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我是神仙下凡_寒星孤月【完结+番外】(98)

  这么多人从楼内鱼贯而出聚集在空旷地带,竟无推搡踩踏之事发生,也无争吵喧哗,而此地的官府居然也很快到了现场。

  浮白的警报其实早于地动发生,不过对于早已见惯了仙界种种神奇的沈阔来说,这已不足以让他太过惊讶。

  仙界都能预测晴雨了,再预测一个地动算什么?就算说仙界有办法消弭地动,他恐怕也会信上几分。

  但他依旧无数次震撼于仙界百姓在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训练有素,震撼于官府雷厉风行的反应速度,以及双方无需多言的绝对信任。

  最关键的是他意识到这绝对不是孤例,想来随便换了任何一个地方,那里的百姓和官府都能有这样的表现。

  多可怕的一个国家啊,他想。

  沈明言的手机丁零当啷地响了起来,亲朋好友的消息一条接一条涌进来,都是在确认他的安危。沈明言逐条回复,等一一应付完,也没了睡回笼觉的心思。

  他打开手机,开始搜索怀宣现在的情况。

  几条幽魂也一起挤到屏幕前头来。

  这时候便不免要嫌手机太小了,最后得以凑在最前面看的只有沈阔与杜鉴。

  幸而杜丞相是个厚道人,顾念着后面几双看不清的眼睛,便将那报道一句一句读了出来。

  “怀宣市启动Ⅰ级地震应急响应,消防救援总队增援力量第一时间赶赴震区,第一批救援物资也已抵达,目前暂无出现人员伤亡。”

  “临时避难所搭建完毕,震区已全面恢复供水供电。目前,受灾群众已经吃上了热腾腾的早餐。”

  眼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沈明言放下手机起身洗漱,准备去学校。

  本来他听到7.4级这个数字心中还掠过一丝担忧,但看完现场报道那份担忧就完全消散了,就连网络上对此事的讨论也并不热烈,毕竟没有人员伤亡的灾难还没有八卦来得有趣。

  说不定沈明言的朋友圈里关于地震的动态都要比各大平台的热搜还要多,毕竟京州极少有过这样的震感体验。

  几条魂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露出一丝苦笑。

  倘若换个时间说不定他们都不会有这么深的感触,偏偏这个时候的启朝同样遭遇了一场惨烈的天灾。

  同样的是房倒屋塌满目疮痍,不同的毫发无损与尸横遍野。

  仙界灾区的百姓甚至能在一个时辰不到的时间里吃上早餐。

  “陛下,”杜鉴开口道:“方才在殿下手机中看到的那些影像,现场救援的那些人,似乎是仙界的军队。”

  在沈明言军训那段时间他们看到过这样的服饰,虽然不完全一致,但大体是相似的,约莫只是职能或所属部门不同。

  他们知道此次泗州救灾沈明言也用了军队,如今才知原来也是在仙界学来的。

  第90章 瘟疫

  历朝历代通常不用军队赈灾。

  军队一直以来都是统治者维系政权的重要力量,与仙界不同,启朝并无这样远隔千里也能瞬息通话的本事,而任何一个帝王显然都没有敢给地方驻军擅自动兵之权的底气。

  这只是其一。

  二来军队调拨必然需要大量的粮草、物资和饮水供应,而灾区最缺的就是水粮,因此真要让军队前往,说不定还会加重当地的饥荒,缺粮的军队大概率还会与百姓抢夺本就不多的食粮,导致灾区更加混乱。

  故而只有沈明言敢用,他是深受皇帝信重的皇子,只有他有这个权力也有这个魄力先行调兵遣将,也只有他有这种神乎其技的本事总能变出一大堆粮食。

  沈阔沉思片刻,“维岳,你以为如何?”

  “臣但凭陛下做主。”秦固不假思索。

  他们心中向来是默认仙界种种都要优于启朝,但凡有可以照抄的作业他们当然毫不迟疑,如果帝王想要相仿仙界给军队添加一个赈灾救济的职能,秦固自当立刻着手军队改制。

  以秦固的治军严明,他麾下将士本就与百姓秋毫无犯,放在凡俗下界也是难得的仁义之师,也就是与仙界对比才有这般萤火之于皓月的巨大差距。

  但他既已见过仙界,要按照此标准建设他们的军队,诚然以启朝国力做来艰难,却也并非无从下手。

  只是两界国情不同,秦固无法预知这样的改动会带来怎样的后果。或许百姓的拥戴与信赖会让军队如虎添翼,或许会适得其反。

  但这定然会动摇“忠君”之根基——明君自然无甚担忧,因为君主圣明时忠君便是爱民,可一旦君主与百姓站在了对立面,那便有了隐患。

  是以军队要走向什么样的方向,只有沈阔这个帝王才能决定。

  沈阔能看出仙界的官府为何要打造这样的军队,他在心里吐出两个字:“民心”。

  仙界将民心奉若圭臬,可民心,真的有这般改天换地的力量吗?

