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熠看不到他,老想扭头,每次都被按着转回去。最后他放弃了抵抗,感受着背后柔软的指尖,忽然说:“你从来没给我上过药。”
时霜顿住,他记不清了,随口接道:“没有吗?”
闻熠怪里怪气:“倒是有特意去给莱因上药。”
时霜:“……”
上完药,闻熠终于可以转过身来。他一把抱住时霜,贴得紧紧的,像是怕他消失。
过了一会儿,他感受到时霜小腹平坦,愣了片刻,想着怎么开口告诉时霜这件事,“宝宝……”
时霜退开,“我的假孕结束了。”
他的反应很平静。
刚开始众人都以为时霜只是假装冷淡。他在医院休养的几天,一边恢复身体一边处理各种事,没有任何异常,大家担心他的同时,也渐渐放下了心。
假孕期的流产反应没有给时霜带来伤害,这很好。
几天后,时霜没跟其他人说,自己提前出了院。
刚到店门口,就看到塞西尔收拾了东西出来,一见到他,动作一滞,想将东西藏起来。但东西太多,藏不住,时霜看到了,都是之前给小宝宝买的。
他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片刻,就移开,反应平静,甚至有些冰冷。
塞西尔小心翼翼看着他说:“我知道我做错了事,我……”
话没说完,时霜直接错开他走了。
没多久,闻熠跟进来,“你怎么提前出院了,医生说最好再观察几天的。”
他跟在时霜身后,苦口婆心地列举不听医生话的十大坏处,嘴巴都说冒烟了,时霜都没看他一眼。他顺着时霜怔怔的目光看过去,看到桌边放着的产检报告。
闻熠拿起来,看着上面的小白虎影像。现在看觉得它好可爱,眼眶不由酸涩,“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真不真有什么重要,反正都死了。”
时霜忽然出声,话说的相当尖锐。
闻熠皱眉,盯了他半晌,哑声问:“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吗?”
他声音生硬,不刻意收着的时候,听起来会有些凶,像质问。
时霜掀开眼皮,冷冷看过去,“在乎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由着你们骗吗?”他笑了一声,“那我确实很在意,这就是我愚蠢的证明。”
“产检报告也是你安排的吧?很好玩吗?”
闻熠急了,“不是,我不是故意要……”
时霜把报告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一字一句地说:“闻熠,我不会怀孕,更不可能怀你的孩子。我一点都不喜欢小白虎。”
闻熠脊背僵直,垂眸看着时霜,心都要碎了。他觉得自己像被时霜朝心口剜了一刀,胸口起伏,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出去。”
闻熠转身离开。
绷着脸走到大门口,腿忽然被毛茸茸的东西扒拉住。
他低头,就看到小兔抓着他的裤子擦眼泪,边哭边拿脑袋撞他,小兔爪往他鞋上踩,还跺了好几下。
“凶人都不会。”
闻熠托着兔抱起来,给湿漉漉的小圆脸擦眼泪,声音干涩:“他要是像你一样就好了……”
话没说完,他忽然顿住,瞳孔一颤,猛地转身往回走。
一推开门,就看到时霜正拿着那张本该被扔进垃圾桶的报告,怔怔地看着。
闻熠返回得突然,时霜没来得及藏,抬眼,眼睛通红看过来。一颗泪珠挂在眼眶,将落未落。
闻熠呼吸骤停。
第105章 双胞胎
闻熠没说话,大步走过去。
他捧住时霜的脸。手指在眼尾碰了一下,立刻像被烫到似的缩回。然后看着那被粗砺指腹磨出的一抹红,手停在半空,不敢再碰。
“滚开。”时霜喑哑的声音低低响起。
被他一弄,那颗泪珠摇摇欲坠,快要落下来。时霜偏过头,垂下眼皮,想迅速眨掉。
眼睫刚扇动一下,就被柔软滚烫的触感覆上。
“时霜……”
闻熠轻轻的,嘴唇擦过他流畅的眼睛弧线,抿掉了那颗泪珠。
咸涩的,烧灼的,像一把火从舌尖烧到胸腔。
他用力把人抱住,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时霜揉进身体里,“对不起,我再也不滚了。”
时霜没听清,推了他一下,“又回来干什么,找骂吗?”
