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温柔，誓言入骨。他们之间，再无猜疑与惶恐，只剩相属。
第85章 皇后如何有孕
半月时光，倏忽而过。
灵州深山之中，气氛已与月前截然不同。
临时营寨扩大了许多，防守严密。中军大帐内，周牧之站在大幅的沙盘前，沙盘上山川地势、路径村庄已标注得极为详尽，几处用朱砂标记的区域，赫然是已探明的匪寇主要活动范围与疑似巢穴所在。
副将王振及几位校尉肃立两侧。
“经过近两月的探查、清剿外围、安抚乡民，匪寇活动范围已被大幅压缩，其主力大致龟缩于这三处山谷地带。”
周牧之手持细竿，点向沙盘上三个朱红标记，“据可靠线报，其粮草补给线路已被我切断大半，内部似有分化迹象。”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帐中诸将：“时机已到。传令下去，明日寅时，按甲、乙、丙三案，同时向这三个目标区域进发。甲路由我亲率，直捣其可能的主巢；乙、丙两路由王副将及李校尉统领，负责侧翼包抄与清剿残敌，务必切断其相互联系与逃窜路径。”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鏖战前夕特有的肃杀与决断：“此役，务求全功。陛下给的三月之期将满，我们要的，不仅是剿匪，更要打出威风，让灵州乃至周边州府，从此再不敢轻生匪患！”
“谨遵将令！”众将轰然应诺，士气高昂。
周牧之最后看了一眼沙盘上那些代表敌人的朱红标记，眼神冰冷。一个多月的精心准备，耐心布局，终于到了收网之时。
他转身，望向帐外沉沉的夜幕，远方山峦的轮廓在夜色中犹如蛰伏的巨兽。
快结束了。
等此件事了，他便能带着实实在在的军功，回京。
京城里，还有人在等他。
想到这里，周牧之冷峻的眉眼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
…………
立后已近一月。
这日清晨，凤仪宫内，赵明薇对镜梳妆时，忽觉一阵恶心翻涌，她忙用帕子掩住口，才勉强压下。镜中容颜依旧温婉，只是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
自入宫以来，这般偶感不适已有两三次，她只当是水土不服，或是深宫寂寥，心绪不宁所致。
青黛担忧地看着她：“娘娘，今日太后处请安，不如奴婢去告个假？”
赵明薇放下帕子，轻轻摇头：“不必。”她岂能因些许不适便落下话柄？林晚姝与苏静柠正愁寻不到她的错处。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更衣吧。”
慈宁宫内，暖香袭人。
赵明薇到得最早，依礼向太后请安后，便安静侍立一旁，为太后奉茶。
自入宫后，她每日晨昏定省，风雨无阻，侍奉太后极为尽心，言辞恭顺，举止得体。
太后对她虽谈不上多亲近，但观其言行，倒也挑不出错处，态度还算温和。
不多时，林晚姝与苏静柠也相继到了。两人打扮得光彩照人，行礼问安后，目光便似有若无地在赵明薇身上打转。
“皇后娘娘今日气色似乎不如前几日红润？”林晚姝笑得娇俏，话里却藏着探究。
“许是昨夜未曾安眠，劳林妃挂心了。”赵明薇神色平静，浅笑应道。
太后问了些宫中琐事，几人陪着说了会儿话。正说着，赵明薇忽然又是一阵反胃袭来，比晨起时更甚。她强自忍耐，却仍控制不住地偏过头，以袖掩唇，发出一声轻微的干呕。
殿内霎时一静。
林晚姝与苏静柠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惊诧，有怀疑，更有掩不住的妒色。苏静柠更是下意识地抚了抚自己平坦的小腹。
太后也看了过来，目光落在赵明薇略显苍白的脸上，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与……隐约的欣喜？
“皇后这是怎么了？”太后关切问道，“可是身子不适？传太医来看看。”
赵明薇心下一沉，忙压下不适，起身行礼：“回太后，臣妾无碍，许是早膳用得有些不适，惊扰太后了。”
“身子要紧，不可轻忽。”太后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哀家看你这几日似是清减了些。青黛，好生扶你主子回去歇着，再让太医院派人过去请个平安脉。” 这话是对赵明薇说的，目光却若有深意地扫过林、苏二人。
林晚姝与苏静柠忙低头称是，神色各异地告退。
出了慈宁宫，林晚姝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对苏静柠道：“你瞧见没有？皇后那样子……该不会是……”
