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怪我怪我。”萧屹含笑应着，又低声问，“不过阿弦怪我什么？”
萧屹却低笑一声，贴近他耳边：“怪我太过努力？我还不是怕你嫌我老。”这话里带着点儿委屈，显然还记得两人初次之后沈清弦骂他“老东西”的事。
沈清弦一时无语，心想这人还挺记仇。
萧屹说完便起身，到门外低声吩咐了一句。回来后又靠回床头，沈清弦顺势枕在他腿上，任萧屹的手指轻轻抚过自己的长发。两人偶尔低声说上一两句。
不一会儿，碧云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面条。
萧屹正要扶他起来，沈清弦却把头一偏，软声道：“要夫君喂。”
这一声“夫君”叫得自然又亲昵，让萧屹心中蓦地一软。
他想起从前，沈清弦只有在情动迷离时，才会被他哄着轻轻唤一声夫君；而今，只要没有外人在，他随时都这般称呼自己——这种独属于两人的亲密，让萧屹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甜。
“好。”萧屹眼神柔软得不像话，起身端过碗，仔细地一口一口喂给他。
沈清弦只觉得这不是吃面条，倒像是在吃蜜糖，心里甜得发软。
吃完后，碧云进来收走碗筷。萧屹再次将人搂进怀里。
就在他以为沈清弦已经睡着时，怀里的人忽然将他抱得更紧，脸颊在他胸膛依赖地蹭了蹭，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和全然的安心，低声喃喃：“萧屹……”
“我在。”
“……谢谢你。”沈清弦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不是谢你应允替我出气。是谢你……明明看出了我在耍小心思，还愿意这样哄着我，接住我所有的不安和坏脾气。”
萧屹心尖最柔软的地方被这句话击中。
他收紧了手臂，将人更深地拥入怀中，下颌轻抵着他的发顶，声音在夜色里沉稳如誓言：“傻。你的心思，对我永远不用耍。你的任何情绪，我都接得住。”
因为是你，所以一切皆可包容，一切皆愿承担。
第187章 回响
寅时三刻，天还未亮。
萧屹起身时，沈清弦还窝在锦被里睡得沉沉。他俯身在那微启的唇上落下一个轻吻，这才悄声下榻，更衣离去。
书房里，赵岚已候着，手中捧着一只不起眼的乌木匣子。
“都按主子的吩咐备妥了。”赵岚低声道，“证据已分别递到了张御史和刑部李郎中手中。张御史与刘侍郎素来不睦，李郎中则因去年一桩田产纠纷与永昌伯府结怨。二人得了这些实证，绝不会放过。”
萧屹点了点头，眼中掠过一丝冷意：“刘侍郎的嫡女嫁的是永昌伯府的二公子，两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今日，便请他们一同清醒清醒。”
寅正时分，宫门初开。
紫宸殿内，朝会如常。萧屹立在武将前列，神色平静，仿佛今日与往日并无不同。
当户部奏事完毕，轮值太监高唱“有本启奏”时，御史台一位面容清癯、以刚直著称的张御史一步踏出。
“臣，有本奏！”
张御史手持笏板，声音清朗：“臣弹劾礼部右侍郎刘铭，于去岁秋闱期间，泄考题，舞弊营私，罔顾国法！”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刘侍郎脸色骤变，永昌伯也猛地瞪大了眼。
不等二人反应，刑部李郎中紧跟着出列：“臣附议！另，臣查得永昌伯爵柳赟，于三年前纵容家仆强占南郊良田，逼死佃户，事后以权势压人，私了瞒报！更有其子刘文昌，近年于京中多有不法，赌债累累，狎妓滋事，证据确凿！”
两人将手中卷宗证据一一呈上，条理清晰，证词详实。
龙椅上，谢星遥接过内侍转呈的证物，垂眸翻阅。他看得很仔细，殿内空气几乎凝滞。
刘侍郎额上冷汗涔涔，永昌伯嘴唇哆嗦，想辩驳却见皇帝面色沉静，威压无声弥漫。
终于，谢星遥抬起眼，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二人，缓缓开口：
“刘铭。”
“臣、臣在……”刘侍郎噗通跪倒。
“永昌伯。”
“老臣在……”永昌伯也跟着跪下，声音发颤。
“证据确凿，尔等还有何话说？”
“陛下！臣冤枉啊！”刘侍郎急声道，“这、这定是有人构陷！”
“构陷？”谢星遥拿起一份按有手印的证词，“此乃你府中三年前被发卖的旧仆供词，所述秋闱泄题时间、地点、经手之人，与你府中账目、门房记录皆能对应。还有这些——”他又拿起几封密信，“刘文昌亲笔所写求助信函，字迹可对，内容涉及赌债偿还及恳请你遮掩狎妓滋事之请。也是构陷？”
刘侍郎浑身发抖，哑口无言。
