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还是没有勇气给亚诺举行葬礼,他总还想再自欺欺虫一段时间。
肚子更大了,腹中的小家伙靠着雄虫留下的信息素,艰难而顽强地生长着。乔·格里尔现在已经能感受到胎动了。
他重新回到了公司,处理事宜。手段还是如往常那样雷厉风行,与温特米尔的合作也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可是乔·格里尔瘦得很厉害,只有肚子隆起了一点,其他地方瘦得连骨头都凸了出来。
温特米尔那日见到乔·格里尔,也看见了他现在这样狼狈。或许是他想到了家中同样怀着他虫蛋的雌君,对乔·格里尔有几分于心不忍,于是宽慰了这个独自怀孕的雌虫几句:“你不要折磨自己,亚诺知道了也不会高兴,不会觉得痛快的。”
俞安开始也以为沈容安对乔·格里尔没有一点情意,直到他得知沈容安让虫抽取了大量信息素留给乔·格里尔后,他才发现,沈容安也并非无情。
只是这份爱让他太痛苦了,爱着痛苦,不爱可能还能解脱。
可是真的能不爱吗?
温特米尔委婉地说:“说不定他现在在另一个世界过得挺好的。”他说的真的是另一个世界,可乔·格里尔听来,这所谓的另一个世界,等同于天堂。
亚诺这样好的虫,是要上天堂的。
至于乔·格里尔,乔·格里尔当然做梦都想再见他的雄主一面,但如果亚诺不愿意再见自己,他甘愿永坠十八层地狱。
他不想再看见雄虫蹙起的眉了。
俞安发现自己的话似乎并没有安慰到乔·格里尔。
相反,雌虫极其惨淡地朝他一笑,跟他继续商量合作的具体细节。
谈完后,温特米尔急着回家照顾怀孕的德莱,便匆匆忙忙地走了。
乔·格里尔隔着西装单手覆在小腹上,他环顾空无一虫的办公室,手指抚上办公桌上摆放的他与亚诺的结婚照。
照片里,亚诺笑着往他的方向靠,从神态到动作都能看出他那时对乔·格里尔是十分依赖的。
他们都在一个水平线上,乔·格里尔坐下来和雄虫是差不多高的。
乔·格里尔手指移到雄虫上扬的嘴角,一点一点地描摹那里的弧度。
“雄主.....”他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也像在跟一个再也不会回来的雄虫说话。
“我好久没看见你这样真心地笑过了。”
“在我身边,让你很不开心吧。有我这样一个控制欲强又偏执神经的雌君,让你很厌恶吧?”
“我错了...雄主,我...”他看着照片,指尖从雄虫的眉眼画起。
“如果我当时成全您跟那个雌虫,您还会这么恨我吗?”
“如果让你跟你喜欢的虫在一起,你是不是...”是不是就不会采取那样极端的方式。
乔·格里尔闭上眼睛,手紧紧按住肚子,虫蛋动得太厉害了,它或许也在思念他的雄父。
“可是.....”乔·格里尔有些茫然地睁眼,喃喃,“可是那个虫当时连面都不肯露,现在也不肯出来,我也查不到他半点踪迹。”
这样一个懦弱怕事又无能的雌虫,哪里配得上雄虫炙热真挚的爱。
“我也配不上.....”
偌大的办公室内,只有一个虫的声音。
.
雄虫走后第二个月,乔·格里尔惊恐地发现他梦不到亚诺了。
刚开始找不到亚诺时,他睡眠很差,又因为怕吃药对腹中的虫蛋会有影响,每晚几乎都要熬几个小时才能睡着。
后面他找医生开来些孕雌专用的药,实在熬不住了就吃一片。
那时他常梦见他的雄主,他梦见他们的初遇,他梦见亚诺还爱他的时候。
但有时,他也会做噩梦。梦见那日跳海,他飞扑过去,却抓不住雄虫的衣角。
他梦见他和雄虫,还有他们的虫蛋一起死在了那片海里。
他梦见他找到了雄虫,但雄虫已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他梦见雄虫对他笑,可笑着笑着忽然面色苍白,最后在他怀里逐渐失去体温、逐渐消散。他拼命抱紧亚诺,却无济于事。
他还梦见...梦见雄虫走了,他也没留住他们的虫蛋,最终躺在病床上,徒劳地捂着小腹,身下的鲜血绵绵不断地流,染红了雪白的床单。
他常哭着醒来,醒来后下意识去摸肚子,感受到那里的凸起才安心。
那时无论是好梦还是噩梦,总归能看到他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雄主。
可是现在,或许是他的雄主彻底厌弃了他,再也不愿进入他的梦境。
雄虫留下的信息素管用一支少一支,每一个空管都被乔·格里尔保存下来。他的雄主哪怕恨他,却还保留着他的善良与怜悯。
