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态、诡谲、死气沉沉。
却又因眉心一点红痣，骤然有了活气，像只摄人心魄的艳鬼。
空气凝固了片刻，只余下细微的吞咽声。
苏荷青本就难看的脸色愈加阴沉。又是这样，只要时霜一出现，这些人就跟失了魂一样看着他，被迷得什么都忘了。
更可恨的是，刚刚在里面，他怎么也没想到，时霜竟然真的觉醒了异能！
之前不言不语，看着他们上蹿下跳，他满心以为时霜是心虚……结果时霜轻飘飘一个动作，就推翻了他们的指控，更显得自己丑态百出。
苏荷青气得浑身都在抖，他指尖死死抵住掌心，用疼痛迫使自己冷静。
没关系，有异能又怎样，谁说有异能就不能作弊，再说，谁又知道他的异能是怎么来的……只要掀起舆论风暴，质疑就永远不会停止……
他朝某个方向极快地眨了眨眼。他的睫毛焦得只剩短短一截，光秃秃地扎在眼皮上，看上去有些滑稽。
有人会意，从人群中跨出一步，清了清嗓子，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现实。然后指着时霜，哀声嚷道：
“就是他，这个无耻的小偷！我的名次，我的荣誉，我的未来，全都是被他偷走的！”
身边几人立刻应声附和：
“靠着脸上位，靠着作弊登顶。这种人如果不得到严惩，我们勤勤恳恳的努力算什么？阿瑞斯的公正又何在？！”
“听说听证会那几位都是他攀上的靠山，判决结果根本没有可信度！”
“难道坚持靠能力说话的学生已经没有活路了吗？！”
……
字字句句都在煽动情绪，很快，原本还只是静候结果的人群躁动起来，愤怒的声浪一层高过一层：
“这件事今天不给个满意的交代，我们绝不离开！”
“暗箱操作，侵占资源，脸都不要了！校方如果无作为，大不了我们联名告到中央，不信没人能管得了一个小小的F级！”
“他到底有多大后台，阿瑞斯竟然要放弃自己百年声誉维护一个品德败坏的草包吗？！”
“必须严惩！！”
“时霜滚出阿瑞斯！！”
人群开始推挤着涌上台阶，守在两旁的士兵不得不横起手臂阻拦。凯厄斯没想到情况会突然失控，正要出声主持局面，忽然，一块石头凌空飞来，直直砸向时霜！
时霜眼神一凛，刚要侧身，整个人便被揽进一个微凉的怀抱。高大的身影将他严严实实地遮住，随即一声闷响，石头重重砸在谢时序头上。
血从他太阳穴淌下，蜿蜒过苍白的脸颊。
时霜从他怀中抬起头，就对上流动的猩红，眉心紧蹙，指尖下意识抬起，想替谢时序擦去血迹，却被他一把握住，不让碰。
谢时序像是感觉不到痛，面上毫无波澜，只垂眸迅速扫视时霜全身，确认无碍后，眉头才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他放开紧握着柔韧腰肢的双臂，转身挡在时霜面前，看向扔石头的人。
那人正是最先喊话的挑事者，手里还攥着另一块石头，对上谢时序视线的一刹，浑身猛地一僵，如坠冰窟。
下一秒，他便被外围的士兵捂住嘴，拖离了现场。
一旁绑着绷带的几人愤愤出声，“怎么，连谢会长都要以势压人了吗？”
自混乱起便一直低头捣鼓手机的时霜，在一声提示音轻响后，抬起头，从谢时序身后走了出来，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众人。
“文件比较大，上传花了点时间。”
“各位，不妨自己看看。”
几个还算比较理智的学生狐疑地看他一眼，打开手机，就见论坛最上方，一条崭新的置顶公告。点开后，是视频文件。
前面的视频完整记录了时霜团队怎么探查水晶塔弱点，制定作战的计划，以及一路逆袭的过程等监控没拍下的细节。
清晰明了，回应了之前的诸多质疑。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专注看着。越往后看，越不得不由衷惊叹时霜的大胆操作和他们几人的默契配合。
即使是F级，只要在合适的位置上，也可以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点开最下面一个视频，画面却是最后攻塔时刻，苏荷青等人将时霜团团围住。有人调高了音量，污秽不堪的言语顿时扩散开来：
“你在看什么，监控已经被毁了，手环也碎了，现在我们对你做什么都没人知道。就算事后有人查起来，就说你是被失控的精神体咬死了。”
“毕竟你只是个废物F级嘛，本来就是给我们这些精英取乐用的。你猜到时候学校会不会为了你大动干戈地调查？”
“说真的，我看他这张脸不爽很久了，长这么骚，让我第一个尝尝呗。”
“你也不嫌脏？我敢打赌，他早就被玩烂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喂，时霜，要不你现在趴下来伺候我们，让兄弟们见识见识你的实践成果？”
