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背后是谁,想动他的人,都得先问过他手中的剑。
这场冬日的棋局,似乎才刚刚开始。而他,从不惧对弈。
沈清弦并未真的睡下,他靠在床头,手里拿着萧屹折给他的那枝红梅,有些出神。碧云剪了灯花,室内更亮了些。
“郎君,可是在担心侯爷?”碧云轻声问。
沈清弦摇摇头,又点点头:“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结束。”他想起今日萧屹从宫中回来,虽然言语轻松,但眉宇间那一闪而过的凝重并未逃过他的眼睛。还有赵岚的突然出现……
他知道萧屹有许多事不会告诉他,怕他担心。但他并非温室花朵,经此一遭,更明白这京城锦绣堆下的波谲云诡。
沈清弦将红梅轻轻插入床头的白瓷瓶里,冷香袭人。他望向书房的方向,那里灯火依旧亮着。
风雨欲来,但他也不想永远只被护在身后。至少,他得看清楚,风从哪个方向来。
冬意渐深,镇北侯府的日子看似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是这宁静之下,多了些不同以往的沉潜与蓄力。
沈清弦去刘府医小院的次数更勤了,时间也更长。他不再仅仅满足于辨认药材和练习包扎,开始系统地向刘府医请教医理药理。
从《黄帝内经》的基础阴阳五行,到《神农本草经》的药材性味归经,再到常见病症的辨证施治,他学得异常认真。
案头堆起了厚厚的医书笔记,清隽的字迹旁,常有用细笔绘制的草药图样,栩栩如生。
“郎君天资聪颖,又肯下苦功,假以时日,必有所成。”刘府医捻须赞叹,眼中是真切的欣赏。
他行医大半生,见过不少富贵子弟一时兴起学医,但像沈清弦这般心性沉静、追根究底的,实在少见。
沈清弦只是谦逊地笑笑,小心地研磨着手中的药材。他知道自己并非要成为悬壶济世的名医,他只是想多懂一些,再多懂一些。
懂得如何辨识那些可能藏于饮食熏香中的诡谲,懂得在危急时刻如何更快地自救或救人,懂得……如何不再成为那个只能握着瓷片、等待救援的脆弱存在。
那日安王府厢房里的冰冷、灼热、绝望与无力,像一根细刺,深深扎进他心里。他不要永远做被护在羽翼下的那个。
第51章 认真学习
萧屹将他的变化看在眼里,心中滋味复杂。既心疼他因此事留下的阴影,又欣慰于他的坚韧与成长。
这日傍晚,萧屹从兵部衙门回来(他的“伤”总得偶尔好一好,以堵悠悠众口),见沈清弦正在暖阁里对着一个铜人模型练习认穴,手指虚点,神情专注,连他进来都未察觉。
萧屹静静看了一会儿,才出声:“看来刘先生连看家本事都掏出来了。”
沈清弦回过神,放下手,脸上有些赧然:“只是学些皮毛,强身健体罢了。”他看了眼萧屹略显疲惫的脸色,很自然地走过去,接过他解下的披风,“今日朝中事务很多?”
“老样子。”萧屹不欲多谈那些烦人的扯皮,握住他的手,指尖摩挲着他因翻书和捣药而略显粗糙的指腹,忽然道:“阿弦,想不想习武?”
沈清弦一愣,抬眼看他。
“不指望你成为高手,但学些强身健体、危急时能抵挡片刻的基础招式,也是好的。”萧屹语气认真,“至少,下次再遇到歹人,你能有多一点自保之力,或许就能多撑一会儿,等到我来。”
他的声音很平稳,但沈清弦听出了那平稳之下,深藏的后怕与决心。
沈清弦心头微震,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自己幼时也曾羡慕过话本里那些飞檐走壁的侠客,但父亲觉得那不是读书人该碰的,母亲更怕他磕着碰着,便就此作罢。如今……
“我……筋骨已定型,现在学,会不会太晚?”他有些迟疑。
“不晚。”萧屹语气笃定,“强身健体,任何时候开始都不晚。而且,”他微微勾起唇角,“我亲自教你。”
于是,镇北侯府的后园,除了药香墨香,又添了拳脚破风声。萧屹并未一开始就教什么高深招式,而是从最基础的站桩、调息、简单的拳脚套路开始。
他教得极有耐心,一招一式,亲自示范,又手把手地纠正沈清弦的姿势。
“腰要稳,力从地起。”
“呼吸要匀,配合动作。”
“手腕放松,出拳要疾,收拳要稳。”
沈清弦学得认真,也吃足了苦头。不过站了小半个时辰的桩,双腿就酸软发抖;看似简单的出拳踢腿,做标准了也是浑身肌肉酸痛。
但他从不叫苦,每次萧屹说“今日到此为止”,他还会要求“再练一遍”。
萧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从未阻止。他只是备好了药浴,调好了舒筋活络的药油,每晚在他练习后,亲自为他按摩放松紧绷的肌肉。宽厚温热的手掌带着薄茧,力道适中地揉按过酸痛的部位,沈清弦起初羞窘,后来便只剩下舒适与依赖,有时按摩到一半,就累得昏昏欲睡。
身体在悄然发生变化,沈清弦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缓慢增长,气息变得绵长,连往日读书久了容易疲惫的精神也好了许多。更重要的是,那种对自身身体的掌控感,带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心安。
萧屹踏着暮色回府时,暖阁的窗正开着。沈清弦倚在窗边出神,侧脸浸在昏黄的光晕里,睫羽垂下淡淡的影。他无意识地揉着练剑酸痛的手腕,神色是少见的沉静执拗。
直到萧屹走近,沈清弦才恍然回头。他静静望进萧屹眼里,声音轻而清晰:
“萧屹。”
“嗯?”
