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卫夫人过来，就见自家那好儿子的确是在休息，不过不是回自己房间，而是贴着容糯的床边躺着，只占据了窄窄一条床沿。容糯受了伤，浑身都碰不得，他便只攥着人的一只手，始终不愿松开。
“有你爹的亲兵在外头守着，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非要自己看着才行？”卫夫人不悦，“糯儿此番伤得太重，恐怕这两日都醒不过来。你且回去吧，我在这里看着。”
卫无铮起身，依旧攥着容糯的手不松，“我哪儿也不去。”
“我如今是管不了你了是吗？”卫夫人问他。
“娘，你如何管我都行，只是别叫我离开容糯。”
“这话可是你说的。”卫夫人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语气忽而一沉，朝卫无铮道，“既然你说我如何管你都行，那今日我就来管你一管。你老实跟我说，你在崖洞里抱着容糯不出来时，是怎么想的？”
“您都知道，何必再问？”卫无铮看向母亲。
“是我在问你，轮不到你反问我。”卫夫人道。
卫无铮将容糯的手塞回被子里，忽然跪地，朝着母亲行了个大礼。卫夫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伸手想去扶，却闻儿子语出惊人：“并非孩儿不爱惜性命，实在是我与容糯已经有了婚约，自然要生死相随。”
婚约？
卫夫人拧着眉头，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在说什么？”卫夫人不解。
“我与他早已约定好了要成婚，原想着来日慢慢朝母亲相告，但经历此番变故，孩儿无心再隐瞒。”卫无铮抬眸看向母亲，眸光坚定，再次朝对方磕了个头。
“你脑袋是不是撞到崖壁上，撞坏了？”卫夫人在他脑袋上敲了敲，“你与容糯都是男子，怎么成婚？”
“你与父亲如何成婚，我与容糯便如何成婚。”卫无铮神色从容。
卫夫人对上儿子的视线，终于确定，对方此番并非是一时兴起，倒像是真下定了决心。可这事听着实在不妥，处处透着不对劲。
“我还以为你挺开明的。”卫仲远听闻此事后，朝卫夫人道，“没想到，你会这么生气。”
“我生气又不是因为这个。”卫夫人压低了声音，朝卫将军分析，“容糯自幼性子软，回回遇着什么事儿，都是铮儿做主。他一个十六岁的少年，那么乖，怎么可能懂这些？”
“夫人在担心什么？”
“我担心是这臭小子诱哄糯儿。”卫夫人分析得一本正经，“糯儿单纯得很，肯定什么都不知道，铮儿让他干啥他就稀里糊涂地配合。待糯儿醒了我问清楚，看我怎么收拾那臭小子。”
【作者有话说】
容-什么都不知道但会主动亲亲-糯：
这两天不在家，没时间加更，等我回去以后一起加哈~
第81章
卫夫人自从得知卫无铮的心思后, 便开始处处留意观察儿子，想佐证自己的推论。
她发觉，除却卫无铮刚醒来之时显得过于激动外，其余的时候, 他一直表现得很从容。每日早中晚为容糯擦脸和手, 每隔一个时辰, 帮容糯按摩没有受伤的那只腿和手, 晌午和临睡前，还会找本书给容糯念一会儿。
驿馆里没有合适的书, 卫无铮便找了一本地方县志来念。
入夜后，他不愿回自己的住处, 又怕睡在容糯床上挤着人, 便让驿馆的搬来了一张小床支在旁边，睡在上头守着容糯。
“昨晚我起夜的时候, 偷偷过去看了一眼。”卫将军朝夫人说，“那臭小子倒是真会照顾人, 半夜也要起来帮糯儿活动筋骨, 嘴里还嘀嘀咕咕和糯儿说悄悄话呢。”
卫夫人闻言一笑, “这臭小子随你，我记得有一回我去山上采药时摔断了腿，你就是这么照顾我的，衣不解带的，仔细着呢。”
“那能一样么？”卫将军伸手去拉卫夫人的手。
“不一样吗？”卫夫人一把打开他的手，“若铮儿当真存了那样的心思，这于他而言，不就是一样的？”
卫将军略一思忖，“还真是, 那就一样。”
“一样个屁。”卫夫人瞪了他一眼，“此事待我弄清楚之前，你休要松了口。”
卫将军连连点头，不敢有丝毫反驳。
夫妻俩正说着小话，有亲卫来报，说卫无铮和五皇子起了冲突，看上去要打起来了。两人大吃一惊，不敢有丝毫耽搁，一道赶去了容糯的住处。
刚走到廊下，就看到五皇子被卫无铮拦在门外。
