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这种神兽，果真是不能轻易招惹。
冥焱还在睡着，只是睡相不好，他的睡容很是紧绷，双眼紧闭，眉头紧锁，双唇抿成一条绷直的线，看起来像是正在生气。
看来昨晚的药的确是用猛了，发泄了一宿这人似乎还是不痛快。
容黎凑过去轻吻他的眉心，试图抚平那处皱痕。
“好了好了，我知道错了，日后绝不再犯，好不好？大不了床上的位置我再多让你几次，你看我够大方了吧。”
轻声哄着睡美男，但他眉心的那处皱痕却始终不见有半分的消减。
容黎不再勉强，也怕吵醒了他，于是轻手轻脚挣扎着爬起身，沐浴更衣后，又施法将殿内清理干净，这才揉着腰慢腾腾走了出去。
殿门阖上的那刻，冥焱睁开了眼睛。
*
暮色降临，昴星殿内。
容黎斜靠着九头蛇椅，屁股下面塞了两张软垫，纵使如此，他还是觉得百般不适，不多时就会换个舒服的姿势。
他蹙眉看着堂下绿衣绿衫的小丫头，叹了口气十分不耐烦道：“你跑我这儿来做什么？”
若不是感应到这丫头的仙气，他还能抱着冥焱再多睡一会儿。
真想把这小丫头丢出去。
“哇！原来这就是魔族啊。”绿芙一边东走西走，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一边笑嘻嘻回道，“我今日奉上命下界侍花，这不是刚好顺路过来看看魔君嘛。”
“从东荒跑来西荒，你可真是够顺路的啊。”
容黎翻了个白眼，又换了个姿势，慵懒地朝她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本君好的很，看够了你就走吧。”
“嘻嘻，我不着急回去。”
绿芙对他的逐客令毫无自觉感，反倒是跟回了自己家一般噔噔噔地跑到他身边，俯下身先是直勾勾地瞪着容黎，后又突然一脸坏笑道：“魔君把帝君藏哪儿去了？”
“让我猜猜看啊，”她眼尖地扫过容黎衣领处微微漏出来的一抹殷红，变态的笑容更加肆无忌惮，“我知道了，一定是藏到魔君心里去了。”
容黎持扇敲打她的额头：“再敢胡言乱语，信不信我把你扔进万魔窟里喂凶兽。”
“好嘛好嘛，不让说就不说了嘛。”绿芙噘着嘴揉着自己被敲红的额头，眼睛一直在打量着殿内的魔侍。
“魔君，九姑娘在哪里，我能见见她嘛？”
容黎挑眉：“你见她做什么？”
绿芙笑道：“我就是比较好奇嘛，所以想要瞧瞧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竟能让御仙人抛弃一切，在土地庙里等了她一万年。”
容黎：“哦，她回娘家了。”
绿芙大惊：“什么？她嫁人了！”
容黎：“嗯。”
绿芙跺脚啐道：“呸！渣女！怪不得我去送菩提花时，御仙人看起来那么难过。”
“菩提花？”容黎抬眼看着她，颇为不解道，“现在正是菩提花的花期，人间哪里没有，还需要你亲自去送？”
绿芙笑道：“不是凡间的菩提花，是百花圃中的菩提花啦。”
容黎追问：“有何不同？”
“那区别可就大了，”绿芙笑道，“人间的菩提花只为观赏，而仙界的菩提花是为证心。”
容黎十分困惑：“如何证心？”
绿芙连忙解释道：“若将此花佩在身上，只要你并非真心，菩提花就会枯萎。”
世上竟还有这种花。
容黎啧了声：“这种事本君竟不曾耳闻。”
绿芙耸了耸肩，笑道：“仙界仅有三棵菩提树，一棵在九重天的百花圃，一棵在西天佛祖的梵音寺，最后一棵在东海幻境东极岛上。”
“后两棵自然是想碰都碰不得的，至于百花圃中的那棵，万八千年才开一次花，一次也只开一两朵，十分的罕见，因此大家鲜少知晓。”
容黎诧异道：“你胆子倒大，这花如此珍贵，竟也能带得下来。”
“没那么夸张啦。”绿芙不以为意道，“天界法器众多，证心的方法也多，区区一朵菩提花倒也没那么珍贵。况且这花十分娇气，摘下三四个时辰也就凋谢了。”
容黎沉思片刻，挑眉问道：“御仙人要菩提花做什么？”
“他没说。”绿芙不甚在意地笑道，“我猜是为了酿酒吧。”
“你可有见到绯九？”
“咦，他也在吗？”
闻言，容黎心下一沉。
*
绯九带回的蛮荒镜，果然吸引了御仙人。
向来喜欢板着的一张脸，在看见镜中万千世界的红尘画卷时，清冷的眸子里竟闪烁着点点水光。
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触碰镜面，生怕那些美好的画面如梦幻泡影般消失，半晌他才苦涩地喃喃自语道：
“这些地方我都曾去过。”
“只可惜时间太过久远，桑海桑田瞬息万变，竟变得…如此陌生。”
“我曾想携意中人游遍这浮世万千，看遍这繁华世界。却不成想，她负了我，我亦缚了我自己，此生就只能困在这四方天地。”
“绯九，你可知，我有多爱自由。”
御仙人的眼神太过空洞，绯九愣在原地半晌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绯九握住他的手，柔声安慰道：“别担心，往后有我陪着你，你不会再孤单了。”
御仙人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阴影，他轻启黯淡苍白的唇，几乎听不出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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