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弦被他稳稳地牵引着，一步步走向礼堂。
“新人到——”司仪高喊。
乐声停止，喧闹的人群安静下来。沈清弦感到一阵心悸，几乎又想要掀开盖头逃离这个地方。
然而萧屹握紧了他的手，仿佛还在说那句话：别怕。
婚礼仪式按照永熙王朝的传统进行。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萧屹的父母早已过世，所以他们拜的是萧家的祖宗牌位。
每一声司仪的唱和，每一次弯腰行礼，沈清弦都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个荒诞不经的梦。
“礼成——送入洞房！”
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和祝贺声。沈清弦像个木偶一样被萧屹牵着，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向后院的新房。
新房内红烛高照，布置得喜庆而奢华。沈清弦坐在床沿，听着外面的喧闹声，心中忐忑不安。
按照习俗，萧屹需要出去招待宾客，而他要在这里等待。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外面的喧闹声渐渐平息。沈清弦坐得腰酸背痛，头上的冠冕更是压得他脖子生疼。
他忍不住掀开盖头一角，打量这个他未来要居住的房间。房间很大，布置精致，处处彰显着主人的地位和品位。
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墙的那张大床，铺着大红色的锦被，上面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
鸳鸯...沈清弦苦笑，两个男人，算什么鸳鸯？
第6章 我不介意和你睡
门被推开的声音让他慌忙放下盖头，正襟危坐。
脚步声渐近，最后停在他面前。沈清弦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酒气，还夹杂着一丝清冽的皂角气息，似乎已在别处沐浴更衣过。
一杆喜秤伸到盖头下，轻轻挑起。视线豁然开朗，沈清弦抬头，对上了萧屹的目光。
萧屹穿着大红色的喜服，比平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俊朗。许是喝了不少酒，他的眼神有些迷离，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累了？”萧屹问道，声音比平日柔和许多。
沈清弦老实点头，带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冠冕很重。”
萧屹伸手，动作熟练而轻柔地为他取下那顶沉重的冠冕。沈清弦顿时觉得头顶一轻，不由自主地轻轻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
“饿了吗？一天没吃东西了吧？”萧屹走向桌边，倒了两杯酒，“先喝合卺酒，然后吃点东西。
沈清弦“哼”了一声，还是跟着走到桌边，看着萧屹手中的酒杯，犹豫了一下才接过。。
按照礼仪，他们需要交杯而饮。手臂相交的瞬间，沈清弦能感觉到萧屹手臂蕴藏的力量和灼人的温度。他垂下眼帘，不敢与对方对视。
酒很烈，呛得他咳嗽起来，眼角都沁出了生理性的泪花。
他刚要开口，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先一步伸来，用指腹极其自然地揩去了他眼角的湿意。
那动作快得仿佛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反应，做完后，萧屹自己也顿了一下，随即才恢复如常，转为轻轻拍他的背，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慢点喝。”
放下酒杯，萧屹夹了几样点心放到他面前的碟子里：“吃吧。”
沈清弦确实饿了，也顾不上什么礼仪，拿起点心就吃了起来。
萧屹坐在他对面，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太过专注，让沈清弦有些不自在。
沈清弦忍了一天了，看他这样看着自己，凶巴巴的说道：“看什么看，吃你点东西怎么了。”
萧屹：.....这跟吃东西有什么关系。
“你为什么一定要娶我？”沈清弦忍不住再次问出这个盘旋于心的问题。
萧屹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为自己又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不是跟你说过吗？你长得好看。”
“你以为我会信你这么蹩脚的理由吗？”沈清弦冰冷地回答。
“太后逼得紧，我需要一个妻子。”萧屹淡淡道，“而你...很合适。”
“合适？因为我是男子，还是因为我是商户之子，不会影响朝中势力平衡？”沈清弦挑眉，试图用尖锐掩饰内心的波动。
萧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你很聪明。”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丝压迫感，“至于如何做我夫人嘛，我们来日方长，你可以慢慢学。”
沈清弦没在意他后面说出的话，放下筷子直视着萧屹：“我可以做你的挂名妻子，但请你尊重我，不要强迫我做不愿意做的事。”
萧屹挑眉：“什么事是你不愿意做的？”
沈清弦脸一红，声音低了下去：“就是...就是......”
