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好的虫子，我怎么就没捉着过呢？”老蛊师露出了和小冲天辫相似的神情，欣赏，羡慕，还隐约有点惋惜“为什么捉到这虫子的不是自己？”
“这虫子到底有何厉害之处？”容糯问。
“蛊王，你知道吗？”老蛊师看向容糯。
“蛊里最厉害的？”容糯猜测。
“凡是能影响其他蛊虫的蛊，都可称为蛊王。但王也分大小，影响和控制的同类越多，蛊虫的地位也就越高。”老蛊师看向容糯，语气十分激动，“你这只虫若是炼好了，可以称之为……蛊王中的蛊王。”
容糯：……
他运气这么好？
第91章
容糯最初说想养蛊, 只是觉得新奇，并没抱期待能养出一只多厉害的蛊。没想到他运气竟这么好，第一次埋蛊瓮，就捉到了这么毒的虫子。
“那我要怎么才能把它炼好呢？”容糯捧着这只蛊瓮, 只觉骑虎难下。依着小冲天辫和老蛊师的说法, 这虫炼好了就是顶级蛊王, 是十年九不遇的厉害角色。
若是炼不好, 岂不浪费了？
“捉虫，练蛊讲究的都是缘法。有的蛊师炼蛊数年, 都未必能有所成。你的缘法到了，第一次出手才能得到顶级的蛊王。”老蛊师自嘲一笑, 又鼓励容糯, “你不必紧张，顺其自然就好, 不必寻找什么特殊的法子炼蛊。”
言外之意，这蛊虫是否能炼好, 并不是由蛊师的行为决定的, 更多还是要看缘分。
容糯素来是个豁达的人, 老蛊师既然这么说，他当真就放平了心态，捧着蛊瓮回到了自己住着的吊脚楼。
依着小冲天辫的指导，他将蛊瓮摆在了房间最背阴的地方，还特意放到了箱子里，既遮挡阳光，还留了通风的缝隙。
“每日正午喂它一次，多弄点不同的食物，试试它喜欢吃什么。每隔一日在食物里沾上你的血, 让它熟悉你的味道，有利于它认主。”小冲天辫朝容糯解释得极为详细，“一个月之内，除了喂食的时候，尽量不要打开孔洞和盖子，免得它还没认主直接飞走了。等一个月后，打开盖子，它若是不跑，就算是彻底认定了你这个主人。若是跑了，就说明不认你。”
容糯点头，将小冲天辫说的话一一记下。他捉虫时的心态很随意，但如今既然捉到了属于自己的蛊虫，便会好生照料，绝不会怠慢了人家。
“对了，你捉到蛊王的事儿莫要声张，免得节外生枝。”小冲天辫临走前又叮嘱容糯，“旁人问起，便说捉了只肉虫子。”
容糯后来才知道，在凤尾寨，会飞的蛊虫是最上等的，蛇类等会盘着长虫是次等，肉虫子是最低级的蛊虫。而他捉到的这只，更是上等中的上等。
旁人容糯不敢声张，但此事是瞒不了孙景行的。对方得知容糯捉到了蛊王后，便跃跃欲试，立志也要捉一只蛊王来养着玩玩。
小冲天辫本来不想带着他玩，但得知他是卫夫人的侄子，又得知他祖父是当朝太傅，便勉强答应了。小姑娘不是看重太傅的身份，而是觉得太傅是读书人的表率，值得尊敬，同时也高看了孙景行一眼。
后来她得知孙二公子读书比容糯差了一大截后，后悔不已，但为时已晚。
“我真的很倒霉，我怎么会那么倒霉呢？”孙景行拉着容糯大吐苦水，“我已经埋了两次蛊瓮了，一根虫子毛都没捉到，白白浪费了我两大撮头发。”
半个月过去，孙景行埋了两次瓮，一无所获。
“上回我怕头发不够，烧了好粗一缕呢。”
“会不会烧得太多，把虫子熏跑了？”容糯问。
“不应该啊，我头一回放得不多，也没虫子光顾啊。”孙景行对容糯那只甲虫馋得不行，每回容糯喂虫子时，他都要凑过来瞧，越瞧越眼馋，“养得真好，越来越亮了。”
“我今日给它取了名字。”容糯说。
“叫什么？”孙景行好奇，“不会是小黑吧？一条小红，一只小黑。”
“不是。”容糯摆了摆手，“叫小墨，墨水的墨。”
“……”孙景行并不觉得这名字比小黑高明。
这小糯米团取名字当真偷懒，下回再来只白色的虫子，估计又要叫小白。以此类推，虫子养多了说不定能凑齐赤橙黄绿青蓝紫呢。
容糯喂养虫蛇很有心得，知道小红蛇喜欢吃什么，也知道小墨甲虫爱吃什么。这俩小家伙，一个吃肉，一个吃素，都很好养活，几乎不用费什么心思。
不过他渐渐发现，小红蛇好像有点怕小墨甲虫。因为他经常用右手喂小墨，小红蛇后来都不盘在容糯右手手腕上了，一到中午就躲得远远的。
