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关键位置的将领要么出了意外,要么态度变得暧昧不明,推三阻四。
接着是粮草调度屡出岔子,原本听话的司仓官突然自尽,接任者手段生疏,引得几位大部落首领不满。
昨夜更是传来消息,他派去监视几位老王叔的暗哨,竟有两个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些事,单看或许是意外,是巧合。
但接二连三,风格又隐隐透着一种他熟悉的、冷静缜密且善于利用人心弱点的痕迹……像极了顾骁的手笔。
“难道……他真的没死?”顾彻低语,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一丝紧绷。
当初在鬼哭原边沿布置的那场意外,他确信足以要了顾骁的命。可尸体始终未曾找到。
他先前只暗中探查,是觉得顾骁即便侥幸逃生,也必成丧家之犬,不足为虑。
可如今,这些接连发生的意外,分明是在有条不紊地瓦解他的势力根基!
如果顾骁没死,并且有能力做到这些……那他躲在哪儿?和谁联手?一股寒意悄然爬上顾彻脊背。
更让他烦躁的是永熙军那边的态度。
萧屹中毒,是他亲自安排人通过特殊渠道将沾染了“蚀骨青”毒粉混入污染源附近的。
那毒寻常大夫解不了,中者内力渐失,脏腑衰竭,最多三月必死无疑。
萧屹若是毒发,永熙军心必乱。
可如今对方营寨稳如磐石,几次袭扰都被轻易化解,指挥调度丝毫不见紊乱。
萧屹本人虽未再现身阵前,但帅旗始终矗立,命令一道道清晰传来。
是毒未发作?还是……萧屹找到了缓解之法?顾彻握紧了拳头。
他原先的计划是,利用边境冲突和萧屹中毒,内外交困之下迫使永熙让步,同时以卫国之功彻底压垮顾骁一派,巩固自身权位。
如今萧屹未倒,后方却似乎有鬼,这让他有种一脚踏空的不安。
第154章 猎人需要耐心
“来人!”他猛地朝帐外喝道。
亲卫应声而入。
“加派一倍……不,两倍人手!给本皇子明着查!沿着鬼哭原到永熙边境,所有能藏人的地方,所有可疑的商队、牧民,彻底搜查!悬赏提高三倍!活要见人,死……必须见尸!”
顾彻的声音带着狠厉。他不能再暗中进行了,必须把顾骁这个可能的鬼揪出来!
“还有,”他补充道,“给本皇子盯死永熙中军大帐,任何进出之人的形貌、次数,都要记录。尤其是医官和药渣去向!” 他必须确认萧屹的真实状况。
两日后,黄昏。
顾彻在焦躁中,发动了新一轮攻势。
这次规模更大,目标直指永熙军一处防守相对薄弱的侧翼营地,试图撕开缺口,至少逼萧屹做出更大反应,或者……逼他现身。
战鼓擂响,北凛骑兵冲锋在前,步卒紧随其后,喊杀声震天动地。
永熙军依旧沉稳应对。防线在压力下微微后缩,却始终未破。
弓弩、滚木、擂石、以及突然从侧翼杀出的灵活小队,将北凛军的冲锋一次次化解、阻滞。
整个永熙军阵如同一个缜密的磨盘,缓慢却坚定地消耗着进攻者的力量和士气。
顾彻在高处观战,眉头越皱越紧。
永熙军的抵抗韧性超乎预计,而且那种层层设防、不急不躁的打法,让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攻打一个布满柔软尖刺的厚重皮囊。
使尽全力却难以造成致命伤,反而被扎得生疼。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直到战斗结束,双方各自收兵,萧屹的帅旗依旧稳稳立在中军,未曾前移半分。
那个应该毒发虚弱的人,似乎仍牢牢掌控着一切。
“他到底中毒有多深?还是说……”顾彻心中那个关于顾骁可能与人联手的猜测,越发清晰。
如果顾骁没死,且与萧屹达成了某种合作……那这些看似防御的战法,或许不只是在消耗他,更是在为顾骁在背后的动作争取时间!
“报——!”一名斥候飞马而来,脸上带着惊惶,“大皇子!我们派往西南方向搜寻二皇子踪迹的三支小队,其中一支在今日午后失去联系,约定回报的地点只找到打斗痕迹和……和我们的人的尸体!对方手法干净,像是……像是被精锐高手伏击!”
顾彻瞳孔骤缩。
伏击?精锐高手?在这靠近边境的地方,除了永熙军,还有谁?