“我会好好学医,也会认真习武。”他顿了顿,“我不想永远只被你保护。至少……不拖累你。或许有一天,也能帮到你一点点。”
话音落下,暖阁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哔啵”声。沈清弦说完,自己先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发热,却倔强地没有低头,只是感受着身后环绕着自己的、坚实温暖的怀抱。
萧屹没有立刻回应。
沈清弦能感觉到,环在自己腰际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那力道甚至让他有些轻微的窒息感,但那不是疼痛,而是一种被紧紧攫住、不容置疑的拥有。紧接着,他感觉到萧屹的胸膛微微震动,那是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的迹象。
然后,萧屹松开了手臂。
沈清弦下意识地想转身看他,却在下一刻,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轻轻扳过了肩膀。
萧屹的面容在昏黄的烛光下近在咫尺。他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沈清弦,眼底的光亮得惊人,仿佛要将他的模样深深镌刻进去。
沈清弦被他看得心尖发颤,正想说些什么,萧屹却忽然低下头,以吻封缄。
这个吻来得突然,却又仿佛积蓄已久。
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的试探、安抚、或情动时的侵占。这个吻,深沉、专注、甚至带了一丝虔诚的意味。萧屹的唇瓣先是轻轻覆上他的,带着微微的凉意,随即便是滚烫的深入。
他没有急躁,却异常坚定地撬开他的齿关,温柔而有力地探入,舌尖细致地描摹过他口中的每一处,仿佛在品尝某种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在确认某种珍贵无比的誓言。
沈清弦起初被这突如其来的深吻惊得睁大了眼睛,但很快便被那其中饱含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深沉情感所席卷。
他清晰地感受到萧屹传递过来的——那份因他话语而激起的巨大波澜,那份对他成长的骄傲与珍视,那份“得此一心人”的撼动与满足。
他缓缓闭上了眼,长长的睫毛轻颤着,垂落下来。最初的僵硬过后,他尝试着生涩地回应,双手不自觉地抬起,揪住了萧屹胸前的衣襟,指尖微微用力。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沈清弦几乎要缺氧,头脑晕眩,只能依靠着萧屹的支撑;久到窗外的风声似乎都远了,世间仿佛只剩下彼此交融的呼吸与心跳。
直到沈清弦忍不住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萧屹才恋恋不舍地稍稍退开些许,但两人的额头依旧相抵,鼻尖轻触,呼吸炽热地纠缠在一起。
萧屹的拇指轻轻抚过沈清弦被吻得湿润红肿的唇瓣,那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他的声音因情动和压抑而极度沙哑,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满足和郑重:
“阿弦……”
他唤了一声,却似乎不知该如何继续说下去,只是又珍而重之地,在他眉心落下一个轻柔的吻,然后再次将他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融入骨血。
“好。”他终于说出话来,声音低沉而坚定,响在沈清弦耳畔,“我等着。等着我的阿弦,变得更强,站在我身边。”
第52章 新线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只有沈清弦能懂的、深藏的柔软与骄傲:
“但你记住,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有没有帮到我,你永远都不是拖累。你是我萧屹三书六礼、明媒正娶的人,是我心之所向,是我愿意用一切去守护的‘宝贝’。你想成长,我陪你;你想飞翔,我为你开道。但你累了、倦了、任何时候想回头,我的怀抱永远在这里,是你的归处,不是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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