“别闹了你们，时间紧迫……实在饥渴，等把他弄死了再奸.尸也不迟。”
“那也太重口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
除了这些令人作呕的污言秽语，更有他们如何虐.杀时霜的具体讨论，残忍程度令人发指。
通过这些内容，真相已经拼凑得清清楚楚。
情况完全反转，谁在用特权压人，又是谁残害同学，一目了然。方才还在高声声讨的人们面色骤变，现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这些话谢时序等人也是第一次听到，脸色瞬间难看到极点。塞西尔一向不是会控制自己的性格，他额角青筋暴起，猛地挥拳，几个绷带人被揍倒在地。
“你们怎么敢？！”他的声音从齿缝中挤出，眼中几乎带着杀意。
那几人吃痛惨叫，试图争辩，可这一次，再无人为他们出声。
“这些人……简直畜生不如！”
“太恶心了！能面不改色说出这种话，平时肯定没少干这种脏事！渣滓、败类！”
“这些话不就坐实了他们颠倒黑白，蓄意构陷！时霜才是受害者啊……”
视频仍在继续。画面中，苏荷青步步逼近，凑到时霜身边，脸上浮现出与平日温柔体贴的样子，截然相反的阴冷笑容。
“时霜，你知道吗？你最大的错，就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似乎是觉得对面人的表情不够有趣，苏荷青添了把火，“你至今都很纳闷吧？为什么一觉醒来，就是铺天盖地的骂声。因为一篇根本没发过的帖子，你成了人尽皆知的卑劣小人，被钉在耻辱柱上，任人欺辱折磨。”
他低低笑了两声，嗓音里透着快意：“其实，你该感谢我的。当时就该杀了你……但你这么弱，能有什么威胁呢？”
时霜的声音响起，“我很好奇，这种帖子，对你能有什么好处？”
苏荷青又凑近了些，几乎贴到时霜耳边，压低声音。镜头一晃，时霜退后一步。画面里苏荷青的脸狰狞一瞬，眯起眼睛看过来。
“那时候，我身边正好有一些猜测质疑的声音，打晕你之后，我就将计就计，用你的电脑发了这种比普通质疑更离谱的造谣帖。还攀扯上了光风霁月的会长大人。”
“哈哈，果然，随着这个帖子被澄清，我的名声不知道好了多少呢。真是谢谢你啊，时霜。”
那张还算清秀的脸已经完全扭曲，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你都不知道，谢时序当初得知这件事，光是听到你的名字，表情都像吞了苍蝇似的犯恶心呢。幸好他忍着没发作，我才能更长久地欣赏你受折磨。”
全场震惊，谁也没想到当初的旧事，竟会在这样的情境下彻底反转。人群后方的姜云脸色煞白，整个人像被冰水从头浇透，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曾经一直坚信是时霜干的，听着苏荷青的哭诉，一次一次找他算帐。他带头在班里霸凌时霜，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正确性。可原来，全都错了。错得离谱。
他的月亮，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坠落，碎在泥地里，露出斑驳丑陋、生满蛆虫的内里。
谢时序的脸色也难看至极。他肩膀绷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垂在身侧的手指用力到泛白，骨骼发出轻响。
当初，是他查到IP地址后，直接下达了处分。那个决定，几乎等同于将时霜推入了阿瑞斯的地狱。是他亲手，为这场漫长的霸凌拉开了序幕。
其实那时时霜找了很多途径想解释，他不断地告诉别人自己没有做过，没有一个人信他。他甚至曾守在他回办公室的路上，瑟缩着想上前拦住自己，哀求重新调查。可话未说完，就被人狠狠踹倒在地。
而自己，从头到尾，没有给过他一个眼神。
从那以后，时霜就彻底沉默了。无论遭受什么，他都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像个被抽走灵魂的木偶。
谢时序忽然觉得每口呼吸都烫得灼烧咽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揉捏，最后砰然爆裂，只剩满腔的血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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