蛊互相感应。”
那就好。
今日已经十五,明日他们就能见面了。
这日入夜后,容糯就有些不安。他拄着拐杖立在吊脚楼的窗边,看着后山的方向,心口隐约有些发闷。
孙景行怕他胡思乱想,便一直陪他待着,与他闲聊。
“过了二月我就回京城了,暂时应该没法常来看你们。京城来西南一趟太远了,我有了家室以后,不好老往外跑。不过我会常给你们写信的,也会托人给你们捎些吃的用的。”孙景行打算得很长远,“若是你们的蛊虫能安稳那就最好了,过两年你们搬回京城,咱们就能团聚。”
容糯朝他笑了笑,“会好的。”
“我也觉得,你这小糯米团一向运气好……”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忽然传来隆隆之声。那声音似是自山间传来的,又闷又沉,惹得大地都跟着一同震颤。
“什么动静?”容糯疑惑。
“不知道啊,打雷?这个季节不该打雷啊?”孙景行道。
容糯凑到窗边朝外看,外头一片夜色,什么都看不到。
小黑甲虫在窗边盘旋,发出很低的嗡鸣声。今日他一直躁动不安,几乎不肯待在容糯手腕上的竹瓮里,一直在空中飞来飞去,偶尔还会出去飞一趟,半刻钟才会回来。
“那是什么?”容糯半眯着眼睛,看向远处。
孙景行也走到窗边,迎着月亮看到一群黑压压的东西正在飞过,“是鸟群。”
“夜里露重,鸟群怎么会在夜里出动?”
“不对劲……小墨看着也很焦躁。”
容糯伸手,让小黑甲虫落在手上。但那小东西很快又会振翅飞走,在窗口不住盘旋。容糯与它相处的还不够久,单凭它这些行为,一时判断不出它想传达什么信息。
难道是卫无铮出状况了?
可卫夫人在那边守着,若是有事,不可能不遣人来知会他。
半晌后,小黑甲虫振翅飞走,再回来时身后跟着一群黑压压的鸟。群鸟又密又大,几乎遮住了月亮。它们围着容糯住着的吊脚楼盘旋许久,而后忽然朝着南边飞去。
容糯看不清那些鸟的模样,却从它们的行动轨迹中,隐约意会到了什么。小墨控制这些鸟在他的面前徘徊,是想引起他的注意,群鸟从林中离开不顾一切地朝南边飞……
“要出事了。”容糯看向孙景行,“你去找寨子里话事的人,让他们通知所有人,立刻离开寨子,去南边那块空旷的河谷。快去!”
“这大半夜的,他们哪里会听我的话?”孙景行忙道,“而且为什么要让他们去河谷?”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小墨是想告诉我这些。”容糯神情严肃,“你去找上次那个老蛊师,就跟他说,是我这只蛊王指示的方向。他不信我,但一定会信小墨。通知完了他们,你再想办法去后山一趟,哥哥和夫人还在那里呢。”
孙景行闻言立刻去找人。
不多时,寨子里响起了急切的号角声,许多吊脚楼依次亮起了烛火,寨子里也燃起了火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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