  沈阔是不在乎民心的,他若真是在乎,就该学着他祖父那样装也要装出一副轻徭薄赋勤政爱民平易近人的模样来,就算大臣骂到他脸上都得和颜悦色地笑着说“爱卿所言有理”。

  他若真的在乎,就不会好犬马好美华服,就不会毫无顾忌地有了钱就打仗以至于耗空国库,更不会一言不合就杀人致使满朝文武战战兢兢。

  他当然知道失民心会使得群雄竟反天下皆敌,可得了民心,就一定能保江山永固吗?民心当真有这样决定皇朝兴衰的力量?

  这个问题,沈阔从仙界想到了启朝。

  *

  八月流火,暑气蒸人。

  洪水退去的土地还浸着腥臭的淤泥,头顶的烈日却已将空气烤得扭曲,湿热黏腻的风裹着腐味四处游荡。

  即便沈明言早已千防万堵,下游县城终究还是爆发了疫症,起源于有人吃了被洪水淹死的牲畜。

  沈明言虽然下令死于洪水中的尸体必须要焚烧,官府也一再反复强调,表示这些泡在洪水里死去的牲畜都带了疫,人若吃了定然染病。

  可在这个通常只有逢年过节才沾得上荤腥的时代,百姓难免抱了些侥幸心理。

  官府不许,那他们就躲在家里偷偷吃。

  但也幸好沈明言多次强调,当地县令不敢疏忽,也顾不得治下发生瘟疫是否会影响仕途,发现开始有人批量生病后就立即将患者隔离,又尽快送了信去主城知会沈明言。

  方植当即收拾了包袱向沈明言辞行,他本就是为了疫病而来,自然是哪里有病情便要往哪里去,怎会在意危险。

  沈明言把抽空默写出来的几个药方塞到锦囊里递给方植,又把之前和太医说的理由拿出来说了一遍,“我有一个医术极好的长辈,此番他听闻我远行赈灾,特意给了我几个药方,只可惜明言愚钝不通医术,留着也无用,便转赠给神医,希望能帮得上忙。”

  明言愚钝……

  陈则行眼皮不受控制得挑了挑,一时竟分不清听到这几个字时的感受,只觉如鲠在喉。

  如果殿下都算愚钝,那他们算什么?

  方植心系疫区,也不及细看,收下锦囊便朝沈明言一礼:“事态紧急,老夫先行一步,万望殿下顾惜己身。”

  疫病既已出现,隔离便是重中之重,务必不能任其蔓延开来。

  出于有备无患的考量,沈明言下令主城及各县都划出隔离区域,又依症状轻重分区,不可混杂。与病人接触最密的家属,也须安置在症状最轻的那一区以防万一。

  方植出发两日后,坏消息再次传来,龟山县也出现了十余例相同症状的患者,皆是突发高热,缠绵不退。

  治疗的事沈明言插不上手,只能寄望于方植所带领的医师团队能尽快研究出药方,他只能尽力做好后勤工作。

  沈明言认为生病了更要补充营养,这样才能提高治愈的几率,于是他在陈则行胆战心惊的目光中以一种“明天不过了”的态度“挥霍”般将粮食源源不断地发往各县。

  这个时代消息传递虽慢,可市井之间自有口耳相传的渠道,何况沈明言为了防疫近乎封城,如此大的动静,根本瞒不住百姓。

  换做从前,疫病二字足以让一座城池陷入崩溃。古往今来但凡大疫横行,疫区往往便是被朝廷抛弃的绝地,百姓除了坐以待毙别无生路。

  可神奇的是,沈明言将下游县城爆发疫病的消息公之于众后,非但没有引发预想中的全城恐慌,百姓们反倒奇异地安定了下来。

  他们甚至吸取了这些染上疫病的人的教训,不仅自身严格遵守官府的各项指令,如果看到邻居偷偷打捞食用病死的牲畜,还会主动向官府检举。

  大概是因为沈明言从未流露出半分要放弃他们的意思,他一直在不惜成本地救人。

  陈则行没有看懂,倘若这件事让他来处理,他定然是要严密封锁消息,甚至张贴告示辟谣,以免引起百姓惊慌失措蜂拥出城,导致疫病四处扩散,一发不可收拾。

  可沈明言所采取的行动与他所想完全相反,怎么反倒会有这么好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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