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他时间，不是让你干等着。”萧屹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头沉沉的夜色，“周钰那样的人，你等不起。他不是会轻易动摇的人，一旦做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转过身，看向周牧之：“你要做的，就是死缠烂打。”
周牧之愣了愣：“死缠烂打，这……？”
“对。”萧屹走回桌边坐下，“不是缠着他，不是逼他。是让他在需要帮忙时第一个想到你，在遇到烦心事时愿意跟你说，在……不知不觉里，习惯生活里有你这么个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就像当初我对清弦。”
周牧之抬起头，看着萧屹。烛光里，那人眉眼间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些，提起沈清弦时，眼底有藏不住的暖意。
“你当初……”周牧之迟疑道。
“我当初也是莽撞的。”萧屹笑了笑，“可我知道，有些事急不得。清弦那样的人，逼不得，只能一点点让他习惯，让他依赖，让他……慢慢把心打开。”
他看向周牧之：“周钰和他很像。看着温和，骨子里却比谁都倔。你要强来，他只会躲得更远。可你若真心相待，让他看到你的诚意，看到你的坚持……时间久了，他自然会明白。”
周牧之沉默着，消化着这些话。
习惯。依赖。诚意。坚持。
这些词他懂，可放在感情里，却显得那么陌生。
“我该怎么做？”他问，声音里带着难得的虚心。
萧屹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战场上所向披靡的骁骑营都统，如今却像个毛头小子般请教如何追求心上人。
“做你该做的。”萧屹道，“他是周家二公子，要打理生意，要应付家族琐事。你能帮的，就去帮。不能帮的，就陪着。他不见你，你就等。但等不是干等——让他知道你一直在，就行了。”
周牧之点点头，又摇摇头：“我还是……不太明白。”
“慢慢来。”萧屹拍了拍他的肩，“感情的事，急不得。但有一点你要记住——”
他顿了顿，声音严肃起来：“若真认定了他，就拿出真心来。周钰要的，是什么，你给不起，就趁早放手，别耽误他。”
这话说得很重。周牧之看着萧屹的眼睛，在那里面看到了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给得起。”他听见自己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萧屹看了他许久，终于点头：“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接着，萧屹话锋一转，语气随意了些：“还有，这事你得自己处理好，别连累了我。”
“什么意思？”周牧之疑惑地问道，“我怎么连累你了？你的意思是清弦会迁怒于你？”
萧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坦然道：“有可能。但若真那样——我站我家宝贝这边。”
“萧屹你重色轻友。”周牧之愠怒。
“嗯，你说得对。”萧屹坦然承认。
周牧之反过来调侃他：“不是都说‘兄弟如手足，夫人如衣服’吗？你是片刻也离不得这件‘衣服’是吧！”
萧屹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而认真，吐出的话却让周牧之一噎：
“就不可能离开。我没有衣服不行。”
周牧之彻底无语，转身留下一句：“我走了。”
门被轻轻带上。书房里，烛火跳动了一下，映着萧屹微微摇头、却略带笑意的脸。
………
周府，周钰的院子里还亮着灯。
周珏站在月门外，看着弟弟房里透出的光，许久未动。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是管家。
“大公子，二公子还没歇下。”管家低声道。
“我知道。”周珏应了一声，却没动。
又站了一会儿，他才转身往书房走去。没走几步，却见周钰从院子里出来，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大哥。”周钰唤他。
周珏停下脚步：“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周钰走到他身边，灯笼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想跟大哥说说话。”
兄弟俩并肩往书房走。夜很深了，府里静悄悄的，只有脚步声和灯笼摇晃的细响。
进了书房，周钰将灯笼放在桌上，在周珏对面坐下。烛光里，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可眼神却比前几日清明了许多。
“大哥，”他开口，声音很稳，“今日的事，让你费心了。”
周珏看着他，没说话。
“你放心，”周钰继续说，“我不会让任何事影响生意，也不会让家里为难。该做的事，我会做好。该担的责任，我会担起来。”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周珏听着，心里却有些发酸。
这个弟弟，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再难的事，再苦的滋味，都自己咽下去，从不叫旁人担心。
“钰儿，”周珏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你可知我今日为何那样对周牧之？”
周钰抬眼看他。
“我不是怪他。”周珏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沧桑，“我走南闯北这些年，什么没见过？什么礼仪人伦，什么门第之别，在我看来都是虚的。”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人生在世，短短几十年。若事事都要看旁人眼色，都要守着那些虚礼过活，那得多累？”
周钰怔住了。他从未听大哥说过这样的话。
“我在意的是你的心意。”周珏转过头看着他，“你若真喜欢他，他也真心待你，那些外在的东西，大哥都能替你挡着。可若他只是一时兴起，或是给不了你想要的——那我绝不能让你受委屈。”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钰儿，你还年轻，不知道这世上最难得的，是能做自己想做的事，爱自己想爱的人。大哥这辈子是没这个福分了，但你有。只要在能力范围内，去做你想做的，那才自在。”
周钰眼眶一热，慌忙低下头。
“大哥……”他声音有些哽咽。
周珏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别哭。你是周家的二公子，是能在商场上独当一面的人。感情的事，也该有自己的决断。”
周钰点点头，擦去眼角的湿意。
“我明白了。”他抬起头，眼神清明而坚定，“谢谢大哥。”
周珏看着他，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去吧，早些歇着。”他柔声道，“明日还有生意要谈。”
“嗯。”
周钰起身，提起灯笼往外走。走到门边时，他忽然回头：“大哥。”
“嗯？”
“谢谢你。”周钰轻声道，“一直都谢谢你。”
周珏笑了，挥挥手：“傻小子，快去吧。”
灯笼的光晕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周珏独自坐在房中，望着那点消失的光，许久未动。
窗外，夜色正浓。
而有些人，有些事，正在这深夜里悄悄发生着改变。
第78章 灵州的差事
自那日从萧屹这里回去，周牧之像是开了窍。
不当值的时候，只要得空，他不是在往周家商号跑，就是在往周家商号跑的路上。
起初周钰是有些恼的。那日话说得清楚，他需要时间想，可周牧之这架势，倒像是根本不在乎他需要不需要。
周家在城南有一处绸缎庄，是周钰一手打理起来的。这日午后，周钰正在后院账房里对账，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眉头微蹙，全神贯注。
外头春阳正好，窗棂里透进来的光柱里尘埃飞舞，他却浑然不觉。
不知过了多久，一杯温茶轻轻放在他手边。
周钰头也没抬，以为是店里伙计，随手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水温热适中，是他常喝的云雾，但入口比平日更清润些，回甘也更悠长。
他这才察觉不对——店里伙计泡茶没这个手艺。
抬起头，就看见周牧之站在桌边，一身墨蓝常服，手里还提着个食盒。
“你……”周钰一时语塞。
“路过，顺道来看看。”周牧之说得自然，将食盒放在桌上，“城东新开的点心铺子，听说桂花糕做得不错，给你带了些。”
周钰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这人明明是个武将，此刻却像个殷勤的伙计，站在那里，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不饿。”周钰别过脸，重新看向账本。
“那放着，饿了再吃。”周牧之也不恼，又替他续了茶，“你忙，我不打扰。”
他说着真就退到一旁，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卷兵书看起来。那架势，倒像是要在这儿待到天荒地老。
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算盘声和偶尔翻书页的声音。
周钰起初有些不自在，总觉得有道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
可久了，也就习惯了——那人确实只是安静坐着，没打扰他，没说话，甚至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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