“有没有发现顾骁的踪迹?或者……永熙军特殊部队的标识?”他急问。
“没、没有……现场清理得很干净,什么也没留下。”斥候低头。
“什么也没留下,才是最大的疑点!”顾彻心头那股寒意彻底蔓延开来。他挥手让斥候退下,独自在帐中踱步。
能在他的地盘上,如此干净利落地吃掉他一整支精锐搜索队,绝非普通马贼或永熙小股部队能做到。
这手法,这狠准,这熟悉他布防习惯的作风……像极了顾骁麾下那些他曾经也指挥过的、最顶尖的暗卫。
永熙军?他们主力正被自己牵制在正面防线,何必又何必派精锐深入险地,只为伏击几支搜索队?逻辑不通。
那么,剩下的唯一合理解释就是:顾骁没死。不仅没死,他还拥有足以实施精准打击的力量,并且就潜伏在附近,如同阴影中的毒蛇。
而永熙军异常沉稳、甚至带着一丝挑衅意味的防御姿态……难道是在为这条毒蛇的行动打掩护?他们之间……真的达成了某种默契?
这个念头让顾彻感到一阵冰冷的暴怒。内外皆敌。
原先的棋局似乎在他不知不觉间已经变了。
王帐内,顾彻屏退左右,独自对着地图,脸色阴沉得可怕。
原先的棋局似乎在他不知不觉间已经变了。
萧屹未倒,顾骁未死,自己反而有陷入两面夹击的态势。
“不能这样下去……”他喃喃自语。必须打破僵局,至少要先确定一方的情况。他目光阴鸷地扫过地图上永熙军防线的几个点。
既然萧屹避战不出,顾骁藏头露尾……那就逼他们出来!
一个更冒险、也更狠戾的计划,在他心中逐渐成形。
目标,不仅仅是永熙的粮草或营地,更是要制造一场足够大、足够乱的意外,大到能逼出萧屹,或者……让可能藏着的顾骁,不得不露出马脚。
困兽犹斗,其势更显狰狞。但慌张之下,出爪或许会更不计后果,也更容易露出破绽。
…………
萧屹听完周牧之关于今日战况及北凛军异常调动(尤其是加大搜索力度)的汇报,眼神深邃。
“顾彻坐不住了。他越是大张旗鼓找顾骁,越是说明他心虚,也越是会把内部搞得人心惶惶。”
萧屹指尖点了点地图上几个北凛军频繁出没的区域,“顾骁那边,应该能感受到压力,也会抓住这个机会。”
“我们下一步?”周牧之问。
萧屹目光落在防线上某处:“继续守,但要让他觉得,我们守得越来越吃力。过几日,可以不小心让他截获一份我们粮草将尽,急需后方补给的假消息。地点,就选在……黑石河谷。” 那里地形复杂,看似适合伏击,却也容易反被埋伏。
“诱他出重兵劫粮?”周牧之立刻领会。
“嗯。他如今疑心顾骁与我联手,急于取得一场像样的胜利来稳定军心,打压内部异动。一份看似诱人的饵,他很可能忍不住。”萧屹语气平静。
“让顾骁的人也留意北凛军内部的异常大规模调动。如果顾彻真的大举出动……那或许,就是我们和顾骁里应外合,给他致命一击的时候了。”
猎物越是焦躁,猎人越需要耐心。
而萧屹,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他不仅要赢下眼前的战斗,更要为边境赢得一个尽可能长久的安稳。
为此,他不介意让顾彻这只困兽,在自以为看到希望的时候,迎来最彻底的绝望。
第155章 呵护与珍重
窗外的北地天空高远湛蓝,几缕云丝懒懒地挂着。
阁内却弥漫着一种难得的宁静与温馨,混合着药材的清香、墨锭的微涩。
周珺然成了牧玉阁的常客。
她小小的身影,细弱却欢快的笑声,给这间原本充斥着算计、筹谋与远方硝烟气息的商号后堂,注入了一股鲜活而柔软的生气。
这孩子心疾缠身,不能像其他同龄孩童那般肆意奔跑嬉闹,久而久之,便有些被排斥在巷弄里那些追逐打闹的游戏之外。
她起初只是怯生生地在铺子外张望,看着里面琳琅的货物和忙碌的叔叔伯伯。
是沈清弦和周钰那日救了她,那份温和与善意,像磁石一样吸引着这个敏感又聪慧的孩子。
沈清弦也说过让她想来就来。
于是,从某天起,她便时常路过,有时带着自己捡的几片形状特别的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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