“我只是想进去看一眼容糯，确认他安然无恙，我便放心了。”五皇子说。
“他胳膊、手臂和肋骨都断了，至今昏迷不醒，如何能叫安然无恙？”卫无铮冷冷看着对方，语气压迫感十足，“当初，是你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
五皇子被噎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得通红。
“那……你好生照看他吧。”五皇子转身欲走。
“殿下千万莫要与他计较。”匆忙赶来的夫妻俩朝五皇子行了一礼，卫夫人打圆场道，“这小子那日在崖壁上撞了脑袋，回来后说话就颠三倒四，一点礼数都没有。”
五皇子惭愧苦笑，“卫无铮说得没错，当日确实是我害了容糯。”
那日在山洞中外看着容糯骑马离开后，五皇子就一直陷在深深的自责里。在崖顶时，从士兵口中听闻容糯已死后，他更是悲痛万分。时至今日，他都无法坦然面对这件事。
“殿下这话从何说起？糯儿当日英勇拖住山匪，不仅保护了殿下，也是救了整个将军府。若说谁害了他，这笔账只能算到山匪和幕后之人的头上，再怎么也算不到殿下头上啊。”卫夫人与皇后年纪相仿，她这番话说出，令五皇子险些哭出来。
“多谢夫人宽慰。”五皇子朝她行了一礼。
“殿下千万莫要再自责。”卫夫人在他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糯儿如今还没醒，不过他的伤势已经稳住，殿下不必担心。等他醒了，殿下再来看他也不迟。”
“容糯能活着，我便安心了。不瞒夫人，我心中当真羡慕他们俩，能为了彼此不顾惜性命。”五皇子轻轻叹了口气，又道，“此番所有的证据，我都整理好了，知州大人也上了折子朝父皇陈明此番的前因后果。明日我便启程回京，朝父皇秉明一切。”
“殿下费心了。如今糯儿昏迷不醒，需要人照料。仲远会带着亲兵护送殿下回京，待糯儿身体恢复适合赶路时，我们再一道回去。”
五皇子点了点头，“卫将军能一道回去是最好不过的了。”先前经历那么一遭，五皇子至今都心有余悸，能有卫仲远陪同回京，他心里就踏实多了。
次日一早，卫仲远就带着亲兵，随五皇子一道启程回京。时隔数日，同来的人死的死，伤的伤，五皇子心中悲戚不已，却也坚定了要朝皇帝秉明真相的决心。
容糯的伤势恢复得不错，伤口并未恶化感染。在连续昏迷三日后，他终于苏醒了。一开始还只是睁开眼睛看几眼，没有说话的力气，很快又会沉沉睡去，到了这日黄昏时，他便恢复了不少精神。
“这回彻底醒了吧？”卫夫人问他。
“唔。”容糯朝他笑了笑，透过卫夫人的肩膀，看到了坐在后头的卫无铮的衣角。
前几次他醒过来时，卫无铮都会朝他说话，还给他喂水。奈何他喉咙痛得厉害，也没说话的力气，只是盯着人看上一眼，很快就会再次失去意识。
这会儿见卫无铮坐在后头，哪怕不说话，他一颗心也觉十分安稳。
“能说话了吗？叫声伯母听听，我看看脑子摔着了没？”卫夫人道。
“伯母。”容糯声音有点沙，“五殿下，如何了？”
五殿下？
容糯醒来后第一句话，关心的竟然是那个人？
卫无铮眉头紧紧蹙着，骤然起身，大步走出门去。容糯张了张嘴想唤他，奈何当着卫夫人的面，不大好意思，只能忍住了。
“五殿下好好的呢，一点事儿都没有。”卫夫人朝容糯说。
“那我便……放心了。”容糯这几日虽然一直昏睡，但偶尔醒来时，能听到身边的人说话。他心知这几日一直是卫无铮守着自己，也知道卫将军和夫人安然无恙，自然不会再忧心。
可他数日来，从未得到过五皇子的讯息，心中十分忐忑，生怕对方有个万一，回京后没法朝皇帝解释，最后连累将军府遭难。
只要五皇子活着，将军府这一劫就算是过去了。
他这一趟，也算是没白折腾。
“小公子呢？”容糯又问。
“怎么还叫他小公子啊？”卫夫人失笑，“你俩在京城生活这么多年，这称呼都没改吗？”
上回卫夫人和丈夫回京时，就已经为容糯放了良，并聘他为卫无铮的伴读。卫夫人做事雷厉风行，当时就逼着容糯改了口称自己伯母，称卫仲远伯父，容糯不敢忤逆顺势也就改了称呼。不过他当面不敢忤逆，背地里却更习惯从前的称呼，面对卫无铮也是今年才渐渐改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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