乔·格里尔最近看雄虫的照片更加频繁了,他妄想着,或许多看一看,还能梦见他的雄主。他边看,边抚着已凸起一个弧度的小腹,将照片下移到小腹的位置,对虫蛋说:“崽崽...这个是雄父...是你的雄父。”
“你要记住他的样子,你也要记得你的雄父是个很好很温柔的虫,不会再有比他更好的虫了,崽崽,你答应我,你不能忘记他。”
乔·格里尔轻抚着,低声说:“如果哪一天...雌父不在了,你也一定要记得你雄父。”
乔·格里尔每个月都有按时去产检,他在仪器中看见了他与亚诺的虫蛋的样子。
医生说,这是一枚雄虫蛋。
虽然虫蛋没有雄父的陪伴,但好在有雄父的信息素在,所以哪怕发育得有些迟缓,也还是在他腹中一点一点生长着。
乔·格里尔听见了虫蛋的心跳,这是他与亚诺血脉相连的虫崽。
是亚诺留在这个世界为数不多的印记。无论如何,乔·格里尔都会让它平安来到这个世上。
虫蛋撞着他手心,乔·格里尔抱着肚子,低低地喘了一口气,腹中的胎动太过强烈,让他无法忽视。
他手心不住地抚摸自己的肚子,重复地说:“崽崽.....崽崽乖。”
“你也想你雄父了...对不对?”虫蛋稍微乖巧了一点。
“我也好想他.....”乔·格里尔蜷起膝盖,将脸埋了进去。
“好想他....”
孕期难熬,没有雄虫陪伴的孕期更加难熬。乔·格里尔真的没有再梦见亚诺,他以前还能偶尔在梦里有片刻喘息与解脱,偶尔能暂时忘记一会失去雄虫的悲恸。
可现在,这种时刻也没了。也对,他怎么敢忘记,他就该永远记得自己对自己挚爱的雄虫做了什么。
乔·格里尔哪里都瘦了一圈,只有肚子愈发大了,越到后面,虫蛋对雄虫信息素的需求更大。亚诺留下的信息素剂,也减少得更快了。
乔·格里尔想留住他们的虫蛋,只能忍着心痛,将针扎进自己的腺体。
他如今活得犹如行尸走肉,从雄虫走后的每一天,他都想随他而去。可是腹中的虫蛋,让他不得不活着,活着赎罪。
乔·格里尔想,他还要再等十几年。要等虫蛋出生,要等他们的虫崽长大成年,他不会放心把他和雄虫的虫崽交给其他的虫。
他会将所有的财产给他们的虫崽,然后去死。
不知道死后能不能再见他的雄主一面,只要远远地看一眼就好,不让雄虫看见他也好。
他实在...实在好想亚诺。
乔·格里尔连自己死后葬在哪都想好了,他要葬在初遇亚诺的那片荒林。
他想离他的雄主再近一点。
可是天意实在太不眷顾他,也或许是要惩罚他之前胆敢那样对待亚诺。
在怀虫蛋三月后的一个夜晚,乔·格里尔被腹中剧烈的疼痛的唤醒。
“崽崽.....怎么了?”他捂着肚子,眼前因疼痛而一阵一阵发黑,他手指往下探,指尖濡湿黏腻。
是血......
淡淡血腥味萦绕在他鼻尖,乔·格里尔在这阵从未有过的疼痛中升腾起害怕与恐惧。
他用尽最后力气,按下光脑的呼救铃,而后彻底晕死了过去。
昏迷前一刻,他手仍护着小腹,默念:“崽崽...雌父不会让你有事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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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被接住了
“雄主.....别过去....雄主。”
“不!不要...我求您.....”
病床上, 乔·格里尔眉头紧紧蹙起,蓝白条纹袖子下伸出一节枯骨,枯骨上还附着一层皮, 上面插着滞留针。
“雄主!”乔·格里尔不安地从梦中陡然惊醒,医院的消毒水气味直往他鼻尖里钻,小腹仍有微弱的坠痛之感。
他想起了自己昏迷前的事,想起那阵难忍的剧痛,与身下不断渗出的鲜血.....
血...和他噩梦中一模一样的鲜血。
在那场噩梦中,他也是流了这么多血,淋漓不尽,小腹好像有什么东西直直往下坠。然后虫蛋....他跟亚诺的虫蛋就这么离开他了。
梦里其实还要更加残忍,乔·格里尔梦见医生跟他说虫蛋保不住了, 然后自己就被推进了手术室。手术室的光好亮好亮, 亮得他什么都看不清, 眼前一片模糊,只能感受到冰凉的工具伸进他小腹, 生生弄碎了那个还没发育完全的虫蛋。血混着蛋壳往下流, 他甚至看见了虫崽小小的残肢,被医生夹出,然后刮干净他的生.殖.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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