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糯想不明白，也不纠结，反正卫无铮不生气，他就放心了。至于自己是怎么把人哄好的, 这对他来说并不重要，往后他应该也不会再有把人气成这样的机会。
再让他死一次，他可不敢了。
这日之后，卫无铮的态度恢复如常，容糯的态度也变了。先前自知理亏，一直黏黏糊糊哄着人的少年，自把人哄好后，嘴巴不甜了，人也不腻歪了，更不会像先前那般动不动“哥哥长”“哥哥短”了。
容糯的变化不止于此，孙景行的到来，令他有了能交流的新对象，话少的卫无铮自然而然变得没了存在感。至少在白日里，容糯大部分的注意力都会被孙景行吸引。
“丁小圆本来是要跟我一起来的，谁知突然崴了脚，只能等你回京城后再见了。”孙景行拖了把椅子坐在廊下，朝容糯说他新写的话本，“这折话本，我给你未来的表嫂过目后，她回信说很喜欢。讲的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和一个小太监之间发生的爱恨情仇。”
“爱恨情仇？”容糯问。
“对啊，这是个断袖故事。”孙景行一挑眉。
容糯不知想到了什么，表情有些不自然。孙景行兴致很高，滔滔不绝地将自己这折新话本给容糯讲了一遍，还不忘在结尾的时候抒发自己的观点，“虽然两人身份悬殊，且都是男子。但只要他们心意相通，定能白首携老。”
“你真这么觉得？”容糯惊讶。
“对呀。”孙景行看着容糯，眼底带着笑意，“我可是很有智慧的人，包容又开明。”
容糯并不知道，孙景行对两人之间的事情早已心知肚明，佯装随意地问对方，“可是两个男子结合，会遭人非议，也不能像旁人那般结婚生子。”
“这有什么紧要？”
“唔。”容糯点了点头，“这确实不紧要。”
容糯本来就不是个爱钻牛角尖的人，当初得知自己对卫无铮的心意时，他几乎没有过多纠结，就接受了这件事。如今他唯一紧张的，就是卫无铮的家人会接受不了。
孙景行这态度，给了他极大的安慰。
“你说，咱们若是成婚，将军和夫人能同意吗？”这夜临睡前，容糯忽然朝卫无铮问。少年睡眼惺忪，看着像是快睡着了，说出的话却令卫无铮险些从床上跳起来。
“说梦话呢？”卫无铮摸了摸容糯的额头。
“我还没睡着呢。”容糯将那只没受伤的腿搭在卫无铮腿上，语气依旧随意，仿佛在讨论的不是婚姻大事，而是明天早晨吃什么早饭，“上回不是说过，要是咱俩都活着，就成婚？”
卫无铮心脏狂跳，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摸不准容糯为何会忽然提起此事，是心血来潮？还是睡觉前觉得无聊想找个话题说说？
“你才十六，这么着急想成婚？”
“我朝男子十五就能成婚。”
“等你过了十八再说。”卫无铮道。
“为何？”容糯撑着身体想坐起来，被卫无铮一把按住了。少年心中不满，“明明讲好的事情，说反悔就反悔，哪有你这样的？”
卫无铮拉过容糯的手按在自己胸口，让少年感受着自己的心跳，认真开口，“没有反悔，不会反悔。只是你还小，许多事情需要慢慢去想清楚再做决定。过些日子，等你的伤再养一养，咱们一道去西南的寨子里住上一阵子，也许住到年后，也许住上几个月。等诸事平息回京以后，再说此事也不迟。”
诸事平息？
还有何事没有平息？
陛下已经为卫将军做主，还给他封了侯，往后都不会再有人敢构陷他。容糯想不明白，还有何事没有平息？而且，卫将军已经回京了，他们为何还要去寨子里？
还要住上几个月？
几个月以后，卫无铮就及冠了啊！万一到时候，卫无铮……
“咱们不能现在就回京吗？”容糯问他，“我已经能坐马车了，现在启程，过年之前就能到京城。还去寨子里干什么呢？”
“因为蛊虫。”卫无铮说。
“蛊虫……”容糯眼睛一亮，语气充满喜悦，“是不是夫人找到解蛊的法子了？你身上的蛊虫能解了，对不对？我就知道，夫人这么厉害，一定有办法。”
卫无铮张了张嘴，本想就势把蛊虫的事情朝容糯解释清楚。但见少年喜悦万分，不舍得在这个时候泼冷水，只能扯了个谎，“嗯，说是可以试试。”
“太好了！”容糯反握住卫无铮的手，“那咱们明日就启程！”
“你的伤还没好，再将养些时日。”
