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霜，停手！”
闻熠拉着他后撤。
时霜眼睛都没睁，推开他，继续拼尽全力释放精神力。脖颈到太阳穴的位置，青色的细小筋脉一根根浮起，像蛛网般蔓延。
闻熠看着他白得几乎透明的唇色，逐渐绷紧颤抖的指尖，还有被细汗打湿成一缕一缕的额发，心揪起来。
“现在数量太多，你来不及净化的！”闻熠的声音急切到近乎恳求，“等他们隔离起来再逐一干预，好不好？”
时霜不听，他睁开眼，看着间或有精神体被强制扎针注射镇静剂倒下，间或有人不敌高等级精神体而被拍飞出去，还有闻熠左耳不断闪烁红光的稳定器。
他不能退。
时霜抬起另一只手，掌心朝前，像要推开一堵无形的墙。他用力，眼神凌厉而坚定。
暴乱必须结束在他手里。
光芒再次暴涨。他疯狂地输出精神力，强行冲击封印，试图突破。临近的几只精神体身上，异变特征渐渐消退，鳞甲剥落，畸变的肢体慢慢复原。
污染值却还是没有下降到安全范围。时霜咬紧牙关，正准备继续——
喉头忽然一紧。
他猛地咳出一口血，身体晃了晃，手撑在地上。
耳边，系统和闻熠的声音似乎都变得很远很远，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时霜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闻熠说的对，他应付不过来，但是……
时霜捡起地上一块尖锐的玻璃，毫不犹豫地划开掌心。鲜血涌出来的瞬间，他翻过手掌，将淌血的手掌按在地上。
用尽全力，展开全域净化！
光芒从掌心炸开，一圈一圈向外扩散，从时霜身边，到整条道路，到整个校区，不断延伸。
偌大的校园里，纯净的净化之力涤荡每一寸土地。
远处，一个倒在地上即将被扑食的人，眼睁睁看着那头猎豹在距离自己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它被光芒包裹，狰狞的面目慢慢变得平静，然后软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狂风四起。
地上的血珠混着玻璃碎片腾到半空，倏地朝时霜刺过来。
他闭上眼，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他被扯进一个炙热的怀抱里，紧紧圈住。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时霜哑声：“闻熠……？”
他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流出血，眼前一片刺目的猩红，从这一片红中，隐隐约约看到一个影子。
他又叫了一声：“……闻熠？”
“别怕，我在。”
闻熠一向粗声粗气中气十足的声音，此刻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时霜感觉脸颊上被粗糙的手指抚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唇角刚扯开一个弧度，又猛地咳出一口血。
紧接着，小腹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撕扯，他下意识低下头，除了红什么都看不见。
“闻熠……闻熠……”
时霜迷茫地睁着眼，眼睛没有焦点，只有血泪不断从眼眶里涌出来，愈加模糊视野。得不到回应，耳边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声。
他把手放在小腹上，感觉到什么正在一点一点流失。
“宝宝……”
*
塞西尔守在床边，看着时霜。
他的脸色还是苍白，看不出一点血色。这段时间时霜一直把自己养得很好，红润清透，很久没再见过他这样。
塞西尔心脏像被一双手用力攥住，疼得几近窒息。嗓音哑得厉害，“宝宝，都怪我来晚了……”
他赶来的时候，时霜周围全是暗红色的血，从他身体里蔓延开，像一朵盛开的血色蔷薇，触目惊心。
甚至两只眼睛都流着血，看不见人，茫然无措捂着小腹，喃喃着“宝宝”，就倒下了。
塞西尔把他抱在怀里，都感觉他呼吸轻得几乎要消失。
“轮到我了。”一道冷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不走。”塞西尔头也不回，紧紧握着时霜的手，放在自己脸侧，蹭了蹭，“宝宝离不开我。”