再后来，容糯发现寨子里带了蛊的小孩都不敢凑近他的住处了。就连小冲天辫师父每次找他说话时，都会站在吊脚楼下，喊他下去，非必要绝对不上楼。
他们身上的蛊虫，都怕那只黑色的甲虫。
“你是真威风，它们都怕你，屋子都不敢进了。”容糯喂完菜叶，将蛊瓮的盖子盖上，朝卫无铮道，“帮我放回箱子里吧，记得留缝儿。”
卫无铮依言帮他放好蛊瓮，容糯又伸手支使人，“抱我出去晒太阳。”他身上的伤差不多都养好了，唯独腿上的骨伤依旧不能使力，卫夫人严令骨伤满三个月前，绝不许他那只脚下地。
容糯需要走动的时候，便要由卫无铮抱来抱去。除此之外，卫夫人还要求容糯每日必须活动身体，因为伤腿不能支撑，所以他的活动时间卫无铮也要全程陪同。
整整半个月的时间，容糯一直坚持着不主动理人的“诺言”。可仔细一盘算，一天十二个时辰中，他有十二个时辰都和卫无铮待在一起，其中有四五个时辰躺在一张床上，另外一个多时辰是他被卫无铮抱来抱去，剩下的几个时辰两人之间的距离极少超过三五丈。
这日过午，卫夫人过来给容糯送了一包点心。寨子里外出不便，但卫夫人隔三差五就会想法子弄些点心糖果之类的东西给容糯打牙祭，顺便让孙景行也沾点光。
“这半个月脉象都很平稳，眼睛也没有再发作过，看来咱们的推测不是没有道理。”卫夫人很是欣慰，“这情人蛊会相互影响，只要你们二人心意相通没有隔阂，两只蛊虫便也会安稳，不会轻易发作。”
容糯有些脸热，嘴硬道，“我们连话都不说，哪有心意相通？”他说这话时，卫无铮正在帮他捏那只不能下地的腿，动作娴熟又自然。
“唔。”卫夫人笑而不语，并不点破。
她从容糯、卫无铮的住处出来后，去了一趟药庐，找老蛊师要了几味药。容糯如今畏寒，西南冬日虽不比北方寒冷，但卫夫人还是会时常给他熬一些温补的汤药。
“那俩孩子，脉象如何？”老蛊师问。
“脉象很平稳，蛊虫也很安稳。”卫夫人说。
“缘法一事真的很玄妙，这几年你在寨子里费尽心思，试了不知道多少法子，始终没找到行之有效的路。没想到这俩少年一来，问题反倒迎刃而解了……”老蛊师不禁感慨，“是这俩孩子有造化和福气。”
“只盼他们俩能一直平平安安。”卫夫人如今也想开了，不再奢望能彻底祛除两人身上的蛊虫，只盼着他俩好好活着，便心满意足了。
依着老蛊师和寨子中其他几位年长的蛊师的建议，卫夫人决定让卫无铮和容糯在寨子里长住，待彻底确定蛊虫的状况后，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日子一晃而过。
在孙景行第四次启瓮扑了空后，容糯打开了自己的蛊瓮，将被关了一个月之久的小墨甲虫放了出来。
漆黑的甲虫，被容糯养得油光锃亮。蛊瓮打开后，它便震了震翅膀，腾得一下自蛊瓮的口飞了出来。容糯紧张地盯着它，就见它腾空后没做任何停留，径直奔着窗口而出，顷刻间就没了踪影。
容糯：……
卫无铮：……
孙景行：……
“飞……飞走了？”孙景行一脸震惊地凑近窗边朝外看，哪里还有甲虫的影子，“太可惜了，这么好的一只蛊王，好不容易捉到的啊！”
小冲天辫和老蛊师听闻甲虫飞走后，都扼腕叹息，心跳得不得了。就连卫夫人都流露出了几分心疼，她原想着这只蛊王能控制别的蛊虫，说不定将来能帮助容糯和卫无铮驱蛊，没想到它竟是一去不复返。
容糯抱着蛊瓮等到入夜，没等到甲虫飞回来。
他养了一个月的小墨，跑了。
与旁人的惋惜相比，容糯更多的情绪其实是不舍。他养这只甲虫和养小红蛇的心思是一样的，只是将它们当成小宠物似的喂着，并未存太多别的心思。
“你若是喜欢，明日咱们再去捉一只。”卫无铮抱着他安慰。
“算了，不要了。”容糯将蛊瓮交给卫无铮，“放回箱子里吧，往后不养了。”
小冲天辫和老蛊师没说错，养蛊虫一事讲究的是缘分。无论他多么上心，多么珍惜，不属于他的，终究是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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