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子好疼...疼得他恨不能死去, 死在手术台, 这样就不用面对虫蛋没有了的事情。他想喊、想跑、想逃, 想离开这个比地狱还可怕的地方,可是浑身竟连一丝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等乔·格里尔醒来后, 他的小腹变得好空,再也没有一个生命在那停留。
乔·格里尔心跳失序,呼吸也变得慌乱。梦里的惨烈让他此刻的脸色白得更惨, 嶙峋的指骨颤抖着,往虫蛋的位置摸去。
他飘在空中的心落回实处。
小腹的凸起紧贴他的手心,是乔·格里尔熟悉的弧度。乔·格里尔能感受到那里传来的微弱的精神波动。
虫蛋还在....
他跟雄主的虫蛋还在.....
还在的...真的还在,没有离开他。
劫后余生,不外如是。乔·格里尔咧开苍白不带一丝血色的唇,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小腹那里的弧度,珍重、缓慢地描摹。
“雄主...雄主...太好了,我们的崽崽还在,你看啊,他还好好地待在我肚子里。”他笑着笑着,眼眶酸意弥漫。
“家主。”索文一进来便看见乔·格里尔躺在病床,抚着小腹,又哭又笑。
他快步走过去,想给这个刚失去雄主,又差点失去虫蛋的雌虫一点安慰,温声道:“家主,您和亚诺阁下的虫蛋已经没事了,您看,他还在您腹中,没有离开您。”
索文将检查报告递过去,给乔·格里尔解释那天他为什么会晕倒:“医生说,雄虫蛋通常会更脆弱一点,对信息素的需求也会更大。加上您因为....您这段时间一直郁郁寡欢,长期处于一种低落的情绪,精神海也不太稳定,虫蛋在您腹中,自然也能察觉到您的情绪。所以虫蛋才会精神波动,引发您的腹痛。”
“医生建议您...”索文想起医生的建议,顿了顿,挑能说的来说。
医生说正常情况下,是要尽量让雄虫多提供信息素,然后让雄虫用精神丝线来安抚虫崽,让虫崽感受到雄父的气息。
可是,他的雄父已经不在了。乔·格里尔也绝无可能接受其他雄虫的信息素安抚,绝无可能允许其他雄虫在他释放精神丝线,来安抚他和虫蛋。
他从来都只能接受那一只雄虫,无论从前,还是现在。
“建议您心情保持轻松,信息素也要按时注射,还有您的精神海状况...是不是...”索文视线扫过他额头,欲言又止。
乔·格里尔很珍惜亚诺留下的信息素,每次注射的剂量都只够供养虫蛋,而剩下的那点信息素,完全不够安抚他的精神海。
亚诺阁下来了之后,乔·格里尔的精神海一直处在比较稳定的状态,哪怕是跟亚诺阁下冷战或吵架,那位阁下也不会拒绝给乔·格里尔做精神安抚。
现在,乔·格里尔的精神海又隐隐要回到没遇见亚诺之前的状态。
亚诺留下的信息素总有一天是会用完的,如果没有虫蛋,可能还够乔·格里尔撑很长一段时间。
但按虫蛋对信息素的需求,等虫蛋出生后,乔·格里尔的精神海真的还能维持下去吗?更别提他那个信息素紊乱症,不知何时才能研究出对应的药物。
在外虫面前,乔·格里尔收回了独自一虫时的眼泪和脆弱,他对上下属担忧的神情,手指轻轻安抚着虫蛋,缓声说:“放心吧没事的,我有分寸。”
之前不也这么过来了,只是会痛苦一点而已。
在他和亚诺的虫蛋没有长大之前,他不会放任自己去死的。
如果亚诺知道,一定会怪他没有照顾好虫蛋的。
索文跟在他身边这么久,哪里不知道他此刻在逞强,可他又没有办法能帮到乔·格里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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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格里尔在医院静养了一周,又回到了家里。为了虫蛋,他一改往日工作狂的习性,工作能线上解决的基本上都线上解决,除非实在需要他出面,他才会去到公司。
他实在害怕那日的情景会重现,实在害怕如果再来一次,他真的会留不住他们的虫蛋。
在家里,他也不怎么出门,一直待在亚诺的卧室。
亚诺衣服沾上的檀木香已经很淡很淡了,哪怕乔·格里尔将头全部埋进衣服里,也难以闻见。
即便如此,他还是固执地抱着亚诺穿过的衣服,不肯撒手。
他抱着雄虫曾经的衣服,就好像雄虫还在他身边一样。
乔·格里尔现在才发现,没有雄虫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样地难捱。
