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知摇了摇头，一边叹气一边给鹿栖剥葡萄皮。
后者已经被他前面那三言两语给重新挑出了怒火，气哼哼地咬牙。
“真是欺人太甚！”
行知应和道：“对啊，他这个人啊，很奇怪的，说他不好吧他能行侠仗义劫富济贫，说他好吧他强占了自己的亲弟弟。”
“什么？”
鹿栖被这八卦砸中，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又往行知那边凑近两分。
“他也喜欢他弟弟？”
“何止。”行知又开始给鹿栖剥瓜子儿，小声跟人八卦说：“他回去时，他弟弟都已经娶妻生子了，结果他不甘心，直接杀了他弟弟的妻子，还把三岁大的孩子直接丢给了野狼……”
“畜牲啊！”
鹿栖听得义愤填膺，行知忍笑，将一些过往见到的奇闻轶事编纂融合，跟说书一样，把鹿栖勾得好半晌都没想起他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似乎完全融不进去第三个人的插话。
边上的温逐青眼底渗出一缕缕血丝，极端的厌恶让他胃部都在一阵阵痉挛。
但面上他脊背又挺得笔直，跪坐在案几前的模样端庄而雅致。
反观边上的鹿栖，跟没骨头的小猫一样，上半身乱伏在案几上，探着身子去跟行知说话。
偶尔被逗到了，他还会笑得肩膀直颤，明媚的眉眼处尽是欢欣，整个人极其放松。
……这就是所谓的“不喜欢”？
骗子！
温逐青五脏六腑像是被妒火给活生生烧烂了一样，一呼一吸之间似乎都掺了血腥气。
好不容易熬到鹿栖想回家，才出了行知的院子，温逐青就急不可耐地从后面直接紧紧贴上鹿栖。
几乎只是一眨眼的时间，两人所处的地界就完全变了。
鹿栖看着熟悉的房间布局，才恍然反应过来，他哥原来有能力瞬开传送法阵。
只是实在不想他去看望行知，便磨磨蹭蹭地由着他御剑。
……幼稚鬼。
才好笑的在心里面嘟哝一句，他颈侧就被很轻很轻地咬了下。
粗乱的呼吸一声一声地扑在耳边，温逐青垂眸，极其不安地一直往鹿栖身上贴紧。
久违的体温让人止不住地战栗，明知道不该，却又因为焦虑根本扯不开半点。
“栖栖……说喜欢我……说爱哥哥好不好……栖栖……”
沙哑的哀求混着喘息，磨在鹿栖耳尖上，叫他半个身子都是酥麻的。
鹿栖几乎瞬间就被他哥挑出了火，但昏头的前一秒，他狠狠掐了自己一下。
——他哥的道心不能出问题。
咬牙反手攥住他哥的头发，鹿栖将那个咬在喉结处的吻给暴力地扯开，气息极乱地呵斥温逐青。
“哥，你不能这样！”
温逐青被扯得头皮阵阵发麻，脊骨处又翻上灼烧的痛意，他知道该放开，可他满脑子都是鹿栖对行知笑的模样。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鹿栖那样开心了。
之前那些所谓的表白，一次次重复的“唯一”，或许都只是鹿栖的权宜之策而已。
一想到这样的可能，温逐青便手脚发凉，胸腔像是被生生挖空一样。
这般异常落到鹿栖眼里，便成了他哥道心动摇遭受痛苦的表现。
他心下一惊，连忙挣扎着把人猛地推开。
“哥，你冷静一点。”
鹿栖急得团团转，随手从旁边书架上抽了本书，绕着圈地给他哥扇风，试图给人降火。
“静心静心，不要胡思乱想，深呼吸，来跟着我吸——气，呼——气——”
他一边说一边做示范，动作故意很夸张，甚至有些扮丑，就是想要让他哥先断开那点念想。
可鹿栖实在太小看自己了，他眉飞色舞的模样让本就鲜活的五官更是熠熠生辉，起到的作用也截然相反。
温逐青心脏都快坏了，他目光痴黏，急切地想重新去贴住鹿栖，想把体温融在一起，想和他接吻……
可崩塌的思绪才触及到半点暧昧，温逐青脊骨便猝然炸开一阵剧烈的疼痛。
他弓腰闷哼一声，转眼便满头大汗，鼻腔中的血也大滴大滴地往地上砸。
这场面吓得鹿栖汗毛都竖起来了，他清楚自己不能再呆下去，免得再把人惹得心神摇曳。
于是一把拽下自己腰上的乾坤袋扔给温逐青后，鹿栖转头就跑。
“哥！乾坤袋里面有疗愈丹药！快凝神静气，我在外面守着你。”
“啪”的一下把门给关起来，鹿栖心脏砰砰直跳，缓了一口气后又把耳朵贴过去，仔细听里面的动静。
