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口气，才勉强挤出两个字，“挺好。”
时霜闻言笑了一下，“谢谢？”
又笑成这样。
故意把眼睛弯起来，嘴唇微微抿起，很认真地看着人笑。笑是浅淡的，眸光却好像缱绻。勾着人陷进去。
好看得晃眼。
好看得人不知要怎么办。
时霜见闻熠又自顾自愣神，歪了歪头。到底有什么事？外面怪冷的。他搓搓手，手指尖已经被冻得通红，麻刺刺的痛。
这种浑身冒火的生物应该不能理解。
这样想着，他黑漆漆的眼睛闪过一缕光，忽然上前，双手抬起，捏住闻熠的耳垂，“你的稳定器修好了？”
闻熠被冰得一激灵，瞬间回神。寒意褪去后，耳垂火燎过似的烫。他垂眼看去，正好撞上时霜眯起一点的眼睛，就知道他又在使坏。
正想捏红他看起来就很软的脸颊肉以示报复，就嗅到一股酒香气，这才发现时霜眼尾也泛着薄红，只是被粉蓝灯光照着，不很明显。
闻熠凑近闻了闻，像是果酒，“葡萄味的？”
秉持着闻熠没理自己，自己也不理闻熠的原则，时霜没回话。保持着捏耳朵的姿势，甚至落了空的后三根手指也偷偷往闻熠耳根后火热的皮肤上贴。谁也别落下。
闻熠却顾不上，他体温高，更能觉出耳边冻人的温度，忙拉下时霜的手，包在宽大掌心里，喉头发紧，嗓音听起来也沉，“怎么这么冰？”
“比不上闻少将放火烧山那么大火气。”时霜以为他在指责自己故意冻他，阴阳怪气道。说完又觉得幼稚，侧了侧身想抽回手。
“有什么事进来说吧，我好冷。”
闻熠握着他的手没放。柔嫩双手像寒冰一样，被他拢在掌中，轻易就能整个包住。他轻轻揉搓，像是想把时霜的手捂化。
“我、我就不进去了。”
闻熠来时就听见声音，里面那么多人，时霜肯定要跟他们介绍自己。但他还没做好准备，今天穿的这身衣服也不行，半句夸奖都没得到。他不该昏了头让沈小川挑的，眼光太幼稚了，显得他不稳重。
见长辈朋友，还是要既不过分严肃，又不显得轻浮随意才好。手也不能空着，太失礼。回去得好好研究研究，他们对自己印象本来就不算好，这方面更不能马虎。
“下次吧，下次我带点东西再来。”
说着，闻熠脱了外套给时霜披上，又拉上兜帽，把人裹了个严实。他是火系异能，体温常年偏高，冬天穿短袖都不会冷。
穿了一路的外套被他烤得暖烘烘的，甚至有些发烫。想到时霜整个人被自己的体温包裹，闻熠心里便涨得满满当当。
“我没什么事，就是关于那天……是我失控了。跟你说一声，我会……”
屋里突然传来罗伯特拍桌大笑的声音，时霜没听清闻熠最后几个字，随口应道：“那个啊，没事的，你又没对我做什么。”
——我会对你负责。
嘴边的话卡住，闻熠眉眼沉下。
“没做什么？”
“对啊，就是白虎太大只，扑了一下，压得我有些喘不上气。”
“你只记得它？”
“那我呢？”
时霜莫名：“你怎么了？”
闻熠一口气堵在胸口，闷得发疼。
“那这里呢。”他手指隔着毛衣碰了碰时霜，就听他“嘶”了一声。
肯定没有消肿。
“你敢说你也不记得？”
不说还好，一说时霜就想起因为被他感染，塞西尔才会把他吃成这样。好几天都感觉胀胀的痛，这人居然还敢戳。
被人按着嘬已经很丢脸了，这个始作俑者围观全程，自己没计较，他倒主动提起来。
时霜抽回手，对方不放，攥得更紧，粗糙大手磨得他手背疼。用力甩开，“记得又怎样，不就被咬了一口，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那是咬了一口吗，都吸成那样了，你也不在意？”闻熠心里冒火，感觉忐忑不安这么多天，精心打扮来见时霜的自己就是个傻子。
他甚至都想好要选什么款式的钻戒了，结果时霜浑不在意，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难道随便什么人都能这样吃你吗？！”
他情绪不受控，肩背绷得发紧，额角青筋直跳。面部肌肉不知是被冷风吹僵了还是怎样，做不出任何表情，整个轮廓更显得锋利冷硬。脸色黑得吓人，语气听起来更是凶。