极度痛苦的时候,死亡倒成了唯一的出路。
他好想念他的雄主,想念他的拥抱,想念他的信息素,想念他的精神丝线...甚至想念他不理自己时的样子。
记忆里的雄虫那样鲜活,可他却再也找不到了。
他好想见他。
他们的虫蛋总是在乔·格里尔的肚子里闹,在向他索取雄虫的气息。现在哪怕是注射雄虫的信息素,也只能让那个过分活泼的虫蛋安分一会。
虫蛋闹起来的时候,乔·格里尔会放出自己的精神丝线,贴在肚皮上,手指不住地抚摸,说:“没事没事崽崽...只要你不要像那天那样吓雌父就好。”只要不再出现那日的情况,乔·格里尔再怎么不舒服都能忍受。
虫蛋在动,起码证明他腹中的这个小小生命依旧鲜活。
好在,他现在不会像早期那样吃什么吐什么,能给虫蛋足够的营养。只是每天起来还是会一阵阵头晕,亚诺离开他的时间越长,他的精神海状况就越严重。
他已经很久没得到雄虫的安抚,精神海的大雪也从未停止。
医生说得没有错,他精神海的状况确实是一天比一天糟糕。
乔·格里尔倒在大床上,倒在雄虫常睡的位置,把自己蜷缩起来,缩成小小的一团。
他紧抱着那件衣服,低声喃喃:“没有味道了....”檀木的香气也要离他而去,再也不会回来了。
精神海传来一点刺痛感。乔·格里尔一手抱着衣服,一手往自己侧颈的虫纹摸去。
虫纹也一天比一天暗淡,雄虫的信息素都优先给了他腹中的虫崽子,而虫崽的雌父,正一天比一天衰弱、颓败。
“崽崽...”衣服的长度刚好能盖住他的小腹。
“我好想他...”湿热的液体在白色上衣上晕开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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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格里尔哭着睡着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等他醒来时,外面的天已彻底暗下去。
乔·格里尔随手擦了把脸,低头继续嗅闻着怀里的那件衣服。
已经没有什么味道了,乔·格里尔失落地垂下眼眸,将衣服重新藏进被子里。
他一手扶床,一手托着肚子,慢慢地坐起身,抱着肚子,看向窗帘发呆。
房间窗帘紧闭,没有一缕光线照进来,以前亚诺总爱坐在那扇窗前,看窗外的风景。
他不是在看风景,他是想出去,想逃离这里。雄虫过得这么痛苦,为什么他竟对此一无所觉,甚至还觉得雄虫是在跟他闹脾气。
乔·格里尔摩挲自己手腕上的珠子,在这个黑暗的、只有他一个虫的房间里,静静地看着窗外,身影隐隐与曾经坐在轮椅上的雄虫重合,他想体会亚诺之前的情感。
他从前不懂,不懂亚诺在看什么,不懂雄虫在想什么,现在,他好像有点懂了。
可惜迟了。
他看了许久许久,黑暗一点点吞噬了他。
直到虫蛋不耐烦地开始闹腾,乔·格里尔方反应过来,到要吃饭的时间了。
他摸着小腹,轻声说:“好,雌父不会饿到崽崽的。”
房间灯光亮起,机器虫将饭菜送上来,放在桌上。乔·格里尔之前就在那张桌上,一口一口给雄虫喂汤,哄他多吃一点。
在他们冷战时,雄虫会面无表情地打掉他手里的碗,乔·格里尔会让机器虫清理干净,命令厨师再做一份。
这里的每一处,都存着他们共同的记忆。乔·格里尔一边往嘴里塞没味道的食物,一边想雄虫。
吃饭对现在的他来说,更像任务。让腹中虫蛋存活下去的任务。
胃渐渐被食物填满,乔·格里尔将藏进衣服里的戒指拽出来,指腹摩挲着上面的宝石。
雄虫当时选了蓝金色的宝石,对乔·格里尔有些羞赧地说:“我觉得,它们和你的眼睛一样漂亮。”
乔·格里尔拿过桌上的一面小小镜子,看清自己如今的模样。
那双被雄虫夸赞过的眼睛此刻布满红血丝,眼下两团青黑。
他抿了抿没什么血色的唇,手指抚上自己凹陷的脸颊,他瘦得几乎脱相。
“好丑....”乔·格里尔自己都厌恶自己现在的容貌。
这样难看的他,还好没有让亚诺看见。
手指下移,覆在熟悉的弧度上,乔·格里尔垂眸,虫蛋撞了下他的手心。
他目光柔和了一点,说:“下次我带你去我和你雄父初次相遇的地方好不好?”
医生让他不要天天待在家里,说对虫蛋不好。可乔·格里尔除了家里,已经找不到其他能有雄虫痕迹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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