隔了一会儿，他能感受到周围灵气开始聚集，显然是他哥在凝灵修复经脉。
鹿栖在藏经阁抄录了很多聚灵阵法，所以他后面一整夜都没有闲着，一直哼哧哼哧地铸阵。
这些东西他以前都没有学过，只是照葫芦画瓢而已。
所幸鹿栖天赋好，人又聪明，稍稍钻研一下便把控住了其中的诀窍，但是碍于境界，他只能画一些基本的聚灵阵法。
一直熬到第二天早上，鹿栖累到眼皮都抬不起来，直接瘫在台阶上睡着了。
等他再醒来时，人是在被窝里的，床里侧摆满了他之前的各种玩偶，唯独行知送的那个向日葵娃娃不在。
鹿栖翻身去拉开衣柜一看，果不其然，那个向日葵娃娃和其他行知送的东西都被摆放到了最里侧。
甚至还很幼稚地拿鹿栖的旧衣服给盖了起来，似是眼不见为净一样。
鹿栖好笑，清点了一遍发现什么都没少后就没去动它。
他转而去收拾东西，等晚上温逐青回来时，发现房间已经被分好了。
鹿栖隔得远远的，扬着声音说：“哥，别胡思乱想嗷，我就在你隔壁！”
温逐青看着清清冷冷的屋子，没有应声。
第一天分房睡觉很安静，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天同样。
直到第三天晚上，鹿栖才从浴池出来，一股熟悉的窥视感便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几乎瞬间就贴到了他皮肤上。
那种粘腻的，近乎于舔舐的错觉让鹿栖鸡皮疙瘩狂冒。
“哥！”
鹿栖耳尖发热，迅速扯了衣服裹住自己，气急败坏道：“不许看了！”
笼罩在他身上的神识磨磨蹭蹭，好一会儿后才极其不情愿地退开。
空气终于顺畅两分，鹿栖松了一口气，收拾好后便钻到了被窝里。
因为这几天实在忙得脚不沾地，没一会儿鹿栖就眼皮打架睡得不省人事了。
风从窗户缝隙漏进去，烛火摇曳，又在某一瞬间猝然熄灭。
光线昏暗下来，某种近乎于实质的窥伺从四面八方渗进来，浸漫过地板，一寸寸爬到床榻上。
睡梦中的鹿栖眉头蹙了下，被作弄得哼唧一声，脑袋缩进被窝里咕哝。
“哥，别闹。”
咬在他耳垂处的阴影顿了下，而后没好气地一口含住他的脸颊肉。
“……没良心的小混蛋。”
第72章 错怪
骂归骂, 齿尖是半点舍不得用力的。
像是在含吮一块小甜糕一般，好半晌行知才松开。
那儿沾了点水渍，湿漉漉的, 本就极漂亮的皮肤看起来更是可口。
怪不得会有吃人的精怪。
行知轻笑，他垂着眼看人，目光粘腻得犹如实质般，整个人像只懒洋洋的大猫, 略带几分疲倦地半趴在鹿栖身上。
因为体型差的原因, 鹿栖大半个人都被盖住了。
这一年多以来, 他四处折腾, 到现在人都瘦了一截。
行知伸手去掐抱了下鹿栖的腰，感觉只有细细的一点, 腿上的肉的也少了，小小的一团，轻飘飘的似乎握都握不住。
怜惜的长叹一声, 他到底是没忍住, 将人整个揽到怀中圈抱起来。
胸腔中长久的空旷被充盈起来，行知埋在鹿栖颈侧, 满足到呼吸都有些吃重。
“……栖栖……瘦了好多，真可怜。”
“等回去南山, 我们小宝就不用再吃苦了……”
“那儿很漂亮，种了很多你喜欢的花草，养了三四只猫，还有一只小狗, 都是才出生不久的, 路都走不稳, 你一过去逗它们, 它们就会歪歪扭扭的跟在你屁股后面。”
一边说着脑袋里便随之出现那样的画面，行知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浑身像是被泡在了暖呼呼的热水里，从里到外都是放松的，整个人仿佛快化了一样。
……喜欢。
呼吸与心上人交缠在一起，行知与睡梦中的鹿栖抵住鼻尖蹭了蹭，告诉他——
“新世界快来了。”
“一个没有嫉妒，贪婪，愤怒，傲慢，懒惰等等一切罪恶的新世界，一定会很漂亮。”
“栖栖，你会理解我的，对吗？”
“……哪怕温逐青会死，哪怕你会忘记这一切……”
含笑的呢喃轻而又轻，巨大的愉悦与快感让行知眼尾都湿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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