永昌伯还想挣扎：“陛下！老臣、老臣管教无方，但强占田产一事，早已赔偿苦主……”
“赔偿？”谢星遥声音微冷，“以势压人，逼人签下所谓‘自愿’和解文书，也叫赔偿？那佃户老母因此投井自尽，也是自愿？”
永昌伯瘫软在地。
谢星遥不再看他们，目光扫过满朝文武。
“礼部右侍郎刘铭，泄题舞弊，辜负圣恩，即日起革去官职，交刑部、大理寺会同审查，依律论处。”
“永昌伯爵柳赟，纵子行凶，隐瞒命案，有辱勋贵体统。着革去三年俸禄，禁足府中反省。其子刘文昌所涉诸案，一并交由刑部严查。”
旨意一下，满殿寂静。
刘侍郎当场昏厥，被侍卫拖下。永昌伯老脸灰败，被人搀扶着踉跄退出大殿。
一场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
散朝时，天色已大亮。
永昌伯在殿外廊下追上萧屹，老眼通红，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不甘与怨恨：“国公爷……好手段。为了一个下人，至于做到如此地步吗？”
萧屹脚步未停，侧眸看他一眼，目光平静无波：
“再是下人，也是国公府的下人。”
他语气淡漠，却字字清晰：
“动了我国公府的人，便该想到后果。”
说完，不再理会面色铁青的永昌伯，径直朝宫门外走去。
朝阳初升，将他玄色朝服上的金线绣纹映得凛冽生辉。
那身影挺拔如松，每一步都踏得沉稳如山。
有些底线，不容触碰。
有些回响，必须让所有人听见。
…………
几日后的清晨，镇国公府书房。
赵岑被唤来时，心中已有预料。
他敛目垂手立在书房中央，背脊挺直，肩背处的鞭伤虽已开始愈合，动作间仍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僵硬。
萧屹坐在书案后，并未立即开口，只将手中一份边关军报批阅完毕，搁下朱笔，这才抬眼看向他。
“伤如何了？”萧屹问得平淡。
“谢主子关心，已无大碍。”赵岑恭敬回道。
萧屹点了点头，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叩两下，语气听不出喜怒：“那日街上之事，赵岚已详细报我。你当时为何不避？”
第188章 提点与领悟
赵岑喉结微动，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属下……属下觉得，主子如今位高权重，多少双眼睛盯着。柳二少夫人虽过分，但她毕竟是伯爵府的人，若当街冲突起来，无论对错，传出去恐对主子声名不利。属下不过一介护卫，挨两鞭子……无甚要紧。”
他说得诚恳，甚至带着几分“为主分忧”的自觉。
萧屹却缓缓靠向椅背，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他所有自以为是的考量。
“赵岑，”萧屹的声音沉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你入暗卫营第一天，学的第一条规矩是什么？”
赵岑一怔，下意识答道：“……忠诚，勇毅，护卫主上，不容有失。”
“护卫主上，不容有失。”萧屹重复了一遍，目光更深，“那我问你，沈小姐是不是你要护卫的主上？”
“是。”赵岑答得毫不犹豫。
“那你让她当街受辱，让她因你受伤而惊惶落泪，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人被旁人肆意责打而无力阻止——这算不算有失？”
赵岑猛然抬头，对上萧屹深沉的目光，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属下……属下当时只想息事宁人，不愿将事态扩大，牵连主子和沈小姐名声……”他试图解释，声音却有些发虚。
“息事宁人？”萧屹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如锤，敲在赵岑心上，“赵岑，你跟在郎君身边也有些时日了。你觉得，以他的性子，是会感激你这份息事宁人，还是会觉得，他妹妹的眼泪和委屈，比那点虚无缥缈的名声更重要？”
赵岑哑口无言。
“你觉得自己是在顾全大局，是在忍辱负重。”萧屹看着他，眼神里透出一丝近乎严厉的审视。
“但赵岑，你混淆了‘影子’和‘盾牌’的区别。作为暗卫，你是影子，隐匿、一击致命、不择代价完成任务。但作为摆在明处的护卫，尤其是沈小姐的护卫，你是盾牌。盾牌的意义，在于威慑，在于让所有恶意在触碰之前就望而却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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