莱因神色冷凝，拉了他一下，拉不开。他没再勉强，换了另一边坐下，用温湿毛巾的边角，一点一点给床上的人擦脸。
擦着擦着，时霜的睫毛颤了颤，随即睁开了眼。他漆黑的眼睛看着天花板，没有焦点。
塞西尔赶紧凑上前，“宝宝眼睛疼不疼，能看见吗？”
时霜缓慢眨了眨眼。
莱因沉着脸按铃叫医生。
时霜眼皮微垂，看向他们两个，“没瞎。”
太久没有开口说话，声音哑得不能听，时霜抿了抿唇，没再开口。
莱因用棉签沾水，给他润着嘴唇。时霜的唇瓣即使沾了水，依然干燥，色泽浅淡，愈加显得病气浓重。
时霜看着他们，这两个人面色都特别差。
莱因眼下青黑，在白净皮肤上显得尤为显眼。塞西尔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乱蓬蓬，比之前总是收拾得光芒四射的样子暗淡许多。
时霜喉结微动，艰难出声：“我睡了多久？”
莱因：“一周。”
塞西尔：“真的睡了好久……”
医生进来，用仪器检查了时霜的身体情况，问了时霜的感觉，在本子上记了两笔，才说：“醒了就好，你身上基本没有外伤，主要是强行突破加上过度透支精神力，身体难以负荷。”
“另外，大出血是因为……”对上旁边两道锐利目光，医生咳了一声，赶紧改口，“咳咳，因为内伤。眼睛平时要注意，之前受过伤，总是会被牵连到，非常脆弱。最好再留院观察几天，拍个片子。精神力方面的创伤马虎不得。”
医生说完就离开了。时霜缓了片刻，精神好了些，不再感觉脑子笼着层雾，一片迷蒙，想起来问正事：“精神体暴动控制住了吗？”
“放心，你那天展开全域净化后，基本就控制住了。这几天罗伯特在带领他们善后，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不过……”
塞西尔话没说完，被莱因一个眼神制住。
时霜不用他说清楚，也知道这次事件必然会带来负面影响。
他坐起些身，一边问“调查有结果了吗”，一边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手却酸软无力，碰到杯子，把水晃出去些。
“没有。”莱因把水杯递到时霜唇边，等他抿了一口，才说：“只抓到破坏店内应急系统的人，是X男团的私生。”
时霜点点头。
塞西尔帮时霜理了理头发，又理理自己的衣领，“先别操心这些了，睡了好久，起来吃点东西，再推你出去活动活动怎么样？”
说着掀开被子，动作猛地顿住。
他看到时霜手放在小腹上。呼吸一颤，“宝宝……”
时霜平静：“我知道宝宝是假的了。”
他的神色看不出一丝波澜，好像完全不在意这件事，转而冷冷看向塞西尔，“我也知道我们的关系是假的。”
塞西尔瞬间如坠冰窟。嘴唇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时霜不再看他，问莱因：“闻熠呢？”
莱因不说话。时霜盯住他。这时，木野推门进来，“他刚去换药。”
木野声音低沉，高大挺拔，轮廓已经长开，完全没有了少年气。
时霜上下扫了他几眼，“你恢复了？”
木野点头。时霜又忽然想起断掉的触手，蹙眉：“触手呢？”
“重新长出来了。”一条粉色触手从袖口冒出来，试探着勾了勾时霜的小拇指。
时霜晃晃触手尖尖，仰着头对木野说：“抱我起来。”
木野知道时霜是要去看闻熠，弯腰把他抱起来，轻轻放到轮椅上，又给他披了条薄毯，要推他出去。
塞西尔瞪人，莱因起身，都想接手。
时霜按下控制器，绕开他们，“我自己去。”
闻熠的病房离得近，拐了个弯就到。时霜进去的时候，闻熠正背对着门坐着。
他赤.裸的后背上没有一块好地方，之前大大小小的玻璃碎片扎进皮肉里，伤口很深，血肉模糊，有些地方还在往外渗血。
护士拿着药棉，正对着那些伤口发愁，一抬头看到时霜，刚要出声。时霜摇了摇头，伸手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护士愣了一下，轻轻点头，无声地退了出去。
闻熠没感觉到换了人，急哄哄的：“你快点，我还要去陪老婆。”
身后没声音。
“你怎么不说话，之前不是老打听吗？”他忍不住似的，又自顾自说起来，“我老婆是小懒猪，已经睡了好几天，怎么叫都叫不醒。”
声音低哑，听起来闷堵。
“闻熠，谁是猪？”
闻熠猛地扭头，“你醒了？！”
拉着时霜上上下下看，见他坐着轮椅，眉头紧紧拧起，“腿怎么了我记得没受伤啊……”
“躺久了没力气。”时霜把他转回去，“别动，还没上完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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