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烨阴下脸，掰过他的下颌对着自己，“你就不能给我个好脸色。”
暗沉的红眸里翻涌着阴鸷，却在深处藏着几分真切的委屈。
时霜抬眼看他，沉默片刻，也意识到自己是不自觉会对他更恶劣严厉一些。声音放轻：“行。这样够好了吗？”
“哪里好了？离这么远。就不能好好把你的嘴巴放到我嘴巴上吗？”
时霜：“……”
“收收你那舔狗味吧。”塞西尔押着一个官员从侧方走出来，刚好将那句话听得一字不落。白眼快翻上天了。
此时广场上的秩序已经有条不紊地恢复。警卫们将警卫队长及其同伙一一制伏押走，疏散的市民被引导回广场边缘，空气中残余的紧张感正在一点点消散。
奥托议长终于念完了祝辞的最后一段。他合上讲稿，抬起头，银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各位受惊了。”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广场，“今日庆典仪式到此结束。感谢诸位的参与。”
*
议会大厦，顶楼议长办公室。
奥托端着两杯茶走过来，将其中一杯放在时霜面前，自己在对面落了座。
白瓷杯沿升起薄薄的水汽，时霜没动，只是看着茶叶在杯中慢慢舒展。
“你怎么知道他们要对我下手了？”奥托靠进椅背里，十指交叉搭在身前，目光却稳稳地压过来。
时霜终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是启动调查的领袖，所有的证据都是从你这边过的。他们想杀你不是一两天了。在议会大厦他们没有机会，现在主动创造了机会，他们没有不动手的道理。”
“另外，所有疑似跟温莎家族有关的精神体，我店里都密切关注动向情况。刚开始看数据没有任何异常，后来调取监控，发现它们在接触小狼。而在谢铮醒来后不久，其中不少精神体被接走。如果没有联系起来，确实发现不了。”
塞西尔正靠在窗框上，手里不知什么时候也多了杯茶，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己家客厅。接收到时霜的目光，他挑了挑眉，接上了话。
“三区的鲜花美酒，往年常会供应。”他举起杯子，对着灯光晃了晃，“我呢，恰好是这方面的大专家，一来就感觉不对，酒中化了药剂，他们怕我喝出来，特意用了陌生的酒庄。花也选了纷繁复杂的品类，在里面滴入药剂，以为我闻不出。”
他唇角微扬，“异能失效，精神力消失，足以瓦解在场近半的警卫力量。恐慌之中，人的注意力也会被分散。这时候动手，十拿九稳。”
时霜补充：“莱因受伤后，小狼就被精神体健康管理局接过去，但莱因之前把它的数据最高权限给过我，我可以看到它的状态和定位。”
他看向奥托。
“当然，最直接的，是谢时序给我传的信。”
在谢铮重启法典日，并请议长代为出席的时候，他就料想到了这个计划。给时霜的纸条，除了让他别来，反面则是法典日日期。
一区的场地，二区的精神体，三区的花。还有那些前不久才从毛茸茸托儿所送出去的精神体，有人想以一场暴乱和刺杀搅浑一滩水，风暴中人变多，他们就可以趁乱全身而退。
调查之所以一直迟滞，不是没有疑点，而是缺少最直接的证据。再加上牵涉太广，想要封查温莎宅邸，每次都在层层审批中被拦了下来。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可以以谋杀议长罪名正式逮捕。”
*
谢时序伤口不多，主要是两道刺穿伤太深，翅膀筋骨几乎被贯穿。融合状态下的部位拥有远超人体的能量密度，痛感也数倍于本体。
他是生生忍着痛才没有彻底晕死。
时霜来的时候还是有点生气。谢时序这么多年来对谢家的掌控早就到了谢铮忌惮的地步，这次昏迷，他几乎已经彻底掌控了谢家，真要对抗，他胜算很大。
却非要用自虐的方式做断绝，时霜想不明白，他到底是在向谁赎罪。
他瞟了一眼那对耷拉着的翅膀，绷带缠得严严实实，白色的羽根隐约透出一点血迹。谢时序的脸色苍白，但神情还算平静。时霜脸冷着，没好气地开了口：
“好了，你现在是残疾鸟了。”
“医生说慢慢休养，会好的。”谢时序把眼镜戴起来，镜片后面的眼睛弯了弯，“以后还是可以带你飞。”
时霜也没功夫管他干什么突然戴眼镜，皱着眉替自己的会员顾客打抱不平：“你又不用天天飞，当然不担心。雪鸮怎么办，别人看到它在地上蹦蹦哒哒，一步都飞不起来，都会说它是大胖鸡。”
