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头都快打结了心肝儿……
温逐青怜惜到骨头似乎都是酸酸的，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既心疼，又涌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
他滚了下喉结，目光痴黏到极点，实在忍不住，便颤着指尖很轻很轻地去碰了下鹿栖的眉心。
“行知喜欢你，让你很为难吗？”
“……嗯……也不是说为难……”
鹿栖侧脸搭在手臂上，像只无精打采的猫儿，闷闷不乐地说：“我不想让他难过。”
温逐青扯了下唇角，“所以，栖栖没有喜欢别人，是吗？”
这句话问得很轻，更像是自言自语，尾音卷着的笑莫名有些古怪。
鹿栖还没咂摸过味来，温逐青便摸摸他脑袋，语气温缓地告诉他：“栖栖，犹豫只会让他更——”
话还没说完，窗外便忽地有只小鸟飞过来，因为浑身毫无灵息，温逐青便没提前警惕。
结果两人视线才掠过去的下一秒，鹿栖怀里就被扔了块崭新的传音灵器。
上面的荧光还微微亮着，才触及到鹿栖，对面行知满怀疑惑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栖栖，听得到吗？之前怎么了？话说一半消息就断了，你没事吧？”
边上的温逐青瞳孔瞬间幽深，他掀开眼皮看去，那只大肥鸟早就落荒而逃了，空中只剩下几根悠悠飘落的羽毛。
那边的行知还在说话：“我联系你哥，但他传音灵器好像坏了，我这边只能模模糊糊听到点你们的声音……”
也就是说，鹿栖之前跟他哥剖析的所有心里话，行知大抵都听见了。
鹿栖微微拧眉，抬眼看温逐青，后者身形绷紧，才想要解释，鹿栖便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起身往偏房去了。
被留在原地的温逐青脸色极难看，他半点犹豫都没有，神识瞬间跟着探过去粘在鹿栖身上。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很明显，甚至强烈到鹿栖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他扶额叹了口气，到底是没发脾气，由着那股犹如实质的窥视腻在自己全身上下。
“行知，你是不是都听到了……”
“……听到什么？”
对面的人声音含着点笑，很拙劣的岔开话题说：“栖栖，我给你带了礼物，你要来瞧一瞧吗？”
鹿栖垂眸，戳了下自己眼前的小茶杯。
“对不起。”
沉闷的字眼让对面声息一瞬间消弭下去，四周空气像是凝成了实质般堵塞在鹿栖喉咙中。
一连隔了十几秒，那边才幽幽笑道：“栖栖，我想听的并不是这句话。”
可鹿栖也只有这句话能说。
他眉头愁得都撇成了个“八”字，身上那股粘腻的注视感也愈发急躁。
……哎。
鹿栖抹了一把脸，然后以一副壮士断腕的架势，准备直接把话和行知说清楚时，对方忽地抢先开口，语气低沉道——
“当年唯一帮过我的朋友前几天死了。”
鹿栖：“！！！”万般理由滚到嘴边又紧急咽了下去。
那边的行知面无表情，声音却很低落，他无中生有，随口胡诌道：“临死之前他把我骗过去，想求我把烬生道根挖给他。”
“什么？！”
鹿栖眉头猛地竖起，一股无名火瞬间盖过了其他乱七八糟的情绪。
他一拍桌子，十分愤怒地骂：“他就是协恩图报！这什么无理要求！”
行知长长叹了口气，“那是我最后一个可以称得上朋友的人，我原本已经动摇了，想要尽力帮一帮他，结果当晚他就设阵想要强行挖掉我的道根。”
“这个畜牲！”
鹿栖气得跳起来，那边的行知唇角勾了勾，眼底渗满浓烈的喜爱，语气却愈发失落起来。
“栖栖，我什么都没有了……”
一句话砸得鹿栖心都是酸的，这份情绪并不掺杂什么情爱，只是很纯粹的怜惜。
因为鹿栖知道行知这一生吃了多少苦头。
眼角湿了几分，他微微哽着嗓子问：“你有受伤吗？”
“……脊背的骨头被剜了一块。”
行知说：“伤口还没好全，一直在疼，栖栖……”
最后那两个字眼，喊得鹿栖胸腔都拧巴了下。
他实在忍不住，“欻”的一下站起来就往外走。
“你在家等着，我过来。”说完他便断了传音。
空荡荡的茶室又安静下来，原本眉眼阴翳的行知，此刻又恢复成那副温吞的好脾气模样。