即便是初见时印象糟糕，或是后来审讯对峙，闻熠都从未用这样重的语气对他说过话。
时霜被吼得愣了一下，眼睫轻颤，反应过来，瞬间冷下脸。
他真是闲的发慌，才大冷天在这听闻熠发疯。
时霜抬手，冷白手背上蜿蜒的血管，像要冲破皮肉的淡青色小蛇，猛的发力——
他一把拽住闻熠的领带，将人拽得俯身低头，随后，薄薄眼皮垂下一条流利的弧线。
“闻熠，你再敢对我吼试试？”
*
“好像有些奇怪。”
时霜正在给精神体做安抚。最近托儿所的生意越发红火，忙得不可开交。好在他的精神力如今提升不少，大多处理起来很快。
而且罗伯特回来了，他对精神体护理很有经验，日常琐事多半不需要时霜操心，让他能专注净化。只是精神体越来越多，仅靠他一人净化，还要兼顾上课，迟早会应付不过来。
所以他最近在想，净化者是否也能通过培养产生。比如通过他的精神力激活。
【理论上可行，但实践是另一回事。我翻遍了星际甚至管理局的记录，从没有过相关记载。】
【或许等你达到S级，精神域彻底恢复，会出现新的转机。】
时霜听完没说什么，只问：“你回来了？”
为了这个，系统特意回了趟管理局查资料，离开了几天。
系统点头，但由于它是一个圆圆史莱姆，点头就是整颗系统一弹一弹的。
小狼还没送回，店里唯一的S级是新来的大章鱼。时霜做了表层净化后，正喂小鱼给它吃。
系统没等到预想中的热烈欢迎，有点气馁。等弹跳停下，它问：【你刚刚说什么奇怪，章鱼吗？】
时霜摇头。
“闻熠。”
那晚他喝了点酒，又被冷风吹着，没仔细琢磨，第二天也就抛在脑后。今天上课远远跟闻熠对上眼神，对方神情冷硬，只看他一眼就移开目光。
只是那一眼，有些幽怨。
时霜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看我的表情，怎么说呢……”
“像在看渣男。”
【这我就得说说他了，明明是他……】
系统的话被敲击水箱的声音打断。
章鱼的触手不知怎么钻进了角落一个玻璃瓶里，拔不出来，它使劲甩动，想将瓶子拍碎。
时霜赶紧握住那根触手，“别拍，会受伤的。”然后捏着滑溜溜的腕足，小心往外拔，“放松些。”
触手终于脱出，玻璃瓶掉在地上，正好是铺了地毯的一侧，没碎，一路滚到门边，被一只修长的手拾起。
“会长？”
谢时序的样子跟从前似乎有些不一样。他一贯斯文有礼，镜片掩去眼底的冷锐，但骨子里的傲慢遮不住。
几日不见，他却显得略有颓意。
谢时序把瓶子递过来。
“时霜。”
谢时序垂眸看着时霜，眼底情绪复杂，欲言又止。
时霜先打破沉默，指了指头，“伤怎么样？”
“没事，皮外伤。”
“那天谢谢你。”
“对不起。”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撞在一块儿。
时霜微微一怔，就见谢时序低垂着眼，嗓音艰涩：“因为我的失误，给你带来了伤害。”
时霜静静看着他。其实苏荷青陷害他这件事曝光后，谢时序很快撤销了自己曾经的处分，并以学生会会长及个人名义分别发布了公开致歉。
时霜没有说接受或者不接受。
因为承受伤害的人并不是他，受害者早在得到应有的道歉前，就已经消失了。
沉默中，谢时序的眼神渐渐暗淡。他面前是地毯的边缘，深蓝边线分割地板，仿佛隔开了他与时霜之间的距离。
他想上前一步，却顿了顿，反而退了半步。
腿像绑了铅石一样沉重。近一分，重百斤。
这时却听时霜问：“它怎么了，埋着头？”
谢时序猛地抬头。时霜视线落在他肩头的雪鸮上，雪鸮把喙尖埋在厚实绒羽里，看起来无精打采。
他快速上前几步，踏过地毯，蹲下身，“它最近状态不太好。”
时霜伸手摸了下圆脑袋，“污染加重了？”
“嗯。”谢时序点头，将肩凑得更近些，方便他摸。
“谢时序。”时霜仔细感知了下，说：“是你心绪不宁，影响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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