萧屹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沈清弦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今晚我睡榻上。”萧屹指着窗边的卧榻，“你睡床。”
沈清弦愣住，没想到萧屹会这么轻易地答应。
“为...为什么？”
“那我不介意一起睡床上”
“不行，”沈清弦立马说道。
萧屹看着他，眼神复杂，最终只是淡淡道：“放心，我萧屹说过的话，从不食言。”
这一夜，沈清弦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辗转难眠。而萧屹则和衣躺在窗边的卧榻上，呼吸平稳，似乎已经入睡。
月光透过窗纱照进来，为房间蒙上一层柔和的银辉。沈清弦悄悄侧过头，看着卧榻上那个模糊的身影，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他原本万分抗拒的婚姻，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至少，今夜是如此。
......
晨光熹微，透过窗棂洒入新房。
沈清弦是在一种陌生的不适感中醒来的。身下的床铺柔软异常，却远不如自己竹意轩那张睡了十几年的卧榻来得自在。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臂搭向身侧，却落了个空。
意识瞬间回笼。
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满室刺目的红——红帐、红被、红烛燃尽后留下的斑驳泪痕。昨夜的一切并非噩梦，而是冰冷的事实。他，沈清弦，皇商之子，真的嫁给了镇北侯萧屹。
他倏地坐起身，第一时间低头检查自己的衣物。还好，昨夜换上的白色中衣依旧完好地穿在身上，除了睡出的些许褶皱，并无任何异样。这让他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了一些。
随即，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窗边的卧榻。
榻上已然空无一人，锦被叠放得整整齐齐，仿佛昨夜那个睡在上面的人只是他的幻觉。
“倒是起得早……”沈清弦低声嘟囔了一句，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别的什么情绪。他不必在醒来第一眼就面对那个强行闯入他生命的男人，这让他松了口气。
“公子，您醒了吗？”门外传来碧云小心翼翼的声音。
“进来吧。”沈清弦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那份宿醉般的疲惫感。事实上，他昨夜几乎一夜未眠，直到天快亮时才勉强合眼。
碧云带着两个小丫鬟端着洗漱用具走了进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公子，将军吩咐了，让您多睡会儿。他天没亮就去军营点卯了。”
沈清弦“嗯”了一声，没接话。萧屹去不去军营，与他何干？
洗漱完毕，碧云捧来一套崭新的月白色锦袍，绣着雅致的竹叶暗纹，料子做工皆是上乘，显然是特意为他准备的。
“这也是将军准备的？”沈清弦挑眉，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是…是的，公子。”碧云察言观色，小声应道。
沈清弦本想拒绝，穿回自己从沈府带来的衣服，但转念一想，何必在这种小事上闹别扭，平白让人看低了去。
他面无表情地张开手臂，任由丫鬟们为他更衣。
衣服很合身，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镜中的少年，长身玉立，眉眼如画，月白色的袍子更衬得他肤白胜雪，气质清雅。
只是那双原本灵动的桃花眼里，此刻却盛满了疏离与倦怠。
“公子穿这身真好看。”碧云由衷赞叹。
沈清弦扯了扯嘴角，未置一词。
皮囊而已，那人看中的，不就是这副皮囊么？
收拾妥当，他在碧云的引领下去往前厅用早膳。
第7章 无声的抗拒
将军府邸比他想象的更为恢弘肃穆。一路行来，亭台楼阁，飞檐斗拱，处处透着武将世家的严谨与气派。廊下往来的仆从皆步履轻快，目不斜视，见到他时恭敬地行礼，口称“夫人”，那整齐划一的姿态，透着一种军营般的纪律性。
每一声“夫人”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沈清弦的心上。他强忍着纠正的冲动，面无表情地点头走过。
早膳早已备好，琳琅满目地摆了一桌子。水晶虾饺，蟹黄汤包，红枣桂圆粥，几样精致小菜……皆是皇都顶尖酒楼的水准。
沈清弦在桌边坐下，却毫无食欲。
“夫人，可是饭菜不合胃口？”侍立在一旁的管家福伯关切地问道。他年约五十，面容慈祥，眼神却十分精明，是萧府多年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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