他指尖抚过小狗玩偶的耳朵，然后落在桌面上，很随意地敲了敲。
灵气瞬间像是波纹般荡漾开，转而下一秒，檀笑出现在了角落，朝行知微微垂首躬身。
“把南山的殿宇收拾出来吧。”
“过几天我就要带他回家了。”
檀笑呼吸微不可见地顿了下，随即应声消散成一缕青烟。
另一边，鹿栖急匆匆地出去，结果门一开，他哥便正正挡在中间。
“他在骗你。”
温逐青呼吸急促道：“栖栖，行知身上牵扯了很多大规模屠杀事件，他很危险，而且嘴里面没有一句真话，你不能信他。”
“可既然他那么危险，为什么还能自由进出长流呢？”
因为温逐青没有找到任何实质性的证据，他只是把所有调查到的事件串联起来，推演得出了结论。
行知应当是在沧灵界五个方位都设了死阵，东南西北中，南位是谢家，北位是云京，西位的阵法应当是被放在了龙骨原。
其他两个方位的阵法执法堂还在搜寻。
这些地方都集中性的爆发了极大范围的屠杀，手段之残忍，使得阵法中的怨气凶到了极点，能绞杀靠近的一切存在。
更细思极恐的是，这些阵法在以极快的速度漫延，且吞没了大量灵气，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哀鸿遍野。
“枯潮期提前开始，和这些阵法脱不开关系，栖栖，行知他想毁了整个沧灵界，他是来复仇的，你不能对他心软。”
“……可是，哥，你并不能拿出什么证据来，对吗？”
温逐青额角青筋突突跳了下，忍不住逼近鹿栖。
“你一定要我拿证据才能相信我？”
“我任何事情都会无条件相信你。”
鹿栖仰头和他哥对视，目光极坦荡，又犟得跟头拉不住的小牛似的，一字一句道：“可那是行知……”
“是行知又怎样？！”
内心阴毒的嫉恨几乎快从胸腔中满溢出来，以至于温逐青控制不住地比较。
“在你心里，他就样样都比我重要吗？”
话题莫名其妙地拐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鹿栖皱眉，心里面清楚照这个架势下去两人必定要吵架。
他哥本来就没什么安全感，自己再冷脸吼两声，鹿栖感觉他都能当场碎在这儿。
是以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后，他还是去攥住了温逐青的手，一点点与他十指相扣。
“好了好了，既然你觉得危险，那你和我一起去好不好？”
温逐青扣紧他的手，垂眸不愿意说话，明显全身心的都在抵抗去见行知这件事。
但鹿栖没由着他，反而冷不丁地踏近一步，用余下的那只手猛地攥住温逐青领口，将人微微拽弯了腰。
“你不去的话，我现在就强吻你。”
鹿栖故意恶声恶气地吓唬人说：“而且还不是蹭蹭就结束的那种，是像小人书中的那样，舌头缠进去吮——唔！”
肆无忌惮的浑话还没说完，鹿栖嘴巴就被他哥一把捂住。
对方眼神有些凶，气息沉闷，说他：“不许这样胡说八道。”
鹿栖轻哼一声，显然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最后他还是把他哥一起拽出了门，对方脸色很臭，手却和鹿栖攥得极紧，似是恨不得皮肉都长到一起去一样。
两人磨磨蹭蹭终于是在晚霞漫天时回到了枕月台。
行知似乎已经等了很久了，听到动静后他幽幽掀开眼皮，目光本能地腻在鹿栖身上，继而又掠过两人十指相扣的手。
眸底的暗色翻涌而起的那瞬间，他又若无其事地压下长眸，很安静地把自己给鹿栖带的礼物一件一件地拿出来。
有亲手缝的漂亮衣服，可爱的小狗玩偶，还有稀奇古怪的各种玩具，造型奇特的水果……
等鹿栖过来时，桌面上已经堆了满满当当的一大堆东西。
可他看都没看，反而拧眉去上上下下地检查行知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你身上的伤怎么样？被挖的骨头长回来了没有？除了你那个朋友，还有没有人知道你有烬生道根？”
劈里啪啦的一堆问题急急砸下来，行知好笑，一一回应了他。
从始至终他目光没有半分偏转，始终粘腻在鹿栖身上，专注到好似旁边黑脸的温逐青是空气一样。
“……我也没想到他会那样，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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