“我好了。”容糯想证明自己伤好了，恨不得当场就从床上跳起来证明。幸好卫无铮动作快，将人牢牢按住，不许他胡来。
这夜，容糯兴奋不已，拉着卫无铮问东问西，恨不得现在就能飞到寨子里，让会解蛊的世外高人，连夜帮卫无铮把蛊解了。
卫无铮安抚容糯，说卫夫人给他用了药，他的身体一时半会儿不会有性命之忧。容糯听他这么说，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得知卫无铮身体暂时无恙，能顺利活到及冠，容糯就没再提过成婚的事情，而是将全副心思都用到了养伤上。
少年受蛊虫影响，最近食欲很差，但为了身体能尽快恢复，他每日都会好好喝药、吃饭。
“你还没将蛊虫的事情告诉他？”这日，卫夫人问儿子。
“我得先知道解蛊的法子后，再决定要不要告诉他。”卫无铮这几日想了很多，也确实动了几次念头要朝容糯和盘托出。直到那夜他做了个噩梦，又梦到了容糯让小红蛇将他毒晕，不惜自己以身涉险之事。
于是卫无铮改了主意。
容糯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平日里看着乖乖的，真遇着事情时果断又决绝。卫无铮不敢再冒险，万一这小团瓜又自作主张呢？所以他必须完全了解解蛊的法子，并确保容糯不会再做出类似的举动后，才会考虑告诉容糯一切。
他可不想让小红蛇再毒晕一次，更不想再经历一次先前那样的煎熬。
第85章
为了能按时吃药, 容糯最近几日的作息都很规律。天一亮他就起床，洗漱用饭，不像先前养病时那般赖床。
但今日不知为何，到了该起床的时辰, 容糯依旧赖着不起。卫无铮看了几次, 见他始终没有要起床的意思, 便陪他一道躺着, 想让他多睡一会儿。
容糯受蛊虫的影响，精力不似从前充沛, 卫无铮怕他起得太早会疲惫。
直到门外传来孙景行的嚷嚷：“你俩还赖床呢？”
“唔？”容糯忽然支起脑袋，面露疑惑。
“睡醒了？”卫无铮捏了捏他的耳朵。
“怎么……”容糯将手伸到自己眼前, 五指散开又并拢, 如此反复了两次，“现在什么时辰了？”
卫无铮看着容糯的动作, 眉头不由蹙起，“你觉得呢？”
“我不……”容糯又在身旁摸索, 手被卫无铮的大手一把攥住。
“天亮了吗？”容糯小声问。
卫无铮盯着容糯的眼睛, 轻声唤他, “乖乖，眼睛又看不清了吗？”
“不是。”容糯表情有些茫然，“我看着，天还是黑的。”
卫无铮心底一沉，意识到少年今日不是赖床，而是醒来后以为天没亮，所以一直没想着起来。
“我是不是……瞎了？”容糯问。
“有我呢，不怕。”卫无铮一把抱住他，朝门外的孙景行道, “去叫我娘过来。”
孙景行原本还在抱怨两人赖床，闻言立刻意识到出了问题，匆忙去将卫夫人叫了来。卫夫人赶到时，卫无铮已经帮容糯穿好了衣裳，正拿着布巾帮少年擦脸和手。
“是眼前发黑，还是什么都看不到？”卫夫人一边替容糯诊脉，一边问。
“能看到黑影，像天还没亮似的。”容糯伸出另一只手去摸卫无铮，又去摸孙景行，“上回在马车上时，我就觉得天有点黑了，不过不像这次黑得这么厉害。”
卫无铮眉头紧蹙，意识到容糯眼睛的症状，一次比一次更严重了。刚开始还只是视力模糊，后来眼前开始发黑，到了今日看白天如黑夜一般。
再这么下去，是不是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没关系，别怕。”卫夫人扒开容糯的眼皮看了看，语气轻松，“你这症状我从前在寨子里遇到过，不会真的变瞎，一会儿就好了。”
她说着在药囊里取出一粒药丸，塞到容糯嘴里，“吞下去。”
容糯乖乖吞下药丸，对着屋门口的方向眨了几下眼睛，面前的一切果然渐渐恢复明亮，变得清晰起来。
“好神的药。”容糯喜出望外，“有了这药，我就不用担心变瞎子了。”
“说了多少次要避谶，再瞎说就挨罚。”卫无铮语气严厉，看着容糯的目光却满是疼惜，“今日咱们就启程去寨子里，你很快就会好的。”
容糯早就盼着动身去寨子里给卫无铮解蛊，闻言十分高兴，忙指挥着卫无铮帮他收拾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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