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为了这个？
卫无铮面色立刻缓和不少。
四人一道去了马球场。孙景行老大不乐意，他好不容易休沐，原是想来将军府逗逗小孩，再从容糯这里取两本书回去看，谁知竟被拉出来骑马。
“小糯米团精力可真旺盛。”孙景行躲在马场遮阳的棚子里，看容糯骑着白云在场上兜了一圈又一圈，“我瞧着，他可比我适合去营中当差。”
卫无铮也不知听见了没，目光始终落在一身红衣的少年身上。
“哎？”孙景行一脸好奇，戳了戳卫无铮的肩膀，“你怎么把人哄好的呀？小家伙满月宴那日，我看他还垮着个脸，气性大着呢。难不成，真被我三言两语给开解了？”
卫无铮转头看他，“你朝他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呀，就说你……”孙景行想到那些话不吉利，又咽了回去，改口，“就说你年纪不小了，哪怕外头真有个相好的，也是人之常情，让他别跟你置气。”
卫无铮拧眉，半晌没有言语。
难怪昨晚容糯会朝他说那些话……
“他朝你说什么了？”孙景行问。
卫无铮不语，只是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少年笨拙又慷慨的吻。
“姑姑他们回京前，还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你尽管开口。”孙景行知道，卫无铮不太想把他卷进来，虽朝他透露过一些事情，却从来不让他掺和。
“有一件。”卫无铮说，“五日后的马球会。”
“你是想提醒我，不要去出风头？”孙景行问。
卫无铮目光落在骑马的容糯身上，开口道：“为何不出风头？越是这个时候，才越要出风头。”
“不是应该……”孙景行眼珠子一转，“我懂了，你这是想挑衅他们？”
这些年来，无论是将军府还是太傅府，在这些事情上都低调沉稳，从来不做出格的事。如今风雨将至，只靠着他们低调隐忍，已经无济于事了。
该来的总要来。
与其被动迎战，不如主动出击。
“走，今日正好先练练。”孙景行一改往日懒洋洋的做派，牵了马来一跃而上，追着容糯跑，“小糯米团，我来追你啦！”
容糯回头看他，一夹马腹，将人甩出远远一截，半点面子也不给孙小公子留。
自那日起，卫无铮日日带着容糯去马场练习。容糯原本就会打马球，只是平日里凑不齐人玩得少，但他和卫无铮之间还是颇有几分默契的。
白日里练得狠了，回去难免这里痛那里痛。最棘手的是容糯的腿，每次骑马都会被磨红，卫无铮怕他磨破了皮，睡前和起来都得给他上一遍药。
“痒。”容糯嘴里嫌痒，却也不爱自己动手，心安理得让卫无铮给他揉，“咱们明日若是赢了，能拿到什么彩头吗？”
“你想要什么？”卫无铮问他。
“我一时还没想好。”
卫无铮抬眼，见他眼珠子里乱转，也不知在动什么歪脑筋。
“五殿下邀了人去打马球，彩头自然是有的。”
“那你是不是也要给我点奖励？”
“这么有信心能赢？”
“我骑术比不过你，但和旁人比还是拿得出手的。”
容糯也不算是盲目自信，他学什么都快，稍一努力就能有很大的进益。旁人不说，孙景行学骑马比他早了好几年，骑术却被他拉下了好大一截。
而且他和卫无铮有默契。
这是旁人比不了的。
次日，天气晴好。
京中最大的一处马球场上，早早就来了不少勋贵子弟。他们中有一些是收了五皇子的帖子来的，还有一些是听说今日有马球会，特意跑来瞧热闹。
“今日一共有二十人，分成四队。”孙景行朝容糯解释今日的规则，“先是两队互打，先进三筹的队伍算赢。四队两两比过后，胜出的两队再比，依旧是先进三筹为胜。”
规则简单明了。
容糯好奇四处张望，卫无铮则在一旁帮他检查武服的衣带以及身上各处细节，确保万无一失。
“这个晦气鬼也来了。”孙景行开口。
容糯抬眼，就见四皇子带着人大摇大摆过来，经过他们身边时停住了脚步。
“我就知道，五弟肯定会邀你一起来。”四皇子被关了一个月的禁闭，似乎也没起到什么效果。就像当初预料的那般，他非但没有收敛，反倒因为憋了一个月的气，戾气愈发重了。
“殿下这一个多月可是吃得不好？怎得瘦了一圈？”孙景行开口。