闻熠退开些,两只手铁似的握着他肩膀,用力点头,眼睛赤红。
“骂我吧,把所有情绪都发泄到我身上,我皮糙肉厚神经粗,什么都承受得住。又抗揍又抗骂,很好用的。”
他沉沉看进时霜眼睛里,满是哀戚,声音低下来:“不要自己偷偷难过……”
假孕只是结果上的假,但孕期过程中的生理反应是真实的,流产的感觉也是真实的。时霜才是那个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孩子存在又失去的人。
任何人都没有他这样切身的感受,任何人都不会有他疼。甚至因为不是真实存在的,连失去都难以言说。
他不该说时霜不在乎宝宝,他怎么可以质疑时霜。
明明产检时候看到宝宝的样子,时霜的眼睛有那么亮。明明失望宝宝长得跟想象中差很多,还是不允许任何人说他不好。明明亲眼看到他因为自己说宝宝丑哭出来……
他好像把孕期的时霜和现在的时霜分成了两个人,怨怪他把他们之间那点联系抹得干干净净。
就像他把时霜和小兔当成两个个体,以为他们截然相反。
因为时霜太擅长伪装弱小,他总是忘了,他不懂得真的袒露脆弱。
闻熠有很多话堵在喉咙里,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只是揉揉时霜平坦的小腹,哑声问:“是不是很痛?”
时霜低着头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突然出声:“你脸皮很厚。”
闻熠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开始骂自己了,眼睛微亮,端正了坐姿,洗耳恭听。
“你讨人嫌。”
“你素质非常低下。”
“你粗鲁。”
“你野人。”
“你……”
时霜显然并不擅长骂人,挑着闻熠的缺点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语调没什么起伏,听起来像个小机器人。
骂了半天,闻熠一点反应没有。反而招来了小兔和白虎一起听,三只一起蹲在地上,仰着脸看他,神色认真到像在看演出。
时霜狠狠蹙眉,憋了半天,就见小兔失望地摇了摇头。
闻熠立马按住被摇头带飞起来的兔耳朵,凑过去小声说:“严肃点。”
兔严肃地仰起脑袋,急得跳脚。忽然眼珠子一转,爬上旁边懵懵的白虎大脑袋,亲自给时霜做示范。
啪地伸出一只小兔爪子,指着白虎,粉粉的三瓣嘴动了动。
刚开始还有点不熟练,后来越动越快,也听不到什么声音,但一眼就能看出来应该是骂了很脏的话。
一边骂人,一边在白虎大脑袋上来回地踩,咬它耳朵,咬它脸颊,把虎毛搓得乱糟糟的,还要一脸“呸呸呸你的毛毛怎么不打理真是一点不讲卫生”的样子。又给虎数落了一顿。
闻熠看着小兔表演完,啪叽跳回下来,神气十足,立马鼓掌:“骂得好!”
然后扬着眉毛,渴望地看着时霜,喉结微动:“时霜,你学学呗,尤其是咬人那一块儿。”
时霜抿了抿唇,不理会他们,继续骂:“你真的很不要脸。”
“你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你烦人。”
闻熠眼巴巴看着他,一脸“还有呢还有呢”的死猪不怕开水烫样子,时霜忍无可忍:
“……你是猪。”
白虎“嗷”一声,发出像牛又像猪的叫声。
闻熠忍着笑直起身,干燥的大掌托在时霜颈后,亲亲眼尾,亲亲唇角,“我是我是。”
“不像你,又漂亮又温柔,又聪明又可爱,又讨人喜欢。”他的手指点在时霜脸上,从上往下,一点一点划过,“小痣红红的,眼睛大大的,睫毛弯弯的……”
指尖在睫毛上刮了刮,落到鼻尖,轻点,“鼻子翘翘的,嘴唇小小的,下巴尖尖的。”
他在时霜下巴上亲了亲,嘴唇擦过喉结,滑下来,手掀起衣服下摆,又亲亲白嫩的小腹。
“乖乖,生宝宝太辛苦,我们再也不生宝宝了。”
时霜把衣服拽回下来,冷冷瞥他:“谁跟你我们?”
话音刚落,大白虎周身光芒一闪,砰地掉到地上,变成一只短手短脚的小白虎。跟旁边的小兔差不多大,甚至要再小一点。
兔第一次见小白虎。
之前总是仰望它,威风凛凛像高山一样大,现在咪咪小。看起来很弱。
小兔爪试探性地推了推它,发现很好推动。眼睛滴溜溜地转,几秒后,一脑锤把虎顶出一米远。
小白虎四爪朝天,嗷呜嗷呜乱叫。兔乐了,抓过白绒绒的长耳朵放到嘴边偷笑了一下,圆滚滚的背影一颤一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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