苏静柠面色微冷，淡淡道：“是否真有喜，太医看过便知。只是，若真如此，未免也太快了些。” 她袖中的手微微攥紧。她们二人入宫至今，尚未得皇帝召幸，若皇后先一步有孕……
两人心思各异地离开了。
殿内，太后让宫人都退下，只留了心腹嬷嬷。她看着赵明薇，目光复杂，良久，才轻叹一声：“皇后，你入宫也近一月了。”
赵明薇垂首：“是。”
“皇帝他……”太后顿了顿，终究还是挑明了，“新婚之夜的事，哀家略有耳闻。皇帝性子冷清，又初登大宝，国事繁重，对后宫难免疏忽。你……要多体谅，也多些耐心。”
赵明薇指尖微颤。太后果然知道。她知道皇帝那夜不过是顾全体面，与她并无夫妻之实。今日的“害喜”误会，在太后眼中，恐怕只是个尴尬的笑话。
“臣妾明白。”她声音平静无波，“是臣妾……无用。”
太后看着她低眉顺目的模样，心中那丝因“可能抱孙”而起的微弱欣喜也淡了下去，转而升起些许同为女子的怅惘与怜悯。
她缓声道：“你是个懂事的。皇帝那边，哀家也会寻机劝一劝。你是中宫皇后，只要端庄贤德，谨守本分，将来……总有机会。切莫因一时冷落便失了方寸，更不可行差踏错，明白吗？”
这话既是安抚，也是告诫。
赵明薇深深一福：“谢太后教诲，臣妾谨记。”
午后，赵明薇刚服了太医开的安神汤药，外头便传来“陛下驾到”的通传。
她忙起身整理仪容，迎至殿门。
谢星遥一身常服，信步而入，目光在她脸上扫过，淡淡道：“听闻皇后凤体违和，太后甚是挂心。可传太医看过了？”
“回陛下，已看过了，只是寻常脾胃不适，并无大碍。劳陛下与太后挂念，是臣妾之过。”赵明薇垂眸应答。
谢星遥在椅上坐下，指尖随意敲了敲扶手，语气听不出喜怒：“朕方才过来时，倒是听了些闲话。”他抬起眼，目光如平静的深潭，看向赵明薇，“都说皇后今日在慈宁宫……似有喜兆？”
赵明薇心口一紧，面上却依旧温顺，跪了下来：“臣妾失仪，惊扰太后，惹出闲言，请陛下恕罪。” 她只认“失仪”，认“惹出闲言”，对那“喜兆”的猜测，却避而不谈，更不解释。
谢星遥盯着她低垂的脖颈，看了片刻，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暖意：“皇后倒是沉稳。只是，朕怎的不知，朕何时让皇后有孕了？”
这话问得直白又刻薄，带着帝王的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奚落。
赵明薇伏地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以更恭顺的姿态，额头轻触手背：“是臣妾失仪，引得旁人误会，陛下恕罪。” 依旧不解释，只认错。
谢星遥沉默地看着她。这个女人，从大婚之夜的平静，到面对妃嫔挑衅时的直接，再到如今被如此质问依旧滴水不漏的恭顺……她像一潭看似清澈见底，实则不知深浅的水。
他忽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起身，走到她面前。
“起来吧。”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淡，“既然身子不适，这几日便好好静养，晨省暂免。宫中琐事，若不紧要，亦可交由林妃、苏妃暂理。”
“谢陛下体恤。”赵明薇依言起身，依旧垂着眼。
谢星遥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走到殿门处，他脚步微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迈步出了凤仪宫。
赵明薇站在原地，直到皇帝的仪仗远去，才缓缓抬起眼，望着空荡荡的殿门，唇角溢出一丝极淡的、带着涩意的弧度。
有孕？若真有孕，那才是见了鬼了。
她抬手，轻轻按了按依旧有些翻腾不适的胃脘。这深宫里的日子，看来比她预想的，还要难熬些。
第86章 旧忆
夜渐深，凤仪宫的烛火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赵明薇独坐在窗边，未曾唤人进来伺候。胃脘的不适已稍缓，但心头的窒闷却挥之不去。
那是她进宫月余不适应，所食渐少，引起的不适。
皇帝离去前那句听不出喜怒的“朕怎的不知，朕何时让皇后有孕了？”犹在耳边，带着帝王特有的疏离与审视，也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她强自维持的平静里。
她抬手，无意识地抚过窗棂冰凉的雕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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