“聒噪。”四皇子瞪了孙景行一眼，眸光又一一扫过众人，“别得意的太早，一会儿上了场，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他并未多费口舌，走到另一边坐下。
此时五皇子也来了，身后跟着容糯在国子学时的同窗程武。
“今日咱们五人一队。”五皇子带着程武走到容糯身边坐下。容糯看了一眼卫无铮，见对方面上没什么表情，似乎早就知道此事。
他心中不禁疑惑，总觉得卫无铮和五皇子私下好像见过，不然对方怎么知道他们是三个人，还特意拉了程武过来一道组队？
卫无铮从前可是很不喜欢五皇子的，难道如今转了性子？
第一场是容糯这队和另一组对打。几人上场后，初时配合得不大好，很快就丢了一筹。
“切，我还以为多厉害呢。”坐在遮阳棚下的四皇子嗤笑一声，“五弟非要同他们几个组队，这不是自讨没趣吗？”
周遭与他组队的那几个纨绔，齐声附和。他们正说着，就见场上一身红衣的少年催马绕过两人，奔着无人的空地而去。
“卫无铮这小奴才蠢得很，这是怕被人打着了，想躲远点？”四皇子挖苦。
“也许是想拉扯一下战线？”旁边一人开口，“我瞧着他马骑得不错。”
“他懂个屁呀？”四皇子话音一落，就见卫无铮骤然将球传给了容糯。容糯位置优越，身边无一人防守，俯身带着球轻松一击，直入球门。
好准。
四皇子张了张嘴，面色极其难看。
“侥幸而已。”另一人开口。
不等他继续点评，场上的容糯和卫无铮交换了一个眼神，迅速变化走位。
容糯接球、击球。
再次得一筹。
这场比赛结束得很快，最终容糯他们率先获得三筹。
场上，少年自马背上一跃而下，快步冲向卫无铮。卫无铮张开手臂将人接住，顺势抱着容糯转了一圈。两人凑得很近，低头耳语，鼻尖几乎抵到了一起，不知在说什么。
“听闻卫将军要回朝了，待他入了京，还不知要被陛下如何抬举呢？人家卫小公子有个好爹，一家人跟着鸡犬升天，得意些也不奇怪。”有人开口。
“呵。”四皇子冷笑，“他们家确实是鸡犬升天，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往桌子上蹿。满京城就找不出第二个，将一个贱奴才捧在手里的。”
两队结束，换四皇子他们和另一队上场。
“今日的彩头是我特意找了父皇要的，一块且末新供的红糖玉。”五皇子坐定后，接过内侍递来的帕子擦了擦脸，朝容糯说，“今日你一人就得了两筹，我看这彩头多半是要让你拿了去。”
“我运气好罢了。”容糯笑笑。
他嘴上谦虚，心里却挺想拿到彩头。卫无铮给他的那只玉葫芦就是红糖玉的，这几年他一直没再拿出来戴过。
“没想到你们俩这么有默契。”五皇子看向容糯。
“都是大伙儿配合的好。”容糯忙道。
一旁的程武开口：“上一场他们已经知道了咱们的路数，下一场咱们得换个策略了。”
“嗯。”孙景行点头，表示认同。
他们之所以能赢得那么顺利，其中很大的原因是对手轻敌了，他们看容糯白白净净的，只当他是个软柿子，毫无防备。却不知容糯无论是准头还是骑术，都很出挑。
但下一场，对手一定会重点防着容糯。
“那个人好厉害。”容糯看向场上那个穿了紫袍的少年。
“睿王世子。”五皇子双眸微微眯了眯，意有所指，“他近来与四哥走得挺近。”
容糯听说过那个睿王，对方与皇帝是亲兄弟，手里还握着兵权，在朝中颇有威望。他虽没有见过睿王，但只看这位世子，也能猜到这位定然不简单。
“咱们打得过他吗？”容糯凑近了，低声问卫无铮。
“怕了？”卫无铮看他。
“没有。”容糯将声音压得更低，“我想要那块红糖玉。”
“我从前怎么不知你喜欢这个？”卫无铮看他。
“若是能得了这块玉，找人再雕个玉葫芦，咱俩一人一只，多好！”
卫无铮愣了一下，“你一直没再戴过那只玉葫芦，我以为你不喜欢了。”
“喜欢的。”容糯捏了捏他的手，“我后来听他们说，玉葫芦代表福禄，我戴着你的玉葫芦，怕折了你的福气，就不敢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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