他顿了顿，语气沉痛：“之前直播就有人这样说过。”
雪鸮摊上了这样不负责任的主人，真的很可怜。上次见面冒雨飞过来的时候，它就已经变得小小的很虚弱。如果再不能飞，完全就是一颗球了。
“早知道你要这么折腾，这个鸡翅膀我直接烤了吃掉多好。”
“现在也可以吃。”谢时序轻笑一声，把翅膀尖尖递到时霜嘴边。
这种笑就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时霜恶狠狠地凑过去，轻轻咬了一口。咬完立刻呸掉，很不给面子地冷嗤一声：“血臭味。”
谢时序却笑得更深了。
其实在首都星年轻一代，流行过一种说法，“情话到了嘴边，就咬一口耳朵”，后来演变成如果某个人在融合体状态向你展示自己新长出来的耳朵尾巴翅膀，咬上一口，算作回应。
时霜似乎不知道。
谢时序也没打算告诉他。只是笑意怎么都止不住，挂在清隽的脸上，温温和和的。
时霜终于忍不住了：“我是在认真跟你讲话，请你不要一直笑。”
“对不起，时霜大人。”谢时序敛了敛神色，向他保证：“我会努力复健的。”
时霜这才把保温壶端上来，往桌上一放。谢时序拧开盖子，看向热腾腾的粥，眉眼温和。
“你做的吗？”
“木野做的，你记得谢谢他。”
谢时序的手停住。
“没毒。”时霜拿勺子喝了一口，抬眼看他，嘴唇上沾着一点米汤，“他人很好的。”
“嗯，他人真好。”谢时序笑了笑，拿纸巾擦了擦他的嘴唇。然后低头看着那勺被时霜咬缺了一小口的粥，沉默片刻，凑过去抿了一口。
“那边的事解决了吗？”他问。
“差不多。”
时霜坐在床边上，打量着他的表情：“不过这件事曝光，对谢家肯定有影响。你不在意？”
谢时序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应该的。”
他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在被角上摩挲了一下，过了几秒才重新开口：“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怕我姑姑吗？”
“为什么？”时霜好整以暇等着他继续。
“因为他偷走的是她的人生，她的名字。他回到谢家之前的名字是谢鸣，一个精神力只有B级的觉醒者，不可能被最重视天赋的谢家留下。而谢筝是S级，她的异能能够增益精神力。他拜托了谢筝帮他，这样他们就可以一起回谢家。”
谢时序停顿了一下，想起自己之前和时霜说谢筝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抬眼看他：“抱歉，我之前骗了你。”
早知道他很会骗人的时霜不以为意，“那之后呢？”
“但她的增益异能不是凭空来的，更像是把自己的精神力注入他人体内。为了保险，她注入了过多，确保万无一失。而当他们来到谢家，却只等来一句，’谁是谢筝’。”
“谢家早就听说了两个孩子中只有一个S级，从头到尾只想留下天赋最好的那个。谢筝这时候没有出声，她跟我说，当时想着要不就算了，如果为了吃饱饭和家人分开，那吃饭还有什么意义。”
他的手指收紧。
“然而一直说着永远不分开的哥哥，却在这时候，说他就是谢铮。”
后来的故事谢筝没有再说，她没有说她为什么不拆穿他，也没有说她当时是怎样的心情。谢时序只知道她在被背叛之后，再次回到谢家，得到的是比从前更残忍的背叛。
谢铮在还没有爬到那个位置之前，是个太会隐忍伪装的人。他利用一个人，就会将他榨干血肉，敲净骨髓，直到再挤压不出任何剩余价值。
他跟谢筝的重逢根本不是偶遇，而是他那些年使用违禁药维持实力，终于快要支撑不下去的时候，想起了这个好用的血包。
“我母亲在发现他的真面目后，就一直暗中计划和谢筝一起出逃。但最后谁都没有逃出去。她死在了教堂，谢筝被关在笼子里，送进了温莎家族。”
时霜的眉头拧紧了，但没有打断他。
“从温莎家族离开后，她就被安置在疗养院。谢铮不敢靠近谢筝，每个月却需要她的一管血。而谢筝这些年也在想尽各种办法杀他……我什么都知道，但我都没有出手帮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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